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冷掉的海帶醬湯,還有羊棲菜和魚糕的煮菜、腌白菜、罐頭秋刀魚……這就是醫院的早餐。不過平時一個人過日子的辰朗,已經很久沒有吃過這麼豐盛的早餐了。吃過早餐,來給辰朗測過體溫的護士又來把打點滴的針拔了。為了打發時間,辰朗走出了病房。
要是不知道宏子出差的話,他或許還會到處走走,說不定在哪就能碰上。但既然知道她不在醫院了,辰朗連到處閑晃的想法都沒有了。
走廊盡頭擺著長椅,還放著電視。有幾個穿著睡衣的患者坐在長椅上。其中一個人還扶著點滴架呢。
辰朗也在長椅邊上坐了下來,朝電視看了一眼。突然電視畫面就被定格了。
畫面上正是昨天廢棄工廠里的情景。不停地轉著警燈的巡邏車和救護車。畫面右上角寫著「白晝槍戰,擊斃兩名犯人」。
好像不是新聞,而是早間廣播秀。
看了沒一會兒畫面就切換成了三個身穿西裝的男子坐在細長桌子前的場景。畫面右上方打出了「昨日深夜」的字幕。畫面上有警視廳搜查一科高井管理官,但辰朗對此人沒什麼印象。桌子上放著好幾個麥克風,下面閃光燈閃個不停。
高井在桌子上打開文件夾,對著麥克風開始說:
「現在就今天下午在元梺町廢棄工廠發生的槍擊事件,公布現在已查明內容。首先,事件發生在下午三點二十分左右,地點位於八王子市西北部約三十公里處。警視廳第二機動搜查隊在暗中偵查本月六日凌晨發生杉並區酒吧七人槍殺案以及議員宅邸被襲、秘書被殺事件時,跟蹤了犯罪嫌疑人,最終引發槍戰。」
辰朗背靠著沙發,看著電視,眨了好幾次眼。因為他不明白高井在說什麼。
「第二機動搜查隊進行暗中偵查?」辰朗心中嘀咕著,「胡扯」。
「此次事件中死亡的是下面兩人。川口修,住在東京,職業不明,二十五歲。另一個人住在兵庫縣,學生,名叫西野肇,二十一歲。兩人發現了跟蹤他們的機動搜查隊隊員,持槍射擊,並且想開車撞死隊員後逃跑。被襲機動搜查隊隊員只得進行反擊。由於嫌疑人開的車配備防彈裝置,自感有生命危險的機動搜查隊隊員向臨近警署發出支援要求。最先趕到現場的神奈川縣來複槍部隊進行了應急處理,將兩名嫌疑人擊斃。從現場的狀況和事件的整個過程來看,我們認為警方開槍是正確的。」
看著記者招待會的進行,辰朗的心情無法平靜,他坐不住了,但也不能就這麼突然站起來。他感覺心裡亂得很。
畫面再次切換,這次出現的是手拿話筒的男記者。他任憑風吹亂他的劉海兒,開始說話,誇張的口吻聽起來十分刺耳。
「昨天下午,光天化日之下,就在這裡,八王子郊外一個破舊的木材加工廠,展開了一場好萊塢影片一般的激烈槍戰。兩名犯人被當場擊斃,應戰的警察也受傷了。」
「我就是那受傷的警察,」辰朗一動沒動地看著電視,「那哪兒算得上應戰啊……」
畫面第三次切換,這次出現的是事件發生後工廠的樣子。
下一個瞬間,辰朗驚呆了。
移動的攝像機停了下來,對地上躺著的男子進行特寫。男子仰面朝天,用像是白布的東西蒙著臉,一條腿撐在地上,一條腿攤在地上,外套和褲子上凈是泥。
那是正在敷臉的辰朗。
「據警方公布,持槍犯人向警察開槍,兩名警官都受重傷被送往醫院。」
他說得好像兩名警察都被犯人擊中了似的。倒在地上蒙著臉的辰朗,再加上記者的添油加醋,聽上去好像是辰朗的臉被打中了一樣。
嫌疑人的確持槍,也開過槍,但被打到的是裕子。辰朗之所以捂著臉是被騙子槍擊隊的傢伙打傷了。
在一片混亂中,警察被自己入打傷了——辰朗知道這種
「在辦公室里,好像一會兒就要出去。」
「是嗎?」
三人走進電梯,來到五層的角倉辦公室。
議員角倉雄太郎是位剛過四十的年輕政治家,標榜政府年輕化,最近才嶄露頭角。他從地方選出的議員秘書做起,而議員在交通事故中死去,本應成為繼承者的議員家長男還是個小學生,這為角倉敲開了進入政界的大門。
三人—進入辦公室,坐在電腦前的女秘書就站起來走了過去。
「您好。很抱歉,議員他馬上就……」
莊子擋在女秘書前面,森本和大場就直接進到了裡面。男秘書站了起來,但森本無視一切,打開了通往角倉辦公房間的門。背對著窗戶處放著一張大桌子,角倉剛想伸手去打電話。
森本打開門的瞬間,角倉睜大了眼,眉頭緊皺。但沒一會兒他的表情就變了,放下電話笑臉相迎。
「稀客,稀客。森本先生,真是好久不見!」
角倉邊起身邊示意他們坐在桌前的沙發上。
「請坐,請坐。」
森本和大場並排坐著,角倉坐在茶几對面的沙發上,身子倚著靠墊。
「穿成這樣,真是失禮啦!」
角倉只穿著襯衣,沒穿外套。襯衣領漿得很好,扣子扣得整整齊齊,系著一條條紋領帶,下身穿一條黑灰色褲子,與之配套的上衣掛在辦公桌旁邊的衣架上。事是不能公開的,但電視上說的,也差得太遠了吧?
攝像機繼續移動,鏡頭捕捉到幾名男子。
中間站著的兩個人身穿深藍色制服,頭戴制服帽,手握來複槍。從電視上看不出他們的模樣,但怎麼看都不是櫻花槍殺隊隊員。不僅如此,那些身穿制服手握來複槍的男子辰朗連見都沒見過。
他們是想說明機動搜查隊員請求支援後,最先趕到的是神奈川縣警局的來複槍部隊吧!
櫻花槍殺隊隊員把九毫米口徑手槍還給了辰朗。之後辰朗又躺回地上敷臉,直到有人告訴他勝見來了。攝像機可能就是那個時候來拍的吧。如果是在還槍之前的話,畫面里應該會出現櫻花槍殺隊的身影。
與制服制帽這種警察固定的著裝相比,黑色消防服、防彈背心、頭盔加自動步槍這種造型也太顯眼了吧!
被勝見叫了過去之後,辰朗就沒再躺在地上,三十分鐘不到就上了救護車,被送到了醫院。
接下來出現的是從空中拍攝到的廢棄工廠。不知是在什麼時候拍的,但工廠後門和報廢車堆之間已經搭上了帳篷,主要是為了阻擋記者的視線。
但因為是航拍,所以從正上空還是捕捉到了黑色賓士車的影子。攝像機拉近鏡頭,對風擋玻璃進行特寫。可以看到被子彈擊中後,呈放射狀破碎的玻璃。
畫面再次切換到男記者。他向前探身,對著鏡頭嚴肅地說:
「那麼,襲擊警察、最終被擊斃的犯人究竟是些怎樣的人呢?他們都很年輕,沒有固定的工作,屬於愛好刀劍槍支的名叫鐵虎會的—個組織。據警方公布,本月六日,杉並發生的酒吧七人槍殺案、議員秘書被殺案以及外資銀行總部被槍擊事件都與鐵虎會有關。我們就鐵虎會的真面目進行了緊急採訪。」
搜查總部公開表明同一天同一時刻發生的三起槍擊事件與鐵虎會有關,那他們一定是找到了什麼確切的證據。
電視里又出現了一個四五十歲的男子,短髮,鼻子下面留著細細的鬍子。體態有點胖,重下巴,戴淺藍色眼鏡。
此人被一群穿西裝的男子前呼後擁著進入車裡。
「現在您看到的是鐵虎會的代表,森本龍四郎會長,今年六十二歲。聯合搜查總部今晨來到森本會長家中,對森本會長進行非正式問訊。森本會長在東京的商業手工業區經營一家金屬加工廠,同時……」
有人敲了敲辰朗的胳膊。
早上那個護士就站在旁邊。
「岸本先生,您怎麼能亂跑呢。」
「抱歉,是要去檢查嗎?」
「是的。我帶您去檢查室,請跟我來。」
「麻煩你了。」電視里記者嚴肅的聲音還在繼續響著。
裕子心想:牙都成那樣了,難道不疼嗎?
夢野邊敲著鍵盤,邊從旁邊放著的大袋子里抓薯片放進嘴裡。他把一隻手抓出來的五六片薯片一下子放進嘴裡,大口大口地嚼著,把手上沾著的油直接抹在白衣服的胸口處。油滲進衣服里,這黑得發亮的白衣服都不知道多少天沒換了。
夢野嘴裡吃著東西,但眼睛並沒有離開電腦的顯示屏。除了那張一直在動的嘴巴外,他細長的眼睛非常尖銳,表情特別嚴肅。他時而將可樂罐放到嘴邊喝兩口,就算是臉朝上,像青蛙肚子似的白色咽喉咽水時,他也一直盯著電腦。
不知是不是因為注意到了裕子的視線,夢野邊敲鍵盤邊解釋說:
「我這樣的食慾好像是由腦垂體的病引起的。我自己也知道這樣下去的話會有生命危險,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像你這樣苗條的人肯定疑惑我幹嗎要吃個不停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