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門看上去特厚重,其實是膠合板做的,非常輕。把門鎖上後,莊子一個人推著背靠窗戶的那張大桌子,頂住大門。辦公室里就只有角倉、森本和莊子三個人,地上躺著大場的屍體。從大場大張的嘴裡噴出來的血在地上擴散開來,把地毯染成了黑色。
大場大睜著眼,眼球都要瞪出來了,牙齒被染成了鮮紅色。森本靜靜地看著大場那張臉。
花了幾十年時間,利用腦子裡儲存的知識將警察玩弄在股掌之中,可這樣的腦子,就這麼被幾克重的金屬片變成了一文不值的塵埃,化為烏有。
森本想:筆桿果然不如槍桿有用啊!
會客區的茶几上除了放著剛才殺害大場的短槍身左輪手槍外,還擺著另一把。莊子除了在腰帶上別著一把外,腰間還掛著兩個槍套,裝著另外兩把左輪手槍。莊子自己拿著一把,另一把就擺在桌上了。
「莊子。」森本看著手槍說道。
「在。」
「把窗戶上的百葉窗也放下來。」森本看向角倉,「對方是御盾會,難保不派狙擊手來。川口和西野不就是這麼慘死的嗎?我可不想變得和他們一樣。」
莊子走近窗邊,朝外面瞥了一眼後放下百葉窗。他從腰間槍套里拔出槍來,回到森本身後,彎下腰在森本耳旁嘀咕了一會兒。
「外面全是警車。」
「哦,好快呀!看起來是您辦公室的人報警了呀,角倉議員。」
但角倉緊閉雙唇不作回答,大張著鼻孔喘著粗氣。他臉色刷白,汗水不停地從下巴滴下來。襯衣領依舊系得緊緊的,上面全是汗,領帶也濕了。他大睜著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森本鎮靜地繼續說道:「那麼,讓我們先來聯繫一下國井議員吧!」
角倉臉上的肌肉稍微抽搐了一下,沒什麼反應。他側過臉不去看大場的屍體,但腦中一直重複著大場被殺時的場面。臉上是典型的驚慌失措的表情。
森本咂了一下嘴,剛想起身,辦公室響起了電話鈴聲。
原來是搬桌子時,莊子放在地上的電話響的。森本示意讓莊子去接。電話是無線的。
「你好。」
莊子回應了對方一聲後看著森本,沒有吱聲,而是用唇語擺出「警察」的口型。森本朝莊子伸出手去。
莊子把電話遞給了森本。
「你好。」
「我是警視廳搜查一科的高井,您是?」
「反正不是角倉議員。你們已經知道我是誰了吧?」
「我們還知道其他的。你們只有兩個人,森本和莊子,另外屋裡還有角倉議員和律師大場。」
「直呼其名啊?」森本看著大場的屍體,「你們應該相當討厭他吧!也難怪,他不知耍了你們多少次了。」
「我們已經將大樓包圍了,辦公室職員也解救出來了,警察也已進入辦公室,你們是逃不掉的。」
「所以要我們乖乖地繳械投降嗎?」
森本背靠沙發,蹺著二郎腿冷笑。電話里除了自稱為高井的男子的聲音,還能聽見一些低沉的雜訊。那邊的電話應該連著好幾根電話線吧!那雜訊聽起來像是戴著耳機傾聽的警察的呼吸聲。
「都是老生常談了。你們把犯人逼上絕路又能怎麼樣呢?我們手裡有兩名人質,要是你們硬逼的話,我們就殺死人質然後自殺的。」
「我可不覺得你們是會自殺的那種人。」
從「你們」這個詞中可以感覺到高井的膽怯。森本託了托腮,笑了起來。
高井繼續說道:「總之,你們有什麼要求?說來聽聽!」
森本看了莊子一眼,指了指電視,豎起食指來。莊子點了下頭,走到電視機旁,插上電源,調到第一頻道上。畫面上出現了辦公區的景象,上面還寫著現場直播字樣。但很快就被切回演播室了。
森本轉了幾下伸出去的手指,莊子會意後拿起遙控器換了台。大樓又出現在畫面上。這次對拉著卷閘門的窗戶來了個特寫,畫面下面打著「緊急現場直播、持槍男據守室內」的字幕。
「喂?」高井喊道,「你在聽嗎?」
「是的。我正看電視呢,好不容易上一次直播,怎麼能錯過呢?」
森本從口袋裡掏出煙盒,莊子伸過手去打開煙盒,從裡面抽出一支煙,遞到森本嘴邊。森本叼住煙,莊子就趕緊拿出打火機點火。
森本深深地吸了一口煙,朝著天花板吐了出去。
「你們有什麼要求?你們不就是為此才劫持人質據守在裡面嗎?先讓我們聽一下你們的要求。」
「我們的要求是……」
森本停了下來,又吸了一口煙,再慢慢地把煙吐出來。角倉依舊在一邊顫抖著。
「沒有要求。」
「沒有?!」
「問我們有沒有要求,那我們只能說沒有了。就算有,我也不會跟你這種小人物說。只要現在你們不出手。這邊的角倉和大場兩人老老實實的,我們是不會加害他們的。」
「這……」森本掛斷電話,把電話機放到茶几上,拿起槍來。
他扣動扳機,隨隨便便地開了一槍。聽到槍聲的角倉身體直打戰。子彈打在了角倉的兩腳間,沙發被打裂了。眼看著角倉的大腿間就濕了,鞋子周圍出現了一攤水。
「角倉議員,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
角倉面無表情地看著森本,但手摸摸索索地動了起來。他從襯衣口袋裡拿出手機,連看都不看地就按下了通話鍵。
對方馬上就接了。
「我是角倉,您辛苦了。我有話想和國井議員說……好的,我等著。」
等待的時間非常短暫。角倉的臉上恢複了生氣。
「非常抱歉,其實……」
森本探身從角倉手裡搶過手機來,放到耳邊。
「您好,是國井議員嗎?」
「你是鐵虎會的森本嗎?」
似曾相識的震耳欲聾的聲音刺痛了森本的耳朵。森本只在電視上看到過國井,但這次也只不過是通過電波聽到了他的聲音。
「不愧是國井議員啊!消息已經傳到您那邊了?」
「這都無所謂。重要的是你想幹什麼。」
「我不想幹什麼。只是為見您採取了一點特殊手段而已。不這樣做的話,就見不到您吧!」
「見了我又能怎樣?」
「想了解一下您的真正想法。事已至此,我們也不會天真地認為不流血就可以把事情解決,不,應該說我們做好了犧牲的準備。並且,在這件事上已經有人死了。我不知道真相,我也不知道在那邊與他們相見時該怎麼向他們解釋。當然,我相信議員您應該是有什麼想法的。」
「是的。」
「所以我想與您當面談談。反正都是要死之人,現在也不祈求活命。我只想知道我是為了什麼走到這步田地的。您能來這邊一下嗎?」
「我已經在往你那邊趕了。別輕舉妄動!」
「不愧是議員您啊!反應就是迅速。」
不僅乾脆地同意過來,還說已經朝這邊來了。聽到國井的答覆,森本感覺心中有一股熱潮向上涌。「明白嗎?森本,在我趕到之前不要輕舉妄動。」
裕子透過外面罩著鋼絲網的窗戶,看著角倉的辦公室。被太陽照曬而顏色消退泛白的卷閘門遮住了窗戶,她看不見裡面的情況。
再往下看,角倉辦公室所在大樓樓前停著十幾輛警車,紅色的警燈轉個不停。手持硬鋁盾牌的機動隊員們分散在各處,朝大樓上面看著。
樓旁單側通行的道路被完全封鎖,封鎖線外聚集著一群湊熱鬧的。裡面也有些手拿攝像機或照相機的攝影師。
抬頭看,還看不到媒體直升機的影子。轉身離開窗邊的裕子看了一眼被叫做對策總部的屋子。
對策總部設立在了借用的某公司會議室,此公司就位於角倉辦公室所在大樓的斜對面。
會議室里很快就塞滿了幾十個人,會議桌上放著電話機和筆記本電腦。事件發生不到一小時,就可以使人員和裝備都準備到位,從這一點上就可以感受到國井薰力量之強大。
國井的影響力表現在很多地方。表現之一就是前田忠吾。國井本身是常年工作在公安戰線、最終爬到警視廳長官這個位置上的。而前田是原櫻花槍殺隊的隊長,現在擔任警視廳總部公安部代理科長一職。
會議室的門開了,勝見和長澤走了進來。裕子用胳膊肘戳了一下一直盯著角倉辦公室看的岸本。
「你再怎麼看那百葉窗也沒用。組長來了。」
「也是。看了也沒用。」岸本轉過身來,看到勝見他們走了過來。
「辛苦了。」勝見邊說邊遞過來手裡拿著的罐裝咖啡。一共有兩罐,裕子和岸本各拿了一罐。
「現在什麼情況?」
「從這裡看不到裡邊的情況。森本在角倉辦公室里早已布好陣了,把百葉窗也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