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槍聲後,辰朗匆匆跑下樓梯,斜著穿過辦公樓一層,用肩膀撞開門跑了出去,邊跑邊裝子彈。
第一次去槍支出納處領槍時,他壓根不知道該怎麼用槍。因此又重新溫習了一下手槍使用方法,但當時好不容易記住的操作順序,現在又都從腦子裡消失了。
他拉開滑板,把第一顆子彈裝進彈膛。一切動作都是無意間完成的。
工廠有個很大的進出口,但鐵門鎖著。旁邊有個小門開了條縫。他也不去考慮是誰在裡面,發生了什麼事,就直接兩手握槍沖了進去。
「警察!」喊聲在屋裡回蕩,漸漸傳遠。
沒有人。隔著高牆,他又一次聽到了槍響。
辰朗被槍聲引導著跑了過去。槍聲是從工廠後面傳過來的。
「渾蛋!」他右手握槍,全速奔跑。打開後門,一到外面就看見眼前停著一輛黑色賓士車。
賓士對面,裕子倒在地上,但她依舊在開槍射擊。
「警察!別動!」
他扯開嗓子大喊,車裡的人卻彷彿沒有聽到。他因而朝天開了一槍,想震懾一下他們,哪知坐在右側的男子竟然連頭都沒回一下。
眼前火花四濺,尖銳的聲音穿透頭蓋骨。川口不禁向後一仰,頭撞到了椅背上。
「沒關係。」西野含笑說道,「日本警察用的左輪手槍都是三八口徑的,那種水平的槍是打不破我們的車玻璃的。不過,你看一眼那個女警察的手槍。」
女警察側身坐著,用左手支撐著。剛想探出身仔細看看她手裡的搶,她的左輪手槍便又開始噴火,打中了風擋玻璃。
那位置正好是川口的臉。子彈被玻璃反彈回去的聲音都快把腦袋震裂了。他咬緊牙關,忍住不往後退,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她的槍怎麼了?」
「那個女的用的是新南部七十七毫米手槍。便服警察隨身攜帶長槍管的新南部手槍,還真是罕見呀!」
第三發子彈被風擋玻璃彈開之後,川口忍不住尖叫了一聲,眼淚順著臉頰直直流下。對川口的醜態,西野並不放在心上,只頻頻地看向女警的手腕。
「不錯嘛!生命垂危還可以全部命中。要是這輛車不防彈的話,現在你的臉早就慘不忍睹了。」
「別說這些,行不?」
川口把背靠在坐椅上,閉上眼睛。子彈打在玻璃上的衝擊都快讓他從座位上跳起來了。
「這是第四發。」
而後,當子彈擊打玻璃的聲音再次傳到車裡時,西野多少有些失望:「五發子彈,結束了。警察的槍里只能裝五顆子彈,就算手槍能六連發甚至七連發,按規定都只能裝五發子彈。真不講道理!」
「這些……」川口舔了舔嘴唇,勉強坐起身來,從嘴裡擠出點聲音,「根本無關緊要。」
他手握變速桿,腳踩加速器。受到五發子彈的衝擊後,防彈賓士車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的,加快發動機的運轉。儀錶盤上,轉速表的紅色指針平穩上升。
剛想踩剎車,把變速擋放到D擋上,汽車後方就傳來了尖銳的響動。就連西野也大吃了—驚,迅速轉過身去,看著後面。
「唉!」西野忘卻了因突然槍擊而受到的驚嚇,他挑了挑眉,指著後邊說道,「快看,這把是自動手槍。一看就知道是S&W製造的M39系列,沒想到警察內部也用這種槍。」
S&W製造的九毫米口徑M39系列自動手槍也是川口的心頭所好。他也有這種槍的模型。
從後面靠近的警察不斷地開著槍。一發打在後車窗上,一發打在了後備廂上,跟著又打了一槍,但不知打到哪裡去了。
男警察拿著的銀色手槍滑板退了出來,彈膛自動打開了。這是自動手槍打光子彈的標誌,只要再裝進預備的彈夾,取掉滑板塞就可以簡單地實現子彈的填充。
川口轉過頭來。
不管自己多麼中意那把槍,一旦成為了被槍擊的對象,對槍的評價自然就不一樣了。
女警察用手在地上爬著。她放棄了手機,打算爬到報廢車堆上,但她爬得是那麼緩慢、可憐,甚至都引起了川口的同情。
那個女的死定了吧——川口把右腳從剎車板挪到了加速踏板上。
開槍威懾的階段已結束。
辰朗左腳在前,伸出右手,用左手托住右手,保持九毫米自動手槍S&WM3913不動,在照門間放准照星,照星正好瞄準坐在右邊的男子的後腦勺。
扣動扳機。
隨著槍聲響起,手槍跳動了一下,滑板滑出,空彈夾飛了出去。硝煙四起,視線模糊,但可以看見子彈沒打到瞄準的位置,而是在後邊車窗上擦起了火花。
辰朗本來就不擅槍擊,又兼氣喘吁吁,體內出現大量的腎上腺素,一時亢奮異常。
此時此刻,他忽然吃了一驚,而且吃驚得瞪大了眼。
子彈確實打中了後車窗,可玻璃非但沒碎,甚至都沒有傷痕!
「靠,是防彈的啊!」
他怒吼著,再次瞄準,結果第三槍和第四槍分別打中了車窗和後備廂。火花四濺,但子彈都被彈開了。他祈禱著,第五次扣動扳機,但連最後一顆子彈飛到哪裡去了都不知道。
手槍滑板自動滑出,掛在空空如也的彈膛上。
槍口隱約騰起一股硝煙。
沒有備用的子彈。這是他第一次在現場開槍,也是第一次有這種把五發子彈都打光的經歷。
「主任,快逃!」他大喊道。
但裕子根本就動不了,胳膊和腳好像受了重傷。
賓士車開始加速。
辰朗邊喊邊朝著賓士車跑去,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麼。
他只知道一件事——再這樣下去,裕子就會被車軋死!
一顆戰鬥之心在裕子體內沸騰著。對想要殺死自己的敵人爆發出的敵愾之心,遠遠超過了肉體的痛苦。她幾乎感覺不到右腳和右臂的疼痛了。
但是她渾身沒勁。她咬緊牙關想要站起,但腳腕根本不聽使喚。
「真是的,這都在幹什麼呀!」
她不禁責備自己,但身體還是動不了。
賓士車發動機的聲音更響亮了。她決定先靠到報廢車堆的邊上再說。其實,就算報廢車堆能抵擋住賓士車的保險杠,她也肯定逃不過車裡男子的武器。
此一時,彼一時,到時候再想辦法吧。裕子如此決定下來,慢慢地靠近廢鐵堆。
忽然,工廠的後門開了,岸本跑了出來。這時的岸本,看上去是如此偉岸。
聽不清他在喊什麼。
接著,只見他朝天開了一槍,以示震懾。
「笨蛋!」
她禁不住說出聲來。
眼看著自己的搭檔就要被人殺了,還有必要照章辦事,開槍威懾嗎?子彈本來就只有五發,更何況對方開的賓士車還是防彈的啊!
眼下,裕子和岸本就只剩四發子彈來阻止犯人了。
看到岸本彎著腰雙手握槍的樣子,裕子徹底絕望了。他那上身前屈、屁股後翹的站姿真不像樣。恐怕每年訓練時就打過十發子彈,在現場開槍還是頭一回。
岸本開槍了。
好像子彈奇蹟般地打中了車子,以致兩名男子同時向後看去。發動機的聲音變低了,就趁著這會兒工夫,裕子硬挪著屁股向廢鐵堆靠近。
岸本繼續開槍。開槍的間隔太過短促,只猶如偶一咳嗽,片刻間便將珍貴的四發子彈都打光了。裕子渴望著辰朗能幫她爭取些許時間,但這小小的願望最終還是化作泡影。
「笨蛋、傻瓜、弱智……」裕子邊罵邊向廢鐵堆靠近,但根本沒什麼時間。
「主任,快逃!」岸本在車那邊喊道。
「這還用你說?」她真想怒罵他一頓,卻不料自己的聲音竟是如此脆弱,而且夾雜著絲絲顫抖。
她咬著嘴唇。一直顫抖著的自己,真是沒用。
裕子因害怕而戰慄。
「救救我呀!」她很自然地喊了出來,幾乎就要喊出前男友的名字了。
「救命呀!」
當賓士車再次加快發動機轉速時,裕子聽到了撕裂空氣般的雷鳴。
幾乎是同一時間,有某種金屬響了一下。賓士車的車頭稍微有點下沉,發動機罩的中央附近凹下去了一點。一瞬間,四下里驟然靜寂。煙消雲散,晴空萬里,哪裡會打雷呢?裕子相信自己聽得沒錯,那是來複槍的聲音。她忘記了自己身處險境,環視了一下四周。難道……一個金色的空彈殼落在眼前,在地上跳了幾下。那枚彈殼遠遠大於手槍所用,肯定是大口徑的來複槍。
川口緩緩地鬆開剎車器,剛要踩加速踏板時,車子受到很大的衝擊,震顫了幾下。他手握方向盤,瞪大了眼,右腳還半踩著加速踏板。
他愣了半天,甚至沒發現發動機都不響了。
「什麼?怎麼了?」那聲音,彷彿不是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