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名單 最終章 不眠之夜仍將繼續

柏油馬路上,女子坐著一動不動,她前方站立的男子則抬著右臂。

電視上的畫面縈繞著一股黑暗,男女的臉都非常模糊,但還是能看出兩人是在倉庫一樣的建筑前。仁王頭勇斗可以回想起這場景下的每一個細節,甚至是之後發生了什麼。

坐在地上的是加藤裕子,機動搜查隊的巡查部長;男子是勝見警部補,裕子的上司。

裕子死後第二天,聯合搜查總部舉行了記者招待會。

六月大雨之夜發生的三起槍擊事件與原公安部特別調查第二分室室長真柴被殺一案有一定關聯,聯合搜查總部將為此繼續負責真柴一案。

招待會上公布:警方已發現真柴一案的嫌疑人,即被全國通緝的裕子,她已畏罪自殺,一連串的事件終於畫上了完美的句號。

發現裕子屍體的,是她所在部門的上司。發現經過是,上司接到裕子的聯繫後說服她見面交談,她也答應了,當上司在約好的時間到達約定地點時,裕子已經口流鮮血而死。由檢驗結果可知,裕子是在上司趕到之前用所持槍支自殺的。

來複線檢測的結果顯示,裕子的手槍與殺害真柴時使用的手槍一致。

記者招待會上的內容純屬捏造,一派胡言。

仁王頭親眼看到裕子是被開槍打死的,不是自殺。把槍插進跪在地上的裕子口中、扣動扳機的人,正是她的上司。

仁王頭對夜視瞄準鏡綠色背景上形成的單色圖像印象深刻。

鏡頭中可以清楚看到將臉稍微後仰的裕子,她的脖子裂開了,長發披散著。不知是否場景太過震撼的緣故,記憶里並沒有那時的槍聲。

但是,裕子死後一個月,網上開始流傳出她被槍殺的場面,開槍者正是他的上司勝見,這成為當時的一大熱點話題。之後,圍繞著圖像真假問題,社會上出現了很大的爭論,一直以來靜觀其變的媒體也不得不進行報道。

電視暫且不說,就是報紙、周刊雜誌也不是對傳聞全部予以肯定。由於畫面太過血腥,他們也對圖像進行了處理。

現在,電視里的裕子再度躺在了地上。同一個鏡頭在電視里已經出現過幾十回、幾百回了。

仁王頭坐在沙發上,腳尖似乎被人踢了一下,一時抬起頭來。

只見吹田正低頭看著他。

「隊長讓你快點交訓練評價報告。我早就交了。一想到以後再也不用和你一起工作,我可真是鬆了口氣。」

仁王頭點了點頭,慢騰騰地站起身來,走到自己的桌子旁邊。只聽吹田在背後繼續挖苦道:「北海道,對吧!到了那邊,記得給我們寄點新鮮的螃蟹來呀!轉交福岡縣警局總部就能寄到吧!」

仁王頭沒回答,來到桌前,抽出椅子坐下。他打開電腦,插上電源。

讓吹田火冒三丈的事情,發生在裕子被殺之後。

當仁王頭還在關注仰面倒下、後腦勺碰到地上的裕子時,命令下達了,要求他射擊正在離開的貨車。在包圍裕子和她上司的特裝隊隊員中,只有仁王頭拿著狙擊槍。二組的狙擊手正在休假,沒趕上緊急集合。

吹田斷然指示方位:「仁王,兩點的方向。貨車,正在行駛,阻止。」

仁王頭將改造型六四式步槍轉向後邊,馬上就在夜視瞄準鏡的視野里找到了正在行駛的貨車。

「無法確認目標。」

瞄準鏡的十字線正好落在手握貨車方向盤的男子頭上。射距只有百米上下,就算隔著窗玻璃都可以一槍阻止對方的行動。

但是,仁王頭伸直了勾在改造型六四式步槍扳機上的食指。

「應該能看見。這是個絕好的位置。開槍,仁王!」

吹田用觀測鏡看著同一個目標。

手握方向盤的是一個肥胖的男子。透過改造型六四式步槍的瞄準鏡,甚至可以看到男子的臉在顫抖。但吹田使用的觀測鏡是白天用的,黑暗中熄著燈行駛的貨車,裡面的情況應該是看不到的。

能看到逃跑男子模樣的,只有仁王頭一個人。

提交報告時,仁王頭說目標的行動過於迅速,所以捕捉不到。

現役警察殺害退役警察事件和第一特殊裝備隊之間表面上似乎無關,但上層領導決定解散第一特裝隊,將隊員分配到全國各地。

所以仁王頭收到了前往北海道警察總部的調動令。

據說,只有隊長新島升職調往警視廳。

仁王頭打開一個文檔,環視了一下屋裡。沒人注意到他。

他打開自己製作、保存的文檔一覽,選中了其中的一個,雙擊打開,畫面上彈出一個輸入密碼的對話框。電腦里有些文檔不輸入密碼是打不開的。

他敲進去一個四位數,畫面切換,文檔顯示了出來。

特裝隊員都親眼目睹了裕子被槍擊,但全體保持沉默,對第二天聯合搜查總部如鬧劇般的記者招待會也沒有否定的意思。仁王頭感受到了這次事件與角倉被殺事件的異曲同工之妙。

角倉辦公室被持槍男子佔據,仁王頭擊斃一名嫌疑人,當時他看到角倉把腳從沙發上放了下來,但特裝隊衝進去時卻說角倉已經被殺。

從那時起,仁王頭就開始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進行調查。

畫面上出現的是今年六月份的輪班表。表格從三起槍擊事件發生的六月六日開始。

那天晚上,值班者臨時換班了。原本是海老名值班,但他突然生病,就讓別人替班了。

回想起來,海老名也沒患什麼足以影響工作的大病。

仁王頭很在意六月六日發生的事情。

海老名說他在家裡睡覺,但他獨自住在市谷附近的公寓里,沒人能給他證明。

另外,角倉事件發生時,最先衝進去的也是海老名。

突然眼前的電話機響了。內線電話的顯示燈一閃一閃的。他關閉輪班表,接起電話。

「第一特裝,我是仁王頭。」

「我是新島。今晚有事嗎?」

「沒什麼事。」他腦中瞬間掠過海角酒吧純的身影。

「是嗎?那你能過來找我一下嗎?」

「好的,您要和我說點什麼嗎?」

他以為新島是要談談那個開貨車逃走的人。

「今天有個學習會,之前就想帶你過去的,今天碰巧有空,就想帶你一起去。」

「學習會?」

「嗯,前特裝隊隊長前田主持的學習會,對我們特裝隊的人是非常有益的。」

裕子死後兩個月。岸本辰朗被調到第二機動搜查隊第四分駐所也已經整整三個月了。

「機搜隊不是成為刑警的唯一道路,不要灰心!」

代理組長長澤一臉同情地說道。

「不,」辰朗盡量不流露出失落,「三個月來我學會了很多,給您添麻煩了。」

「你也辛苦了。」

長澤點了點頭看著手邊的資料,意思是自己要說的已經說完了。

辰朗轉過身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繼續把私有物品裝進包里。機動搜查隊的三個月實習期結束了,新的調職令又下來了。通常情況下,只要沒有特殊情況就會留在機搜隊繼續工作,但辰朗收到了去所轄署地域科任職的調職令。

一星期前,辰朗被警視廳總部的高井管理官——實質上解散聯合搜查總部的人——叫出去吃了頓飯。對方說是沒有其他意思,就是一起輕鬆地喝幾杯,但席間高井還是試探地問了一下辰朗有沒有調往總部搜查一科的意願。

辰朗以能力不足拒絕了。

「你不是想當一名刑警嗎?」

辰朗想說其實自己想當一名鑒證員,但從他的嘴裡還是說出了連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回答。

「我只想當一名普通的巡警。」

他最後把筆記本電腦裝進包里,拉上拉鏈,看了一眼坐在組長位子上看文件的長澤。

兩周前,勝見在家中上吊自殺。那天勝見以身體不舒服為由請假,一直在卧室里睡覺。但他就在妻子沒守著他的幾分鐘里上吊了。

自殺原因正是網上流傳的那段影像。據說某個滿是美女淫穢圖片的網站上,有一張圖片,突然變成了一個影像文件。

辰朗並不知道那是怎麼回事,也不知道影像是不是真從那個網站上流出去的。剛開始影像還只是在網上流傳,不久周刊雜誌就進行了報道,報紙、電視也緊迫其後進行了報道。

辰朗所看到的是電視上播放的影像,影像只有短短的十幾秒還做了一定程度的處理,出現的人物臉上也打上了陰影,但據說原始影像中,男子的臉看得很清楚。

男子持槍射穿了跪在地上的女子的臉,這是何等血腥的場景!

可警方竟宣稱女警是持槍自殺的,這將成為警方有史以來最大的醜聞。

若把影像直接送去某個報社或電台的話,真不知他們能否照實報道?辰朗暗想。場面太過慘烈,影響太過巨大,一旦照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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