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快樂!宏
辰朗默默盯著手機畫面上的這一行字。宏是「宏子」的省略,她的好朋友好像都這麼稱呼她,而辰朗只稱呼過她的姓,而且還是帶著「小姐」的後綴。他也曾想過哪天喊她一聲宏或者宏子,但每次一看到她,他就膽怯。
女人真是一種難懂的生物。
下午一點四十五分,兩個鬧鐘同時響了。他足足花了七分鐘才從床上爬起。睡覺之前,他把替換衣服塞進了旅行包里,沖了個澡,這樣起床後就可以迅速離開屋子出發。但就在這關鍵時刻,他發現自己的頭髮都睡亂了,為此浪費了寶貴的幾分鐘。
沒時間好好打理了,只好蘸點水用手胡亂理了幾下。頭髮還是濕的。
他是乘上電車後才發現這條簡訊的。換作平時,一睜開眼他就會瀏覽一遍收到的簡訊和未接電話記錄,這是他的習慣,但今天實在太匆忙了。看到發信人的名字時,脆弱的心臟使得他步調混亂,真是丟人。
下了電車之後,到達新宿東署之前,他又打開了這條簡訊看了好幾遍。那只是簡單的一行字,他卻希望能從中讀出些什麼潛台詞來。
首先,他認為這只是送給朋友的一條普通的生日祝福。若只是一句簡單的祝福,他也該淡淡回一句「謝謝」。但若是前幾天的簡訊有何誤會,發出「保持距離」後她又改變主意了呢?倘若只回一句的話,勢必無法充分表達出他的心情,那不就錯失了良機?
但他又覺得冷淡些反而會比較好。
他曾經聽說,女性面對追求者時,不管是否中意,都會故意表現出冷淡的樣子。所以男人不應該去追女人,而是要讓她們來追。
可是,他沒有這種勇氣。
他想通過簡訊讓宏子知道自己還喜歡著她。宏子好不容易主動聯繫了自己一次,要是不好好抓住這次機會,或許就不會再有機會了,自己將後悔一生。
辰朗摁下了「回覆」按鈕,開始回簡訊。謝謝你的簡訊。這是最讓我高興的一份祝福。
這樣就能表達出我的想法了嗎?最後要不要插入表情呢?要不要再說得明白些呢?最後署名辰朗是不是太生硬了?既然對方都署名「宏」了,我是不是也該寫成「辰」呢……
千思萬緒湧上心頭,他把寫好的字又刪掉了。假如她的簡訊只是對朋友的問候,那自己飽含感情的簡訊不就太誇張了?
如果只是被笑話成自作多情的傢伙尚好,若萬一讓她噁心,可能就再也見不到了……
「還沒好嗎?」
他抬起頭來,只見加藤裕子正挎著包站在旁邊,直直看著他呢。
此時,世界失去了聲音,時間停止了運轉。心臟在體內暴跳,臉一下子就變燙了。他的鼻翼都張開了,喘著粗氣。
就如同正躲在被窩裡手淫,在達到高潮的瞬間,被單被人掀開了一樣。他的嘴在動,卻說不出話,哼了一兩聲後,方始說出聲來。
「早上好。」
「現在是下午兩點三十二分!」裕子挑了挑眉,「把簡訊發完吧!反正都等了兩分鐘了,再等兩分鐘也沒什麼。」
「不用了,也不是什麼大事。」
他攖出一副諂笑的表情,匆忙關上了手機,放到夾克衫的口袋裡。他當然知道他出汗了,而且汗水就要從鬢角處流下來了。
「今天可真悶熱!」
辰朗摸了摸褲子屁股上的口袋,裡面沒有手絹,遂又把手伸進了上衣口袋。
「是嗎?我倒覺得下雨下得有點冷。沒什麼事的話,我們就走吧!」
「好的。」
他扛好行李包,跟著裕子上路。
裕子穿著黑色的西裝褲,厚厚的布料緊貼在身上,腳上穿一雙黑色而粗糙的長靴,走路時沒有動靜,可能是橡膠底的,上身套一件麻質的短外套。
不經意間,辰朗看到分成兩片的上衣下擺間,她圓圓的屁股晃來晃去。無論是昨晚穿的皮西褲還是今天穿的斜紋棉布西裝褲,都能清楚地顯現出臀部的曲線。她究竟是對自己的身材有自信,還是單純地選擇了便於行動的衣服呢?辰朗不禁浮想聯翩。
頭髮還是像昨晚那樣盤著,在腦後綰成發譬。白天一看才知道她的頭髮染成了素淡的茶色。發簪依舊那樣插著。
辰朗看了一眼發簪,暗暗驚嘆,這恐怕足有十厘米長!
「這是啥呀?我們部門也有這種槍啊?」
看了一眼擺在眼前的手槍,辰朗不禁說道。雖然知道會使用前任的手槍,但真沒想到竟是一把銀色的自動手槍。
在八王子警署當班期間,辰朗總是在腰間掛一把S&WM37左輪手槍。這款手槍槍身短,鋁製外殼,重量比同樣大小的其他手槍要輕,在執勤時槍不離身的警察中頗有好評。既然不拔槍、不射擊,那當然是輕便些的較好。
「老河是個手槍迷,希望使用與眾不同的槍。」槍支出納科長看著槍,感慨頗深地說,「所以這把S&WM3913-----」
「等等,S&W的手槍應該是左輪手槍吧?這不是自動手槍嗎?」
禿頂的科長瞪著辰朗,嘴唇都彎成了八字形。
「你真是不學無術!S&W也有自動手槍啊!S&WM3913口徑九毫米,單排供彈,彈匣容彈量八發,是S&W公司特意開發了供女性防身用的。」
「咦?是給女性用的呀?能裝八發子彈,挺不錯的嘛!我們用的到現在都只裝五發。」
「哎呀!不要凈說些外行人的話,你們按規定就只能裝五發子彈。」
「是嗎?」
好像是第一次聽到此事。雖說這些在警察學校的講座中可能學過,但槍支的知識在他腦子裡確實沒留下多少。能同時裝八發子彈的手槍卻只讓裝五發,他覺得這很沒道理。
科長似乎讀懂了辰朗的表情,繼續解釋道:「前年,我們部門對這一規定做了修改,這你應該是知道的吧!彈容量不足十發的手槍還是和以前一樣只裝五發,但彈容量為十發以上的就可以裝十發子彈。」
「啊?」辰朗的眼睛都快瞪出來了,「還有能裝十發子彈的手槍?」
「我的天!」科長眉頭緊皺,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你給我認真點!你到底是不是警察啊?」
「我以前只有出勤時才碰槍……」
「M3913其實是專門配備給搜查四科的。剛才我也說了,你的前任者老河是個槍迷。知道上面為我們四科配備了這款手槍後,他直接和四科的科長商量,申請使用這款槍。機搜隊辦事比較靈活,對於槍支也是,上面會優先考慮配給最新款式。」
科長站在服務台里側,背後是開著門的槍支保管庫。就在剛才,取槍的架子上還擺著別的自動手槍。
「機搜隊也可以使用SIG/SAUER-P230手槍 ,這讓槍迷很是痴迷。但這款手槍太大,放到衣服下面走路很不方便。平時經常要用的東西,還是小點好。」
「的確如此。」辰朗抱著胳膊,看著銀色的槍。最初是覺得稀罕才大驚小怪的,一想到要二十四小時隨身攜帶,他難免會覺得有些吃力。
辰朗滿臉諂笑地抬頭看著科長,開口說道:「那個……」
「不行。」科長把塑料盒裡盛著的五發子彈和手槍擺到了服務台上,「四科的科長聽到老河的申請,簡直高興死了。如今四科已經有一挺P230了,你是不知道做書面材料費了多大勁啊!」
「哦!」
告訴辰朗槍支出納科的地點後,裕子就不知去哪兒了。現在她回來了,就站在辰朗旁邊,把黃色的塑料卡放在服務台上。
卡上寫著槍支的登錄號和職員編號。
「這次好像是個大案子呢。」科長從保管庫里取出一把左輪手槍,說道,「光昨天就死了八個人。」
看到擺在裕子面前的槍,辰朗側頭冥想。
那是一把陳舊的長槍身新南部手槍。便服警察攜帶長槍非常不便,在警視廳里也已經不使用新南部了,多數都換成了S&W槍。何況剛才還說機搜隊會優先配備最新銳的手槍。
裕子收好槍和子彈,向門口走去。
「哎,快點!」
辰朗慌忙收起銀色的自動手槍,去追趕裕子。出納科長大聲喊道:
「哎!把登記卡留下。」
「出槍!」裕子下了命令,用右手打開腰間別著的槍套。槍套有兩層,兩層都打開後,她用左手摁住槍套,右手握住槍把拔出。
站在一旁的辰朗也按照她的號令拔出手槍。某人會根據自己的號令來行動,這對裕子來說是頭一遭,但她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兩人面壁持槍,槍身和上臂成一直線,擊鐵和臉部相距十厘米,上臂與肢體成三十度角,雖說這是規定,但實際上也成了習慣——當了十三年警察,每天都重複這動作。
「開膛!」她把新南部特有的三角形彈巢控制柄前推,蓮藕狀的彈膛開了。
「裝彈!」她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