「這不,戴先生把她的照片都發來了,命令我們上海站注意追蹤這個女人。」王樹槐從貼身衣包里掏出一張照片。葉獨開接過照片端詳了一番,遞還給王樹槐。
「還我幹什麼?拿著吧,我已經印了幾十張,外勤兄弟每人一張。誰發現這個女人,誰就領頭功!」
「用不著了,她已經印在我這裡了,化成灰也休想逃掉!」葉獨開指指自己的腦袋,笑道,「看來這個頭功非我莫屬了!」
「好!」王樹槐大喜道,「還需要什麼幫助?只管提,上海站一定全力而為!」
「我需要一個報務員,協助我偵收和破譯。我相信,密碼破開之日,就是她完蛋之時!」
「這個容易,我派萬馨協助你。哈哈,她本身就是為了你才留在上海的,不然早隨總部到武漢了。」
葉獨開朝萬馨打趣道:「萬小姐好手段啊,兩次都差點抓住我!」
萬馨心裡服氣,但嘴上不認輸,俏臉一紅回應道:「還是葉大俠棋高一著,每次我都慢了一步。不過您最後還是自動上門,這就叫不戰而屈人之兵……」
「還是特務處有手段。」葉獨開故意把「特務處」三個字說得重了些,「那就好人做到底吧,請儘快把我的家人送往後方,我好在這裡放開手腳幹活。」
萬馨正待爭辯,王樹槐擺手制止了她:「放心,我們會儘快安排你的家人離開上海。下一步你打算怎麼下手?」
「破譯走進了死胡同。」葉獨開劍眉緊鎖,「下面我想做兩件事,一是到虹口主台那邊走走,希望能找到那個固定主台的位置;二是想搞一個設備,不知你們有沒有辦法。」葉獨開掏出一張圖紙展開。王樹槐湊上去看了看,一大版全是看不懂的符號和線條,如讀天書。萬馨仔細看了半晌,皺著眉自言自語:「一張電路圖圖紙。像一個收訊機,不是,是發訊機嗎?也不是!這是什麼?」她抬頭目視葉獨開。
「這是我為揪出那個間諜台量身定製的設備,叫測向儀。在哈佛,我一直協助導師搞測向研究。我們還沒解決遠程電台的定位問題,但短距離測向技術已經突破。沒想到這麼快就有用了!」
「太好啦!我會安排陳榮光專門負責這事,儘快搞到元件,組裝出一台測向儀來。」王樹槐收起圖紙,不無擔憂地說,「虹口那邊是日本人的老窩,蘇州河橋上日本憲兵日夜把守檢查,稍有疑心就抓人,風險很大!帶著電台過河,簡直是不可能的任務啊!我一直想在那邊設一個電台潛伏小組,至今沒達到目的,還把幾個兄弟搭進去了!」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葉獨開堅定而胸有成竹地說,「我不但要過去,還必須帶著電台過去!」他如此這般地說出了早就斟酌成熟的計謀。
「好主意!」王樹槐一拍桌子,「同意你闖虹口!我馬上安排準備證件——萬馨,你做好準備,陪同葉獨開過河,保證他的安全!」
「是,一定完成任務!」萬馨挺直身體正色道。
「我好像不需要別人保護吧?」葉獨開不滿地抗議。
「萬馨對上海熟悉,又是你的助手,她必須一同過去!」王樹槐不容置疑地說。其實,王樹槐要萬馨一同冒險過河,是給她雙重使命:對葉獨開既保護又監視。
特務處上海站很快搞到三張去香港的船票。王樹槐已經安排妥當,葉獨開的家人到了香港,將會有內線接應他們轉乘去重慶的飛機。
三天後的上午,葉獨開把家人送上了通往香港的客輪。戰亂時期,兵連禍結,親人剛剛重逢又分離,不知何時才能再度相見,難免凄凄慘慘悲悲戚戚。媽媽和妹妹不停地用手巾抹眼淚,站在船舷邊久久不肯進客艙。葉獨開在碼頭上望著他們,心裡難受極了。作為軍人的父親到底更堅強,只是默默地揮動僅有的一隻手臂……
輪船長鳴一聲,徐徐起航,冒著濃濃的黑煙,越走越遠。緩慢迴旋的混濁江水,推擁著垃圾、漂油,以及五花八門的排泄物,不知疲倦地翻滾、沉浮,散發著衝天的惡臭……
葉獨開感到鼻子有點發酸,轉身大踏步往回走。萬馨一路小跑才跟上他的步伐。兩個人一言不發,很快走上長台階來到馬路邊的汽車旁。充當司機的小三子一直等在那裡,這時輕聲說:「我剛剛跟王掌柜通了電話,到虹橋的證件準備好了。」
「好,不滅歹人不回家!」葉獨開腮肌鼓鼓地發狠道,「我要先準備一下,等幾天過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