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我是一個無神論者。」黑木搖搖頭,「他媽的,現在我可真想去燒燒香啊。」
因此,在非常適合監視體育場北側的照明塔上安排了三對狙擊小組負責警備任務。
休息室長桌邊坐著身材矮小的非洲曙光和似乎能壓倒周圍一切的魁梧的音樂家,兩人正在交談。他們時而聲音高亢,動作誇張。因為兩個人用法語交流,所以仁王頭基本上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音樂家身邊的助手、非洲曙光的秘書和警官站在旁邊將他倆包圍起來。他們都是黑人,而日本的助手只能站在牆邊。
雖然屋裡只有仁王頭和上平負責警備,但他們也認為休息室里不會那麼危險,所以房間里的氣氛很輕鬆。非洲曙光侃侃而談,認真聽講的音樂家突然抬起手遮住自己的臉。「不好意思。」
音樂家用含混不清的聲音表示歉意,然後在桌子上的紙巾盒裡抽出很多面巾紙,毫無顧忌地擦著眼淚,泣不成聲。非洲曙光把手搭在音樂家的肩膀上輕聲說了些什麼,音樂家點了點頭。
音樂家將團成一團的面巾紙扔到一旁,跟旁邊的助手說了幾句。雖然換成了英語,但仁王頭還是聽不懂。而上平卻不同,他表情嚴肅地看著音樂家和非洲曙光。
仁王頭靠到上平的肩膀附近,低聲問道:「你聽得懂英語?」
「現在的犯罪都向國際化發展了,要是不懂英語還怎麼工作啊。」
仁王頭想說自己完全聽不懂,但又咽了回去。他問道:「那他們在說什麼啊?」
「說的是非洲曙光小時候的事情。警備資料上不是說,他五歲就父母雙亡了嗎?」
「嗯。」
仁王頭沒有一點兒印象。上平瞥了一眼仁王頭,沒有理他,繼續說著:
「他說,自己親眼看到父母被殺。他的父親好像是反政府人士。政府軍一大早到他們村子裡,在全村人面前將他的父母和兄弟擊斃。他湊巧去了附近的叔叔家,這才幸免於難。軍隊在村子的空地上處決他的父母和兄弟時,他的叔叔緊緊地抓著他的肩膀,沒有鬆開。」
「真慘啊。所以音樂家也同情地掉淚了嗎?」
「你到底讀過資料沒有?這位音樂家雖然現在住在紐約,但他也是非洲西海岸的一個小國出身的,就是非洲曙光國家的鄰國。只是如今他的祖國已經不復存在,成為別的國家了。」「所以感同身受了是吧。」
「嗯,是吧,」上平看著他們點了點頭,「音樂家正用英語跟身邊的助手解釋呢。」
這時,突然有人敲房門。休息室一下子靜下來。所有人看著房門,仁王頭握緊六四式改良步槍,上平站在房門邊上。「是我,岡田。」
門外傳來聲音,上平告訴非洲曙光他們是警察,然後打開了門。一個很瘦的男人走了進來,鼻子下還留著鬍子。他是警視正,專門從警察廳警備部來,負責演奏會期間的警備。上平和仁王頭敬禮的時候,在岡田身後又進來幾個身穿西裝的SP(安保警察)和身穿制服、手持短機槍的警察。岡田向非洲曙光點頭示意,音樂家一臉迷茫地看著他。上平的表情寫滿陰鬱。
「怎麼了?」
「焰火。」上平的臉上馬上露出了為難的神情,「據說這個傢伙的演奏會開始和結束都會有盛大的焰火表演。這次他也不準備更改計畫。」
音樂家認為焰火是他演奏會上不可或缺的元素,而且這次更是有特別嘉賓到來,排場當然要大了。
上平繼續嘀咕道:
「他一點也不肯退讓,宣傳得連自己的粉絲都知道會有焰火表演,而且事先進行了大肆宣傳,根本不能臨時取消。」「燃放焰火的話就會產生煙霧啊。」
有煙霧在空中的話,就能大致辨識出風向和風速。
「還有觀眾呢,仁王。」
「觀眾怎麼了?」
「體育場外面的觀眾,音樂家說到了這件事。據說在附近居住的居民會在陽台上觀看煙火表演。」
如果這些人都站在體育場周圍的公寓陽台上,就更難找到狙擊手了。周圍居民雖然看不到演奏會,看焰火還是沒有問題的。
岡田招來日本的助手,對他們怒吼著:「你們到底在想什麼?」
仁王頭長嘆一口氣。
在那位老男人的指揮下,四個年輕的男人將地上的木箱搬到了還露著鋼筋的樓板上。老男人回頭看著他,好像在問放在這裡是否合適。男人微笑著點了點頭。
據說這座摩天大樓建成後共九十九層。現在七十層以下已經裝好了牆板,從第七十一層開始還只是鋼筋架子。起重機放置在七十七層樓上。
貨物放在了七十一層的東北角,四壁還都是由鋼筋支撐的牆壁,只有北面和東面的牆上剛剛貼上一部分壁板。老男人敲了敲男人手腕。他指著沒有貼上壁板的地方慢慢地說道,男人也望了過去。
「那裡風很大,小心啊。」
男人用力地點點頭,回答道:
「沒事,風就是朋友。」
老男人微笑著點了點頭,然後催促四個男人趕快下去。男人們脫下腳上的膠皮底足襪,捲起了褲腿,然後戴上黃色頭盔。男人看著他們的背影,深深地低下頭。
電梯只能上到四十八層,之後只能走上七十一層。而他們卻大氣不喘地把貨物搬了上來。
那個老男人是在新摩天大樓的現場工作的工頭,幾個年輕人是他的手下。也不知道他們是通過什麼途徑接受搬運這份工作的。而他那個老男人和幾個年輕人也沒有問他為什麼要來這裡,箱子里裝的是什麼。
幾個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後,他開始觀察周圍。就像那個工頭說的一樣,露著鋼筋的地方,風的確很大。
他抬起頭,頭上數十米高的地方吊著的起重機在緩緩地移動,工人們在細細的鋼筋上來回走動。焊接的火花四處飛濺。那些火花到不了七十一層就已經消失在空中了。
他四處觀察,確認除了工作的地方外沒有別的人影,然後開始換衣服。先脫掉膠皮底足襪、褲子和工作服,放進自己帶來的大運動包里。疾風帶走了他身上的溫度,使得他渾身發抖。他先是從包里拿出了雙肘和雙膝上的護具,戴好。然後又從包里取出的黑色連身衣,先伸進雙腿,然後提到肩膀,拉好拉鏈,豎起領子保護脖頸,固定好喉嚨部位的尼龍扣,穿上厚底的靴子,系好鞋帶,活動一下腳趾看是否合腳。連身衣採用不易燃的材料製作,並且進行了防水加工技術,能夠抵禦強風的侵襲。他從大腿的口袋裡拿出了風鏡,從頭上套進去,像項鏈似的掛在脖子上。他檢查了一下衣服,戴上了厚厚的皮革手套,接著從運動包里掏出了一根大約四十厘米長的撬棍。
「終於要上場了。」男人心中默念著,同時用撬棍撬起木箱的蓋子。
野野山可以忍受下水道里的惡臭,但睡意還是不斷地纏繞著他的大腦,他明明在船上睡了很久。不斷打哈欠的他用手指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黑木瞪了他一眼:
「夠了吧,剛才在船上不是一直在睡覺嗎?」
野野山隨便點了點頭,然而又差點打出哈欠,他硬是忍了回去,趁黑木看著掌上電腦的時候利落地擦去眼角的淚水。電腦屏幕上顯示出一張地圖。地圖中間是體育場,周圍被樓群包圍著。為了找到安娜的狙擊點,他們已經看過這張地圖好幾次了,但他並非因為看煩了這張地圖才不停地打哈欠。「如果發生巷戰的話……」
黑木說完,然後試探性地看著野野山。他假裝看著屏幕上的地圖,大腦里卻是一片茫然。
「狙擊地點就是勝負的關鍵。我對體育場周圍進行了幾次偵察。」
因為一個人行動比較方便,野野山被留在了黑木的店裡。他一直住在二樓,但他並沒有告訴黑木,他在店裡的這段時間幾乎是睡過去的。從墨西哥開始的病態睡意,在到了日本之後好像變本加厲了。
「最終研究的結果就是這個。」
黑木敲打著鍵盤,地圖上線描的四角形建築物漸漸按照不同顏色區分開來。
「白色的建築物都是在七層之下的。在體育場外進行射擊的話,位置太低,可以排除。」
兩個人最先討論的是,安娜有沒有可能射擊剛剛下車的目標。目標的行程大致已經被公布,比如今天到演奏會做客等。然而黑木費盡周折也沒有掌握到他們的行車路線。而且體育場不僅有好幾個出入口,甚至還有能乘車直接入場的入口。結論就是,只有目標作為嘉賓登上舞台之後,狙擊手才能動手。
「從七層開始,每增加一層,藍色就會加深一點。藍色最深的就是二十層的建築物。從二十一層之後就表示為紅色。就是到這兒。」
黑木用手指著屏幕。
「看這裡。」
黑木手指著排列在道路兩旁、塗成青色的建築物。兩條並列的長線一直延伸到體育場前。黑木移動著手指,沿著長線向上。手指停在一棟紅色建築物上,意味著樓高在二十一層以上。三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