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活死人 第壹話

六月的一個雨夜,杉並CHACO酒吧被襲,七人被殺。

同時,眾議院議員貓淵宅邸遭到槍擊,從二樓往外看的秘書被槍殺。

另外,同一時刻,外國投資銀行的總行門口也被槍擊。

新宿東署配樓三層第二機動搜查隊第四分駐所里,辰朗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用便利店裡買回來的泡麵和飯糰來打發自己的晚餐。現在算是餐後小憩。這其實才是他最習慣的生活方式。可自從調到機動搜查隊以來,他都記不得每天什麼時候吃了什麼。在這樣的生活節奏下,簡單的一餐飯也會讓他感到滿足。

電視里正在播放特輯,內容自然是角倉辦公室被襲,四人死亡。

距離角倉辦公室被襲已經過去三天了。

被分屍的國枝,辰朗和裕子在廢棄工廠被襲,所有事件似乎都是鐵虎會所為,案件看上去馬上就要水落石出了。警方搜查了森本家、其情人的住宅、以森本名義或以假名租來的保險箱,總共發現了二十把手槍,三百多發子彈。另外,莊子家的電腦里還殘留著貓淵宅邸襲擊計畫案。

據推測,襲擊CHACO酒吧的是名古屋眼科醫生守野。守野當天晚上有沒有去過那個酒吧現在還在調查之中,但從酒吧店內死者身上取出的子彈,與以守野名義購買的防彈賓士車後備廂里的手槍彈道一致,因此那手槍被斷定為案件兇器。

搜查總部推測在廢棄工廠被擊斃的西野和川口其中一人或兩人就是酒吧案件的執行者。

襲擊貓淵宅邸的是國枝和莊子。

被分屍的國枝的右手最後被發現了,但無名指和小指失蹤,手上有動物咬過的痕迹。並且貓淵宅邸發現的手槍上留下的拇指、食指、中指的指紋與國枝的右手相吻合。莊子電腦里留有襲擊計畫的梗概,由此可見,是他指揮了這次槍擊計畫。

莊子的計畫里並沒有殺害秘書這一條,可以斷定秘書之死是突髮狀況。

案發前幾天,莊子從汽車出租公司租了一輛廂式小貨車,現在正在貓淵宅邸附近尋找目擊證人,同時將現場發現的輪胎痕與出租貨車的輪胎進行比對。

外資銀行槍擊案的指揮者是森本。鐵虎會會員之一,且在森本公司工作的名叫秋山的男子被捕。他招認了襲擊銀行一事。他雖然知道自己會被判以違反槍刀法和槍擊罪,但與另外兩起案件相比,這件案子沒有出人命,罪行較輕,他強調自己只是參加了銀行槍擊案,與其他事件無關。其實秋山只不過是個司機,他說自己對刀劍槍械不感興趣,也從來沒碰過手槍。

他還供述說西野也參加了銀行槍擊案,這一點推翻了總部之前的推測。

電視里出現的是中年女性新聞報道員和貓淵議員。

「原來貓淵先生曾擔任過鐵虎會這個團體的名譽會長對吧!」

有趣的是,當報道員稱呼貓淵為先生而不是議員時,貓淵似乎一臉的生氣與可憐。

勉強坐在高腳椅上的貓淵一個勁兒地晃著腳。但他那獨特的高亢聲音和較快的語速依舊未變。

「當初我並不了解鐵虎會是個怎樣的團體。老實說,看到那個虎字,我還以為是狂熱的阪神猛虎隊的粉絲組成的團體呢?」

「那您為什麼要接受最高顧問這個職務呢?是不是您自己原本就對刀槍等很感興趣呀?」

「不,我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和平主義者,與這些有危險的東西無緣,也不喜歡。唉,其實啊,是過世的角倉議員拜託我的,他說鐵虎會是這樣那樣一個團體,自己只是個後備,承擔不起這個最高顧問的頭銜,所以問我能不能接下來。我和角倉議員曾在各種委員會上見過幾次,又是同一期學習會的成員,關係很好,我就讜如果您硬要讓我做的話,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那您的意思是說前幾天去世的角倉議員對刀槍感興趣啦?」

「這個嘛……」他歪著頭,皺著眉,還時而撓撓嘴角。看上去是在看女報道員的腿。

「我也不知道。平時交談也不會涉及那方面的話題,我想就算感興趣也不會很狂熱吧!」

女報道員翻了一下手頭上的資料,順便拉了一下裙子邊。貓淵別過臉去,摸了一下鼻尖。

「根據我們收集列的資料,鐵虎會現在將總會設在了東京,但這個團體原本是在角倉議員的老家發展起來的。」

「是嗎?我不知道呢。我只知道我接受最高顧問一職時,總部就在東京了,應該是江東區吧,不是嗎?」

女報道員忽視貓淵的話繼續說道:

「角倉議員還是秘書時,當地選出的議員突然逝世,角倉議員就代替他參加了選舉。鐵虎會似乎與已經去世的前議員有什麼關係。」

「這些我都是頭一次聽說。這些事情角倉議員從沒有對我解釋過。如果是真的話……」

「這是我們在當地採訪直接問到的結果。」

「抱歉。」

貓淵將手放在胸前,點頭行了一禮。

「我絕沒有說你們採訪不認真、不可靠的意思,請多諒解。總之就是鐵虎會這個團體與角倉議員還身為秘書時的前任議員有關聯是吧!難怪角倉議員覺得自己承擔不起,這也是他充分考慮的結果。」

「這次引起社會騷動的一連串槍擊事件皆是鐵虎會所為,貓淵先生您作為最高顧問感到有什麼責任嗎?」

「是前任。而且我雖是最高顧問,其實只是掛名而已,實質性的活動從不參加。會裡的成員們也經常在角倉議員那出出入人,而只在正月時去我那邊打個招呼,我和森本先生也只見過一兩次。不過,既然掛著這個名,還是會感覺到道義上的責任。」

「大家認為您不再是執政黨議員,並辭去最高顧問一職是一連串事件的開端。」

「誰說的?我自己家不也被他們鬧騰了一番嗎?」

貓淵急急地收住話尾,眨了眨眼。辰朗看著貓淵忍不住笑了出來。因為最後說的那個詞是黑社會使用的暗語,是結夥闖進別人家取鬧的意思。

「他們朝我家開槍,我的秘書也死了。我也是受害者啊。再者,我之所以離黨,不過是因為一些莫須有的懷疑引起了社會騷動,為了不給黨帶來麻煩我才離黨的。一旦懷疑澄清,我還將回到黨的懷抱,我也沒有辭去議員一職的打算。當然,那些傳言也是因為我行為不慎造成的,我也在反省自己。在此我向支持我的人們表示歉意。今天你們告訴了我許多有關鐵虎會的事情,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發生一連串的事件」。

漸漸變得亢奮激動的貓淵的臉上不知何時全是汗。

辰朗心想:真會說呀!整個過程都沒有提到國井的名字。國井在角倉辦公室據守事件的前一天就回到了老家,直到昨天才回到東京。對於國井派的年輕議員被捲入突發災難之中不幸喪命一事,他只表示了「遺憾」罷了。

女報道員又看了一下資料,確認之後抬起頭來。

「可能聽起來是無稽之談,我們在進行採訪時聽說角倉議員想要組建私人軍團。」

「怎麼可能呢?」貓淵大笑,「胡鬧也得有個限度啊!在如此和平的日本,要軍隊做甚啊!」

「您問我為什麼,我也難以作答,但如果不是想要創建軍團,嫌疑人森本為什麼要收藏那麼多武器呢?那些武器幾乎和軍隊差不多了吧?」

「手槍只有二十多把吧!說是軍隊也太誇張了。我個人認為鐵虎會不過是森本會長他們個人的興趣愛好,湊巧把角倉議員也牽扯了進去,但這與角倉議員政治信念無關,我可以作證。」

有人敲了一下自己的肩膀,辰朗抬起頭來。裕子就站在旁邊。

「我出去一下。用車。」

「好的。您要去哪?」

「稍微出去一下。你報告書都寫完了?」

「還沒呢。」辰朗撓了撓頭,「最近不是忙得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嘛!主任您寫完了?」

「早就寫完了。已經拷貝到光碟里了,放在桌子最上面的抽屜里了。」

辰朗站了起來。

「太好啦!我可以抄一下嗎?」

「抄不太好吧!參考著寫一下還是可以的。今晚一定要寫完啊。」

「今晚?不是吧……」

「明天值班,哪兒有時間啊。那我先走了。」

辰朗一臉愁眉不展的樣子,目送著揮二隻手離開的裕子。她的腳還是有些跛,不過已經沒有大礙了。

辰朗嘆了一口氣,拿起桌子上的遙控器把電視關上了。

「任務結束。擊斃兩名嫌疑人。遺憾的是,兩名人質均已身亡。」

這是從狙擊地點所在的大樓撤退時聽到的。剛一打開無線通信機就聽到了海老名的聲音,仁王頭禁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角倉辦公室。

百葉窗被拉下前,他看見了坐在左側的男子把腳從沙發上放了下來。這個吹田也看到了。他心想:好歹救了一個人。他所聽到的應該是在那之後發生的。

吹田關掉手提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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