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名單 第叄話

七層公寓的三層東南角一個屋子裡拉著綠色的窗帘。

屋裡亮著燈但沒有人,一直開著燈的話,到了晚上看起來就像是有人在房裡一樣。即使白天開著燈,外面也看不出來。

這也算一種防盜措施。

辰朗蜷在搜查車的駕駛座上,抬頭看著裕子的房間,時而喝一口手裡拿著的罐裝咖啡。糖分留在嘴裡黏黏的,同時還感受到一種令人厭惡的苦澀。

副駕駛座上的勝見把座位放平,抱著胳膊閉著眼,鼾聲不斷。即使在黑暗的車裡也能看清他那滿是油光的臉,可見他有多麼疲勞。

自從雨夜發生了三起槍擊事件,以勝見為首的第二機動搜查隊第四分駐所的所有搜查員就不眠不休地進行搜查,當然裕子和辰朗也是一樣的。

新宿某大型賓館內名古屋醫生守野上吊身亡,為案子帶來重大轉機,鐵虎會這個愛好刀劍槍械的團體作為嫌疑者浮出水面。

搜查進行過程中發生了裕予和辰朗被襲事件,最後發生了鐵虎會會長在國會議員辦公室內挾持人質事件。

到最後被嫌疑人折騰了半天,搜查一直處於被動狀態,案件以嫌疑人全體死亡告終。

不久,由於搭檔裕子涉嫌射殺原警視廳公安部櫻花槍殺隊隊長真柴,下落不明,第四分駐所隊員又被迫陷入了不眠不休的境地。

雖然裕子被通緝,連照片都公布了出去,但至今為止都沒有找到有力的線索。媒體則從搜查員這條通道下手,編造出兩個故事。一個是裕子怨恨真柴,一個是雖然現在還未查明情況,但真柴與某案件的嫌疑人有關係,他和裕子接觸時企圖逃走,裕子不得已開槍,之後被捲入了事故中行蹤不明。

媒體對於持槍失蹤的女警察持有兩種看法。一種人覺得她是兇惡的殺人犯,盼著她早日落網。而另一種則十分同情這位走投無路的女警,兩種論調相互對抗著。

全國各地每天都會發生案件與事故,關於裕子的新聞很快就被埋沒,就連杉並酒吧七人槍殺案都在慢慢地被人遺忘。

辰朗清楚地記得一名搜查員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到年底總結十大新聞的時候,人們才會再次想起酒吧七人槍殺案。」

即使是再恐怖的大案,三四天後也會變得暗淡無光。距離事件發生還沒過一個月,三起槍擊事件就已經淡出了人們的視野。

酒吧地上仰面躺著的面目全非的屍體,被割下來的眼皮微動的人頭,泥鰍一樣的魚跳了出來……辰朗親身經歷過的這些事,都已成為回憶。

就算有人喪命,社會也不會放在心上,就像人類吃飯一樣,瞬間將其咀嚼、吞咽、排泄,之後就忘掉了。辰朗感覺自己也在做著同樣的事。實在是太忙了,需要處理的案子一件接j件,根本沒有時間來悠閑地回顧過去。身體也太過疲倦,無心思考這些。

辰朗抬頭望著裕子所住的公寓,但他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

一件薄薄的防風短外衣在風中飄動,辰朗看著前面走過來的男子。他無意地看了一眼車內的儀錶板。馬上就到晚上一點鐘了。

男子來到搜查車旁邊,敲了一下剮駕駛座旁的玻璃。男子是第四分駐所二組的搜查員。原本今晚是二組負責監視裕子家的,但由於其他案件的搜查而延誤了。人手實在不夠,勝見就同意代替了。

其實勝見組人手也不夠,通常與勝見搭檔的長澤有別的工作要做,所以勝見只好指名辰朗來做司機兼搭檔了。自從裕子失蹤之後,辰朗就偏離了搜查的本職工作,總是被命令去干一些雜活。

「組長。」

辰朗叫了一聲,勝見一下子睜開了眼睛,眼睛紅紅的。勝見看著辰朗,一副獃獃的表情,那是因為他睡得太沉而不知身在何處了。

「二組的人……」

勝見慌忙起身,把倒著的坐椅立了起來,把窗玻璃拉了下來。

彎腰向車裡面看的二組搜查員在眼前舉了一下手。

「您辛苦了。」

「你也辛苦了。」勝見打了個哈欠,擦著眼角擠出來的眼淚說,「這邊沒什麼變化,那邊發現什麼了嗎?」

「沒有。這個裕子到底用了什麼法子?哪都沒見她的蹤影。」

「因為她了解我們的路數。」

「現在由我們來替班。」

「辛苦了。」

目送二組搜查員離開的這點時間裡,勝見又打了兩三個哈欠,兩手搓著臉。

「要回警局嗎?」

「嗯。」勝見點了點頭,朝左右兩邊活動了一下頭。

「好久沒這樣睡過啦!」

「監視加藤主任的家也沒用吧!她肯定知道我們會這樣做的。」

「可別的地方也沒什麼線索呀。不過你說得沒錯,本來我們的人手就不夠了,不能再做無用功了。」

辰朗聽勝見在那嘰嘰咕咕地說著,回頭看了下後面,把車子開了起來。

車停在了新宿東署停車場,剛要下車時,勝見的手機響了起來。他連著打了幾個哈欠後把手機放到了耳邊。瞬間,他的臉變得緊張起來。

「是裕子嗎?你現在在哪兒?」

「您好。」

「是裕子嗎?你現在在哪?」

也難怪勝見的聲音高了好幾個調子。

「我沒有殺真柴。」

感覺勝見不知如何作答,於是裕子接著說:

「那天晚上,我和真柴被兩輛車和兩個人襲擊。先是車被撞,之後我動不了,他們把我拖下車。之後,我的槍被搶了,然後真柴他就……」

裕子咬緊牙。

真柴在雨中爬行的樣子又在腦中復甦。他們一直盯著裕子開的搜查車,等待伏擊的機會。

「害死真柴的是我。」裕子抑制住快要流下來的眼淚。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裕子,你聽著,我知道那不是你乾的。而且指名通緝你的是搜查總部。我認為鐵虎會的案子與你被襲一事是毫不相干的兩件事。」

「不,」裕子很乾脆地否定道,「有關係。貓淵事件和銀行事件的確是鐵虎會所為,但杉並酒吧事件與我和真柴先生被襲是有關係的。我已經掌握了證據。」

勝見沉默了片刻。耳邊響起了如風吹過般的雜訊。

夢野停下手頭上要乾的,靜靜地看著裕子。

過了一會兒,勝見說道:

「我們見個面吧!地點由你定,哪兒都行,我會一個人過去的。」

「組長。」

「不管別人說什麼,我都是相信你的。見面的時候再說證據的事吧。」

「我會帶過去的。我想讓組長先看一下,再商量今後該怎麼辦。」

「好的。那時間和地點?」

裕子把地點定在了離橫濱港很近的一個地方,那裡離全裸男子下車的地方很近。

「早上四點可以嗎?」

「嗯,知道了。一定去。」

那個地方平時人流就少,天沒亮的時候就更沒人了。

「組長,謝謝您。」

「說謝還早了點。今後我們處境艱難。」

「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那我們四點見。」

電話掛斷了。裕子把手機合上,放進長裙兜里,直直地看著夢野。

「我有個請求。」

聽著裕子的話,夢野的臉都抽搐了。

副駕駛座旁的車門就一直開著,辰朗看著勝見,連熄火都忘了。勝見下車後走到停車場的一個角落裡,用左手掩著嘴講電話。

辰朗立刻猜到,打來電話的是裕子。她為什麼不給自己打電話,而是打給了勝見呢?辰朗稍感到不甘。他無意識地握緊了方向盤。

打完電話後,勝見收起手機,沒有返回到車裡,而是直接走向了東署配樓。

「怎麼這樣啊!」

辰朗心裡罵著,急忙熄火下車。剛跑了兩步他就停了下來,回到車旁用力把副駕駛座旁的車門甩上了。停車場里回蕩著關門的聲音。

「渾蛋!」

什麼都來氣。

辰朗又轉過身去跑了起來,在配樓後門附近追上了勝見。

「組長。」

勝見回過頭來,大吃一驚地睜大了眼睛。怎麼看都像是故意做出來的表情,辰朗看著更加討厭了。

「是不是加藤主任打來的電話?」

勝見眯了眯眼,一副想要做出評價的表情。他抓住辰朗的胳膊,離開了後門。

「岸本,你聽好了,這件事千萬別告訴別人。裕子現在是通緝犯。一個不小心,她就真被當成殺人犯了。裕子說她知道殺死真柴的兇手,而且已經掌握了證據。」

「證據?什麼證據?」

「不知道。」勝見乾脆地搖了搖頭,「電話里不方便說,直接見面後再說。」

「能見到加藤主任嗎?什麼時候,在哪裡?」

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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