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英雄 第肆話

進入大樓一層,看見莊子正在等候。角倉的辦公室就在這棟大樓里。森本留意了一下莊子的領口,微微一笑。

「新買的襯衣?」

「是呀。」

「我本來也打算穿新衣服過來呢。」

事到如今也無可奈何了——森本嘀咕著,用手一指站在後面的大場,介紹道:

「這位是大場律師。這位是會裡的莊子。」

「這次會長承蒙您照顧了。」

莊子嚴肅地低下頭鞠了一躬。

大場彬彬有禮地點了點頭:「那算不了什麼。只要有我在,事情基本上可以迎刃而解。您要是有什麼麻煩,請儘管來找我。」

「請多多關照。」

「角倉先生呢?」森本問道。

「歐美人覺得襯衣是內衣,所以他們看見日本人在西餐廳就餐時脫下外套會非常吃驚。不過這裡是日本嘛。」角倉看著森本和大場,臉上堆滿了笑容,「對了,森本先生,這次可真是有點糟糕呀。」

辦公室的門又開了,莊子走了進來。角倉剛想起身,指著空沙發讓莊子坐,莊子卻走到森本背後,站在了那裡。

「糟糕是有點糟糕,可我有大場律師這個強有力的夥伴陪著,輕而易舉地渡過了難關。」

或許角倉和大場早已見過,兩人通過眼神交流了一下。

視線再次回到森本身上時,角倉的笑容裡帶了一絲陰翳。

「您好不容易過來一次,我卻馬上要出去,真是非常抱歉。其實是過一會兒有個年輕議員的學習會,我身為幹事,必須先過去才行。」

「哦,」森本挑了挑眉,「學習會?那,國井先生也去嗎?」

「怎麼會呢,今晚只有年輕議員參加。」

角倉在眼前擺了擺手,若無其事地看了一眼手錶。

國會議員國井薰自東大法學部畢業後,進入警視廳,擔任高級國家公務員。他主要活躍在公安戰線上,擔任過警備局局長和警視廳長官,之後轉型為政治家,一直以政界首屆一指的強硬態度暢通無阻。另外,國井還是角倉所屬派閥的領袖。雖然國井派也曾有過聚散離合,幾經波折,但現在它在執政黨中保持著第二位的實力。國井也算是角侖的師傅。

角倉之所以能成為年輕議員的明日之星,也是因為有國井這個後台。

而國井還是國會議員、官僚校友創建的友好組織「御盾會」的代表。雖然對外宣稱只有退休官僚才能參加,但很多現任官僚也是組織的成員,而且以仰慕國井的警察官僚居多。

「是嗎?」森本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煙,抽出一根放到嘴邊。站在身後的莊子立馬拿出打火機,幫森本點著了煙。

角倉一副為難的表情,但還是面帶微笑:「森本先生,我的辦公室是禁煙的。不好意思,請配合一下吧。」

森本把煙夾在指間,口裡吐出大量的煙,重重地點了下頭:

「不好意思。禁煙和您清正廉明的形象很匹配嘛。」

但是,說歸說,做歸做,森本還是把煙灰掉到了地毯上。

這次,角倉表情是真的變了,坐直身子說道:「森本先生,您到底什麼意思?」

「我喜歡日本這個擁有兩千六百多年歷史的國家。可這個國家被污穢的媒體和小女孩們所蹂躪,喪失了國家的權威,我對此真是忍無可忍,所以才會對國井先生的主張產生共鳴,陶醉於國井先生的人格魅力之中,在御盾會之下創設了鐵虎會這個執行部隊。」

「請稍等,」角倉的臉都漲紅了,汗也流了下來,「鐵虎會只是個社團罷了,御盾會不過是個友好組織,別說得這麼可怕啊……真是的,大場先生也在這裡,說這種容易讓人誤會的話可不行啊。」

但是,森本繼續吸著煙,說道:「貓淵出事之後,原本說好會立刻給我推薦下一任顧問。可怎麼等都沒有迴音,甚至都聯繫不上您了。」

「關於這件事,我深表歉意。因為我也在好幾個委員會裡掛職,平時太忙,回家睡個覺都難。」

「所以我才去貓淵議員家『敲門』了。」

只見大場大吃一驚似的站起身來:「森本先生,您現在說的和剛才不一樣呀?」

「不僅僅是想讓貓淵清醒,同時我還想打擊一下侵蝕日本之徒,表明鐵虎會的真意。可行動剛一開始,守野就發瘋了,他魯莽行事,把普通市民也牽扯進來了。這並非我的本意。」

「您在胡說些什麼呀?」

角倉滿臉是汗,順著臉頰流下來的汗水從下巴上滴了下來。這麼多汗,都讓大場看傻眼了。

「把國井老師叫到這裡來,現在,馬上。」

森本沉穩地說道。角倉搖了搖頭:「不行的,您應該知道,國井先生他……」

森本向後伸出右手。莊子掀起他的衣服,把腰間插著的短槍身左輪手槍交到了森本手裡。森本接過了槍,用另一隻手輕輕敲了一下大場的胳膊。

大場看向森本,發現森本手裡拿著槍後,兩鬢青筋暴起,便要大聲叫喊——

「森本,你,你……」

森本把槍塞進了大場大張著的嘴裡,扣動扳機。

因為是在嘴裡開的槍,所以槍聲含混不清。大場的臉漲起了好幾倍。子彈穿過脖子,蔥綠色的地毯上灑滿了鮮血。

身體慢慢倒下,伴隨著那空洞的聲音。大場腦袋著地的時候,已經斷氣了。

屋子裡瀰漫著一層硝煙。

來複觀測鏡的圓形視野中,從上下左右伸出四條黑線來,線前端稍尖,然後每條細線向內延伸,上下和左右的線連接在一起,視野中央就出現了一個交叉十字。從交叉中央到線前端之間,每根線上都刻著四個刻度。

仁王頭趴在毯子上,做好伏射姿勢,手裡托著他的改造型六四式步槍。他吐出一口後再吸一口氣,同時集中精神。他把改造型六四式步槍原本安著的兩個支架摺疊起來,在毯子上放上四棱木塊,以讓愛槍休息一下。前邊的槍把和木塊之間夾著布。

他用觀測鏡瞄準百米外的靶子紙上畫的同心圓中央,將握著木製槍把的右手放在彎曲的左胳膊肘上,左手從下面支撐著搭在肩上的槍尾。

他的右手拇指豎在槍把後面,食指的第一關節搭在扳機上。右手的拇指承受扣動扳機的食指的力量,以免槍體產生晃動。

他輕輕地扣動扳機。後退的扳機在一個點上停了下來,體驗到此結束。

呼吸停止。

指尖、手腕、胳膊肘、上臂、肩以及觸摸到的改造型六四式步槍的部分,全部能夠意識到骨架的存在。感受到來複槍就架在剝皮去肉的骨架上只需要那麼幾秒鐘。

由於脈搏的跳動而上下稍微晃動了—下的十字線停了下來。

搭在扳機上的手稍微用力。由於鋼鐵的抵抗力,突然感覺扳機無力,食指有踩空感。咬住擊針的齒輪掉落,擊針朝著右臉稍前方前進。

彈膛里裝好的七點六二毫米子彈的雷管被擊針擊穿,在子彈內引起小小的爆炸。子彈開始動起來,沿著槍管內側的來複線走會獲得強制性的旋轉力。子彈前進的同時,槍身上部打穿的空里會噴出發射時產生的氣體,按下活塞。但與活塞連動的保險桿推動凸起關閉彈膛是在子彈飛出槍口之後。這小小的延遲,讓膨脹的氣壓毫無保留地傳給了子彈,促進了最大限度的加速。

槍把陷進肩里,槍身跳了起來,凸起後退彈膛封鎖解開,排出器將空彈殼撥了出來。彈殼碰到硬物,飛到了來複槍的右側。轉動著的黃銅彈殼閃閃發光。

就像捲起飛翔軸似的,繼續做旋轉運動的子彈攪動著周圍的空氣,旋成筒狀。大氣中那僅有的氣壓成了聯結射手與目標的隧道,能否命中自不必說,就連子彈打中了什麼,比如說是木頭或金屬這樣的堅硬物體,還是人類或動物的皮膚這種柔軟物體,射手都了加指掌。

射手不僅用肉眼看著目標,還要用自己的感覺去捕捉目標。

仁王頭可以感知到七點六二毫米口徑子彈射穿了貼靶紙的木板。

「下偏二厘米、左偏一點五厘米,仁王。」

趴在旁邊的吹田單眼看著四十倍率的監測鏡說道。

「知道。謝謝開關。」

射距為百米的話,通過改造型六四式步槍上安裝的九倍觀測鏡也能夠看到著彈位置。不僅是改造型六四式步槍,對於其他隊員使用的八九式步槍來說,一百米實在是太近了。

使用改造型六四式手槍的話,就算從五六百米的距離之外,也有可能準確地將子彈射中目標。但射距百米的話就要進行零點規正。調整槍支,使其無需對觀測鏡做特定操作,子彈也能射到十字線的中央位置。戰場上的狙擊兵有必要從敵兵所持自動步槍的有效範圍外射擊,但狙擊手警察多在百米之內射擊犯人。

與戰場不同,犯人們幾乎不會用自動步槍武裝自己。人質綁架事件發生時,最需要警方的狙擊手大展身手,開一槍,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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