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子坐在台式電腦前,打開電源,等待開機的同時,辰朗圍著書架看了看。
安靜的房間里,電腦硬碟開始運轉,排熱扇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石鄉用做書房的屋子朝北背陰,還拉著窗帘。窗帘的質地不算很厚,但陽光幾乎透不進來。
「這裡真是個可怕的暗房呀!」
「因為拉著遮光窗帘。日夜顛倒的人經常用這種窗帘。屋裡太亮的話,很難睡著。」
「原來如此。」
書房大約有八個榻榻米大小,一面牆邊有固定的書架。看到書架的角角落落里都塞滿了書,他總算找到了點「自由寫手」的感覺,但跟辰朗的想像相比,這裡的書擺得未免太整齊了。
因為石鄉多寫一些與黑社會有關的報道,所以書架上凈是和黑社會、暴力團伙相關的書籍,另外,與人權問題相關的書以及近代史、現代史相關的書籍也很引人注目。
書架有一角是空著的,下面散落著幾本周刊雜誌。
「為什麼只有這裡是空著的呢?」
裕子回頭看了一眼書架:「那裡不是擺刊登石鄉寫的報道的地方嗎?最下面一層的周刊雜誌是新的嗎?」
辰朗蹲下身來拿起一本雜誌來確認封面上的發行日期:
「昭和五十九年一月二十日,二十年前的。」
「那就是被八王子警署的人拿走了。但資料室里並沒有這些雜誌,或許是被聯合總部拿走了。」
「哦。」辰朗把書放了回去,站起身來。
如果酒吧七人槍殺案的目標是石鄉,那殺人動機很可能跟石鄉寫的報道有關——這一點不難想通,所以搜查總部才會拿走雜誌的吧。但為何沒人告訴他們這些事呢?
辰朗又看了一眼書架,心想:這得擺多少本書呢?
都說沒找到石鄉的採訪筆記和手寫原稿,會不會是他直接寫進書里了呢?辰朗有時也會把東西草草地寫在手邊的雜誌封面上。把每冊書都翻一遍需要很多時間,但萬一搜查走人死胡同,就有必要把所有書都帶回去仔細調查。
八王子警署所有警員都被召集起來,翻查與黑社會有關的書——這場景多少有點奇怪,但一想到其中可能還會有裕子和自己……這就不是「奇怪」而是「鬱悶」了,
辰朗站在裕子身後,盯著電腦屏幕。
電腦內部文件一覽驅動運行後,十五英寸大小的液晶畫面上出現了磁碟中的內容。裕子手握滑鼠,移動游標,選中了一覽表下方的—個文件夾。
此文件夾被命名為「工作」。
雙擊滑鼠後,「工作」文件夾中的內容就顯示了出來。裡面並排著十幾個文件夾,都以數字命名。辰朗馬上就看出,數字代表著日期。
裕子移動滑鼠,點擊改變顯示順序,按日期進行了重新排列。屏幕閃了兩下後文件夾的排列順序就改變了。最前面那個文件夾下面寫著「020928」。如果數字是二OO二年九月二十八日的意思的話,那時間有點太久遠了。文件夾下面的日期也有最近的。
「那麼最近更新的文件就在這些文件夾里是吧?」
「誰知道呢?」
打開標記著「020928」的文件夾後,發現裡面滿滿的全是文件,每個文件的擴展名都是JPG。
「JPG?難道這些全是圖片?」
「他們不是說沒有原稿和筆記之類嘛,全是圖片也不奇怪。」
裕子再次移動滑鼠,上下移動滾動條,畫面上閃過一行行小字,只能看到所有的文件都是相同格式的。
她關掉窗口,啟動圖片處理程序。然後打開「工作」這個文件夾,再打開名為「(Y20928」的文件夾。選中一個文件後一點,整個屏幕上就出現了一幅圖。
「哎呀!這是……」
屏幕上出現了一幅插畫。一位幼小的少女嘴裡叼著—個男性器官,描畫得十分詳細,就連在—邊看的辰朗都感到害羞。
「這也是工作嗎?還是以工作的名義收集色情圖片呢?」
他不由得變得能說了起來。
但裕子並不理睬他,她緊閉雙唇,一副認真的表情,挨個打開文件。
顯示出來的都是描繪少女或者幼女的插畫。連續出現的猥瑣畫面讓人作嘔。
「主任,這種圖片看了有什麼用啊?」
格子還是不理他,繼續看著圖片。辰朗聳了聳肩,又開始看書架上的書。
過了三十多分鐘,裕子打開一個個桌子抽屜,開始找什麼東西。辰朗以為有了什麼線索,又看了一眼電腦屏幕,可是上面依舊是一幅幼女插畫。
與先前看到的插畫相比,雖說是畫得樸素了點,但依舊是—位少女站在畫面中央。
夕陽之下,穿著單薄的少女用一雙大眼睛看著辰朗,微微笑著。
辰朗搖了搖頭,這莫非就是所謂的「純真微笑」嗎?
裕子一邊拚命地搓著新光碟的一角,一邊在心底暗罵:渾蛋,總是這麼麻煩!
新光碟包著一層薄薄的聚丙烯膜,雖然有撕口,可很難把下面的塑料繩撥起來。
裕子由於工作的關係,不能留長指甲。這樣的指甲,根本抓不住嫌疑人,也無法給他們戴上手銬。指甲說不定還會折斷。要是不小心抓傷了嫌疑人,頭腦靈活的律師肯定會咬住這一點不放。據裕子所知,律師們的腦筋都用在這上頭了。
終於把塑料繩撥起來了。她趕緊用食指和拇指捏住向上扯。可還沒扯幾厘米,繩子就斷了。
「真是的!」她禁不住說出了聲。坐在地上翻著舊雜誌上的裸照的岸本抬起頭來。
「怎麼了?」
「我在感嘆現在包裝業的偷工減料。」
「hoso ?是法曹,還是電波放送啊?」
裕子手裡拿著裝光碟的盒子晃了晃給岸本看。岸本歪著頭看了眼。
電腦屏幕上出現了複製完成的提示,於是裕子強行撕掉手裡拿著的包裝盒上的薄膜。打開盒子,將新的光碟插進光碟機,文件夾的複製就又開始了。
石鄉桌子抽屜里放著的沒有用過的光碟容量是640M的,一張光碟可以複製兩個文件夾。一共有十三個文件夾,所以六七張光碟就可以複製完「工作」文件夾中的所有內容。
岸本一直看著裕子,提心弔膽地問道:
「主任,你隨便拷貝受害者電腦中的文件行不行啊?」
「我是幫八王子警署省事!那位科長不是說了嗎?筆記本電腦里的文件是一樣的。而且這樣要比辦理手續從八王子警署拷貝快多了。」
「可就連那光碟也是受害者抽屜里的吧!不事先和他妻子打聲招呼嗎?」
「她看上去也不用電腦,這幾張光碟也用不著吧!再說光碟是新的,也不必擔心裏面的內容被刪除。只要之後把新光碟再還回來,誰也不會說什麼的。」
「要是道歉有用的話就不需要警察了。這句話你沒聽過嗎?」
「我討厭警句。難道你腦袋裡裝著五萬多個警句就能安心生活了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乖乖看姐姐們的奶子吧!」
「真討厭。」岸本臉頰瞬間染上了一片朱紅,「我才沒看什麼奶子呢。」
他看著裕子暖昧地笑了笑,若無其事地合上了雜誌。
「奶子也好,屁股大腿也好,你愛看哪兒就看哪兒。」
裕子擺了擺手,不再和岸本說話,拿出手機在通訊錄上查找荏原和枝的號碼後,繼而按下了通話鍵。那邊嘟嘟地響了幾下,很快就響起了呼叫聲。
身穿薄紗,站在夕陽下的裸體少女插畫與在和枝家裡看到的那幅—模一樣。和枝說插畫中隱藏著文件或是其他的圖片。雖說在石鄉家看到的插畫是一樣的,但其中未必就隱藏著什麼東西。和枝注意到圖片文件很大,最終成功地解讀了插畫。但石鄉手頭上的圖片文件的大小與普通的文件相比是大是小,裕子也不清楚。
呼叫聲停了,電話接通了。
「喂,我是裕……」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您稍後再撥,或是在聽到滴的一聲後留言。」
「滴」地響了一聲。
「我是裕子。過一會兒我再給您打過去。」
她合上手機放到夾克口袋裡,繼續拷貝文件夾。
她想把石鄉電腦里的圖片帶到和枝那邊去,其中一個原因是為了節省時間。她挨個想了一下機搜隊第四分駐所的隊員以及新宿東署署員,像和枝這樣精通電腦的人幾乎沒有。要是送到科學搜查研究所的話,要解讀出來還不知要花多長時間呢。
另外,要是繼續追查圖片文件中隱藏的文件是從何而來的話,必定會觸及哥哥的事。無論是以何種方式去觸及懸而未決被封印起來的案件都是一種禁忌。
總之先讓和枝查看一兩張圖片,如果沒有什麼發現的話,就把光碟的事忘掉。要是發現了什麼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