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遙遠的目標 第捌話

在千葉縣體育場狙擊事件的兩個月後,東京遭受了史無前例的酷暑煎熬。

仁王頭把一枚一百元的硬幣和兩枚十元的硬幣投進自動售貨機中,手指遊離在按鍵上,選擇了低糖的罐裝咖啡。本想選擇無糖咖啡,但是無糖的和低糖的價格一樣,買了好像有些吃虧。

坐在長椅上的上平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著汗,仁王頭坐到他旁邊,拉開了咖啡的拉環,喝了一口冰涼的咖啡,乾渴的喉嚨倍感舒爽。

「我們要在這裡待到什麼時候啊?」

「已經兩個月了。」

仁王頭回答著,嘆了口氣。上平抬起頭咂著嘴。

「又放了,電視台就這麼缺乏新聞素材嗎?」

放在休息角的一台電視機上還在播放著兩個月前新摩天大樓爆炸的畫面。東關東機動車道自殺式爆炸襲擊的事件已經很令人震驚了,而這次發生在尚未完工的新摩天大樓七十一層的爆炸案更是舉國震驚,電視上一直重複播放爆炸崩塌的畫面。那或許是手機錄製的畫面吧,畫質很差,屏幕上充滿了細小的亮點。不過依然能看出在最頂端的巨大的起重機慢慢傾斜墜落的樣子。

然而,房間里的另外一具屍體,則將三重塔公寓爆炸案與一系列事件聯繫在一起。

仁王頭雖然心裡很不痛快,但他的眼睛沒有離開畫面。可能上平也是這樣吧,都在一動不動地盯著電視畫面。兩個月前,非洲曙光作為美國黑人音樂家的演奏會特別嘉賓出現的時候,同時發生了好幾件事情。

首先是舞台上的音樂家頭被打掉一半,當場死亡。仁王頭他們負責非洲曙光的警衛工作,可遇襲的卻是音樂家,極有可能是狙擊行動的失敗。而正因為這件事,非洲曙光沒有露面,才能從體育場安全離開。

這位非洲曙光在體育場事件之後,依舊按照他的行程表進行活動,三天後回國。只有一件事沒能如願,那就是和美國總統的會面。因為他們會面的地點就安排在舉行演奏會的體育場中。

美國總統聽說音樂家遇襲,便沒有在體育場現身。

突發槍擊事件使現場的四萬名觀眾陷入混亂之中,好在死亡人數只有音樂家一人而已。從混亂的規模來講,甚至可以說骨折的重傷者人數也並不算多。

更為凄慘的是發生在體育場外的事件帶來的傷亡。

在新摩天大樓的作業人員有數十名遇難,由於頂層發生爆炸造成鋼架結構崩塌或壓扁。當時在現場作業的人員超過百名,死亡人數卻很少,原因就是他們早已習慣高空作業,緊緊抱住殘留的鋼筋不放,這才免於從高處跌落,逃過一劫。而那位大型起重機的駕駛員卻沒有那麼幸運。雖說大樓正在建設當中,但畢竟已經是七十七層的高樓了。

由於爆炸後的現場查證工作和建設投資商的經濟打擊,工程受到了嚴重的影響,這種狀態已經持續兩個月了。喝著咖啡的仁王頭又想起了直升機墜毀的場景。兩架陸上自衛隊的反坦克直升機瞬間墜毀,兩架飛機都是尾翼受到槍擊,失去控制後墜地。飛行員們為了使飛機盡量墜落在無人地帶,都奮不顧身,一直堅持控制住飛行直到最後一刻。兩架飛機上的四名飛行員全部殉職。

在之後的調查中查明,襲擊兩架直升機和擊斃音樂家的都是二十毫米的子彈。另外,在崩塌的大樓廢墟中也發現了步槍的零件,雖然只是一小部分而已。據證實那是南非武器生產商製造的槍栓手動式步槍,這種槍在日本非常少見,使用的是二十毫米的子彈。警方正在就步槍入境途徑展開調查。「到底是誰射擊的?」狙擊手仁王頭一直在思考這一點。由於新摩天大樓距離體育場大約有兩千米,因此警方一開始並沒有重點監視那裡。雖然連六四式改良步槍的子彈都可以射到兩千米之外,但是,想要擊中兩千米之外的目標是根本不可能的。

能夠在兩千米外擊中目標,然後又擊落兩架直升機,這可是不得了的本領。

陸上自衛隊的反坦克直升機AH-1「眼鏡蛇」的主要任務是破壞坦克,因此不得不在低空中飛行,極易受到對空炮火的攻擊。作為一種防備手段,飛行員和發動機都受到防彈板的保護,而它的弱點卻在於它的尾翼部分。儘管是發射對空機關炮用的子彈,但是仁王頭依然無法想像,那人是如何使用槍栓手動式步槍將在空中的直升機擊落的。

在體育場的槍擊、直升機的墜毀、新摩天大樓的坍塌之後,仁王頭所監視的三重塔公寓也發生了爆炸。

一間充滿煤氣的屋子被火星引爆,屋裡發現一位女住戶的屍體。幾天後,在神奈川縣的山裡又發現了她的丈夫和女兒死在自家的汽車裡,最後得出一家人自殺的結論。丈夫和女兒是在車內點燃煤炭後,一氧化碳中毒而死。

然而,房間里的另外一具屍體,則將三重塔公寓爆炸案與一系列事件聯繫在一起。

在三重塔公寓西南側的一間房間中發現了兩名男子,一名已經被擊斃,另一名躺在卧室地上昏迷過去。這間房子的主人已經搬到其他地方,現在正在尋找買主,但是一直也沒有找到,所以房子一直空著。

公安當局認定這位昏迷的男子跟一系列事件有關,並將其拘禁起來,但這名男子卻處於重度失憶的狀態,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誰。

在這一系列事件之後,仁王頭他們以借調的形式調往警視廳警備局,駐守在市谷的機動隊本部中,負責貼身保護這位失憶男子。雖然二十四小時執勤,黑白班反覆交換對一名特殊裝備隊隊員來講也是很平常的事情,但是情況已經持續了兩個月,也沒有一次像樣的「任務」,只是在浪費體力罷了。在機動隊本部的健身房中鍛煉身體已經成了仁王頭、上平以及來自全國其他地方的原特殊裝備隊隊員們每天的必修課。電視上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別的節目。仁王頭認識的搞笑演員和一位女演員正在公布婚約,底下的閃光燈特別扎眼。上平打了個哈欠,伸了伸胳膊。

「真無聊啊。」

聽到聲音,仁王頭和上平抬起了臉。拄著金屬拐杖的芝山走了過來。兩個人站了起來。

「您終於出院了?」

「太無聊了,我自己就跑出來了。你們兩個沒事吧?」「嗯……」

看了看點頭的上平,他又看著表情沉重的仁王頭。他們能全身而退,總感覺很內疚。

「不要擺出這副樣子,你應該為我的幸運高興才對。我正好有事情要跟你們說。會議室已經準備好了,你們跟我來吧。」「好的。」

上平和仁王頭幾乎同時回答。

「我從鐵塔上下來之後,就從站在出口附近的那個渾蛋後面踹了他一腳,那個傢伙當場就跌倒了。之後就讓混亂的人群好好教訓了他一頓。」

上平唾沫橫飛地講著音樂家遇襲之後,他在體育場趁亂做的事。一名年輕男子在出口附近將一位抱著孩子的母親推倒,仁王頭也看見了這一幕。

芝山手拿著點燃的香煙,微笑著。

「趁亂的話,也沒什麼問題。」

「可能因為我是由母親一人帶大的吧,一下子我就氣炸了。」「好了,那個人也算是受到一點懲罰了。」

說完這些,芝山將手裡的煙在桌上的鋁製煙灰缸里捻滅。近乎病態的禁煙熱潮波及了警察署內部,但是機動隊的駐紮地卻是真空地帶。雖然有專用的吸煙室,但平時只要把香煙丟在煙灰缸里就行了。

上平和仁王頭在會議室里說起了在體育場周圍發生的一系列事件,紛紛說起自己親眼看到的事情。

上平抱著胳膊。

「從新摩天大樓狙擊根本無法想像,聽說還發現了一把妖怪步槍?」

「是碎片。只是碎片上還有一部分刻印,這才判斷出步槍的種類,據說是南非托萊百陸公司製造的東西。」

上平看了一眼仁王頭,視線又回到芝山的身上。他說道:「其實當時仁王頭注意到了新摩天大樓的情況。只是我覺得連五百米都無法射中,兩千米就更不可能了吧?」芝山看看仁王頭,眯起了眼睛。在特殊裝備隊中,擅長遠距離狙擊的隊員就會被指派為狙擊手,芝山也是狙擊手。「如果是你,你能做到嗎,仁王?」

被芝山這麼一問,仁王頭閉上眼,陷入深思。出事以來他也一直問自己這個問題。

他搖搖頭。

「我覺得太難了。」

上平一臉的不服氣,他插了一句:

「要是仁王有那步槍也行啊!」

「不是槍的問題。就算我能熟練使用托萊百陸的二十毫米步槍,兩千米也太難了,根本看不清楚風向和風速。」芝山探著身子。

「我想問一件事,那位音樂家遇襲是在焰火表演之前,還是之後呢?」

「之前。因為主角死了,活動也就中止了,當然也就沒有煙花了。」

「原來是這樣。」芝山倚在椅子靠背上抱著胳膊,一臉的疑惑,「我原想在煙花之後有煙,會容易看清楚風向。」「但這也只是在舞台周圍啊。體育場外圍風能吹動的東西都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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