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英寸 的監視器中顯示著破舊旅館的入口。開裂的混凝土固定的門大敞著,上面鑲著的玻璃很臟。
對顯示器上一直晃動的畫面,霍華德沒有任何辦法—他們在當地雇了個特工,那個微型攝像頭就裝在他的皮帶上呢。他走進旅館:大廳里的電視機前面排列著幾個沙發,三個男人坐在沙發上心不在焉地看著無聊而又低俗的電視節目。來自美國聯邦毒品調查局特別搜查隊的霍華德咧著嘴,用力地擦著快要從下巴上滴下來的汗珠。
雖是上午,烈日卻無情地照在這輛載滿電子設備的小貨車上。天窗完全打開,卻無法散盡車內的熱氣。儘管小貨車上安裝了特製的發電機,可由於電子設備超負荷運轉,就連空調也啟動不了了。
掛著照相機的助手站立在前台前,顯示器上映出了前台負責人—一個一臉寒酸的老頭。
「他在房間里嗎?」特工問道。
前台負責人輕輕點頭,他看著特工,眼中不禁掠過一抹悲傷,但沒有說話。
畫面再次轉動,停在旅館電梯的門前。
「白痴!」霍華德罵著,「說了多少遍了,必須走樓梯,他還是想偷懶,真是飯桶!」
「墨西哥人都是些……」他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又擦了擦汗。
電梯門打開,特工走了進去。畫面開始混亂,一會兒便什麼也看不到了。霍華德又罵起來,問起站在一旁一直盯著顯示器的費爾南迪斯。
「你那邊怎麼樣?」
「沒什麼異常。」
費爾南迪斯也是霍華德僱用的一名當地特工,他曾是一名警官,在緝毒方面頗有經驗。儘管如此,霍華德還是認為,即便是讓他帶著相機進入旅館,這個懶蛋也只會坐電梯,不會走樓梯。費爾南迪斯身材矮小,像個啤酒桶一樣,褪色的夏威夷襯衫上的汗漬越來越多。
費爾南迪斯面前有三台顯示器,監視著街上的情況。這裡雖然是墨西哥的小城,但距離美國邊境非常近,所以店面的招牌全是英文的。
「那個傢伙該來了吧。」
「還沒,還沒看見人影呢。」費爾南迪斯探著身子把臉湊近一台監視器屏幕,「咦?那輛車……」
「怎麼了?有什麼發現嗎?」
「啊,就是剛停下的那輛。」
費爾南迪斯指著顯示屏—一輛老式福特轎車停在路邊。「那車怎麼了?」
「很像是一個老熟人的車。」
「那種車隨處可見吧。」
「這倒是,可這車……好像……」費爾南迪斯有些含糊了。他握著啟動車頂高性能照相機的操控桿,只要稍稍移動它,畫面上的福特車就會迅速放大。
「那幫傢伙一會兒就來了,別多管閑事。」
「我只是想看看而已。」
畫面被福特車的前窗玻璃佔滿了。駕駛座上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墨西哥人,一臉倦態,副駕上坐著一個亞洲人。「果然是他。」
霍華德看著畫面,目光又轉向費爾南迪斯的側臉—從兩頰到下巴上剛長出來的鬍鬚越發青黑。
「果然是誰?」
「是羅維,負責這一帶的保安官。他現在應該在墨西哥城啊,怎麼會在這裡?」
右耳耳機里傳來了咳嗽聲,引得霍華德的目光又回到了眼前的顯示屏上—電梯門打開,剛才那個助手從電梯里走了出來。畫面立刻轉換到鋪著臟地毯的走廊。
霍華德一邊盯著隨助手行走而上下晃動的圖像,一邊想著羅維怎麼又回到這裡來了?霍華德的計畫準備已久,正在執行的關鍵時刻,他的出現實在太湊巧了。可霍華德也不能因此中途停下。
霍華德依然盯著顯示器,同時命令費爾南迪斯:「盯住他。他一進店,馬上通知我。」
「知道,可是羅維的車停在那個地方,似乎除了去羅伯斯的店,就沒有要去的地方了吧。」
「你可真啰唆。」
帶著攝像頭的助手在一扇門前停下了腳步,耳機里響起了敲門聲。費爾南迪斯趕緊說道:「來了來了,那幫哥倫比亞人。」「那個保安官呢?」
「還在車上。」
「繼續盯著。」
「明白。」
雖然房間里沒有迴音,但特工已打開房門走了進去。房間很小,只在窗邊擺了張床。可能是沒有空調的緣故,霍華德敏感的鼻子似乎嗅到了房間里的熱氣和霉味。
一個男人坐在床上,穿著一件深茶色的衣服,腰裡還系著一根粗草繩子,頭上的帽子蓋得嚴嚴實實。男人的胳膊肘拄在膝蓋上,垂頭喪氣地看著地板。
大概是有所覺悟了吧。
「你準備好了?」特工問道。
男人盯著地板,點了點頭。助手走上去,把一個紙袋放在床上。
男人把紙袋一翻,兩把手槍和兩盒子彈便掉了出來。兩把同樣型號的手槍上都安裝著消聲器。
費爾南迪斯不禁咋舌。
「怎麼了?」
「羅維下車了,還有副駕上的那個中國人。」
在費爾南迪斯看來,亞洲人都是中國人,他根本分不出中國人、韓國人和日本人。當然,在亞洲人眼中,霍華德也不過是個黑人,至於是哪個國家的就說不清了。
「他們到底想幹什麼啊?」費爾南迪斯罵道,「看來這個保安官今天無論如何都要去那家店了—為什麼非得今天呢?」恰是此時,那幫哥倫比亞人也到了。
時機不妙。
霍華德敏銳地觀察到了費爾南迪斯的側臉—雖然滿臉的憤怒之情,但沒準只是裝腔作勢而已。
這也太巧了吧。莫非霍華德的計畫泄露了?畢竟,當地靠出賣情報換取好處的僱員並不少見。
目前,從違禁藥品交易中獲得的利潤越來越大。而正因為這巨額利潤,人們才會趨之若鶩,而且越來越多的人參與其中。實際上,違法的不僅是交易毒品的犯罪團伙,也有不少緝查毒品的官員貪污受賄。
緝毒者和販毒者相互勾結,使得這一交易愈加猖獗,導致無法徹底查處這些犯罪行為。官方不得不放棄剷除毒品交易的想法,而無奈地選擇對其加以一定控制。就連霍華德的這次行動也是為了鞏固自己傘下的犯罪團伙,讓他們獲得更穩固的地位和更大的勢力。
耳機里傳來特工的聲音。
「這槍裝了八發子彈,每把槍有一支預備彈夾,夠用嗎?」男人依舊戴著帽子,點了點頭。
「我的工作可真怪。」霍華德心想。就算是膽敢賣毒品給路邊小孩的販毒老手,他也不會從一開始就置之於死地。他總是遵照「正當」手續,優先逮捕—雖然所謂的「正當手續」是美國人提出來的。
霍華德盯著顯示器,問道:「保安官進店了嗎?」
「快了。」
「繼續監視。」
戴著帽子的男人站了起來,那個帶著攝像頭的助手向後退了幾步。但凡對這男人的來歷稍有了解之人,想必都不太願意靠近他吧。
這就是傳說中由美國軍工共同體打造的最強悍的殺人機器。男人背對著助手,跪在床邊,手肘拄在床墊上,開始小聲自語。霍華德將耳機音量調到最大,才能聽到男人的聲音。主啊,親愛的牧羊人,您對我毫不虧欠。
請您讓我休憩在青草茵茵的草原上。
伴著休憩之地的水邊,請讓我的靈魂重生。
男人開始祈禱。誰也無法阻擋他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