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機動搜查隊 第叄話

「老爺從上周末就回老家了,預計下周一回東京。因為這次夫人也一起回去了,所以現在只有中谷先生、小姐和我三個人在家。」

住在議員家中料理一切家務的女傭,是個五十來歲很有氣質的女性。中谷就是那個被狙擊的秘書。女傭說的「小姐」也已年過三十,昨晚並未回家。

裕子的目光離開記錄本。

「中谷夫人的電話是晚上三點打來的吧?」

「差不多。」

女傭盯著桌子,稍微歪了歪頭,又點了點頭。桌子上放著一杯水,花邊桌子的中間還放著一個水晶煙灰缸和像是瑪瑙做成的煙盒。

接待室里瀰漫著濃厚的皮革味——大概是新買的沙發吧。裕子和女傭並排坐在沙發上,岸本站在門口,像觀賞珍寶似的環視著整個接待室。

木製書柜上擺放著議員老家的縣史、市史和一些陳舊的錄像帶。

女傭繼續說道:「我十二點前就睡了,中谷先生說要在老爺的書房裡繼續工作一會兒。」

「他有沒有說要工作到什麼時候?」

「只說會很晚……他大概是晚上十一點來的,說老爺讓他趕緊查些東西,查一兩個小時就回去。我問他要不要我準備夜宵,他說不必,我就去睡了。平時我是不能進書房的,中谷先生有備用鑰匙,所以工作完了就會自行關門回家。」

「那你聽到什麼聲音了嗎?」

「抱歉,我睡覺太死了。老爺回來了肯定也會罵我—頓吧……」

「畢竟是大晚上,睡著了也很正常。那就是什麼聲音也沒聽見了?」

「是的。」女傭點點頭,兩手來回搓著,手背上出現了一些細紋,「中谷夫人來電話前,我睡得太熟了,什麼都沒聽到。」

「電話中都說了什麼呢?」

「他夫人說,都過了半夜了,丈夫說要回來但現在也沒回來,打手機又打不通,有些擔心。」

「有什麼要緊事嗎?」

「不太清楚……中谷先生是個很認真的人,平時都會和夫人聯繫的。老爺還老拿這事開他玩笑呢。夫人見手機打不通了,肯定有些擔心。」

「然後你一去書房就發現中谷倒在地上?」

女傭沒有立刻回答裕子的問題,而是將手搓得更快。她雙眼濕潤,眼中映出反射到桌上的白熾燈的光,沒抹口紅的嘴唇微微顫抖。她穿著一件薄薄的肥大睡衣,領口攏住了,腰帶扎得緊緊的,上面擠出一圈肉。

「大橋女士,」裕子喊那女傭,「我知道您受了刺激,但這是搜查所必需的,所以請您再配合一下。」

「是,我明白,不好意思。」

女傭伸手去拿杯子,喝了口水。她沒有把杯子放回桌上,而是兩手捧著,放在膝頭。

「我接起卧室枕邊的電話,說馬上去看看,本想就這樣把電話掛斷,但中谷夫人說她就在電話旁邊等著,所以我沒掛電話,直接去了老爺的書房。然後……」

女傭又開始喝水,杯中的水基本被她喝光了。

岸本悠閑愜意地在屋裡轉悠,看著書櫃和書架上擺著的書的封面。

「發什麼呆呢!」裕子暗暗大罵岸本,「就不會察言觀色,再端杯水過來啊?」

「其實,看到中谷先生之後的事,我都不太記得了,只記得地上一片血泊,我實在是嚇死了……非常抱歉。」

「沒辦法,誰見到那場景都會這樣,」裕子瞟了一眼記錄本,又問,「你是在書房打電話的嗎?」

「電話?」

「中谷夫人打來的電話,後來不是掛斷了嗎?」

「啊,是啊,不……」

女傭點了點頭,又慌忙搖了搖頭。

「因為太害怕了,我根本就沒進書房,而是趕回卧室,告訴中谷夫人他丈夫的情況,撥l19……」

女傭沒有抬頭,握著杯子的手微微顫抖。

「在給消防隊打電話之前,您是不是給你家老爺打過電話?」

「對不起,我實在沒了主意,心想一定要請示老爺才行,所以馬上就打了老爺的手機。」

「那議員先生馬上就接聽了嗎?」

「是的。我把中谷先生被襲的事情告訴了他,他狠狠罵了我一頓,指責我怎麼不趕緊叫救護車。」

「然後您就給消防隊打電話了?」

「是的,然後就報警了。」向議員確認接到女傭電話的時間——她在記事本上如是寫道。

女傭低著頭,嘰嘰咕咕地繼續說道:「中谷夫人馬上就趕來了,剛好和救護車同時到達,就陪著丈夫去了醫院。老爺在老家有一個不得不參加的聚會,所以直到周一才能回來。」

「那議員先生有沒有得罪什麼人啊?」

有人敲門,沒等岸本開門,門就被打開了。幾個身穿西裝的男子進入了接待室。第一個進來的男人,岸本還認識。

警視廳總部搜查一科。他們過早的出現,讓格子忍不住咂了下嘴。

他決定破罐子破摔。反正早就渾身濕透,在議員家的院子里四肢著地找線索也無所謂了。辰朗低著頭,手裡的手電筒照著花木叢下面。

「到底找啥啊?」他現在能說的就是這些可憐的話。

暗淡的手電筒光下,他看到的凈是土和雜草,連垃圾也沒有。儘管如此,他還是一絲不苟地用手電筒照著一棵棵花和一簇簇草皮。

下計程車兩個半小時了,天都亮了。淋濕的牛仔褲和夾克衫沉甸甸的,睡衣緊緊貼在胳膊和腿上,褲子的腰身都被水泡得起皺了。

犯罪情況已大致清楚。

罪犯從鐵格子門的空隙中伸進了槍,射擊議員宅邸。門上打了兩槍,門邊上有一個彈痕,還有一發正中身處玄關正上方議員書房裡的中谷。

可以看出罪犯先射擊的是玄關門。

也許是槍響,也許是子彈射進大門或牆壁的動靜引起了中谷的注意,總之,他打開了窗帘,把臉貼近窗戶,向外看去。

背後的燈光使中谷的影子清楚地映在了窗戶上。罪犯舉槍瞄準,扣動扳機。

然而,罪犯失策了。不知為何,槍落在了鐵格子門的里側。但辰朗沒有看到槍。他到達現場時,槍已經被鑒證科人員給收起來了,只聽說是一把槍身稍長的左輪手槍。

當罪犯確信警察無法從槍上查明身份之時,往往會故意把兇器留在犯罪現場。這說明罪犯佔有絕對優勢,還能威脅受害者,同時挑釁警方。

無論是故意還是偶然,警方至少可以明確以下兩點。一是罪犯把槍落在了現場,二是罪犯沒有踏進院內一步。儘管如此,辰朗還是趴在地上,在花草叢中搜索。他也不知道該找什麼才好,只一味用手電筒照著地面。

他隱隱覺得鑒證科談不上是美差了。濕衣服纏在身上的不快以及體溫下降帶來的寒冷、飢餓,這些感覺跟濃濃的睡意接踵而至,讓他十分煩躁,只是心不在焉地看著燈光下的雜草,注意力無法集中。

他又開始走神了。我或許並不適合當警察吧!

在樹下的雜草中半趴著前進時,手電筒的光照到了一個鐵籠子上,他遂緩緩向上移動光線。

鐵籠子裡面可以看到黑色動物的爪子,再往上看,就是紅色的項圈,上面還有長滿鋒利牙齒的嘴和閃閃發光的眼睛。燈光剛一照到眼睛,那狗就大叫著躲了開去,嚇得辰朗腳底一滑,當場摔倒。

「無論是誰,突然被用手電筒照射都會生氣。」

辰朗抬起頭來。

關黑狗的籠子後面,一個男子打著傘站在那裡。白頭髮染成了金色,頭頂的頭髮直豎著,長長的下巴上長著亂糟糟的鬍子,還戴著耳環。他上身穿著超大碼的T恤衫,下身則穿著破破爛爛的牛仔褲。

「誰呀?」男子伸手擋在臉前,以避開燈光。

「好耀眼啊!天都亮了,不需要手電筒了。」

辰朗關上手電筒,站了起來。沾滿泥土的褲子重得往下直垂。

他又問了一遍:「您是哪位?」

「我是寵物管理員。」他指了指籠子,「負責照料安琪兒。」

看了看那隻叫做安琪兒的黑狗,辰朗搖了搖頭。

「怎麼看都不像天使。」

「這是只杜伯曼犬。雖然個頭不大,但精氣神兒很好。」

「不是精氣神兒好,是兇猛吧!」辰朗看著飼養員,「你也住在這裡?」

「不,是大橋半夜打電話叫我來的。平時我都是早上六點來把安琪兒關進籠子,可今早大橋說發生了點事,讓我趕緊過來。」

他說的大橋就是那個女傭。秘書在書房被襲,玄關被打了三槍,把這說成「發生了點事」合適嗎?辰朗對此沒有深究。

「你說每天早晨六點過來,意思是說這隻狗晚上是放養的?」

「狗只能在圍牆內側活動,所以這不算是放養,只是把它從籠子里放出來,讓它在寬闊一點的地方溜達溜達。狗都有保護地盤的習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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