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黑瞳

作者:柳清然

月光清冷,已入深秋,天氣已經漸顯涼爽。沈若時走在凄冷的校園中,白花花的月光將她的影子一直拖到對面的樓梯前面。一陣怪異的冷風襲來,沈若時打了一個寒噤,裹了裹衣服。眼前是一棟灰色的宿舍樓,不知為什麼已經荒廢了許多年。關於它的怪異傳說在學校廣為流傳,而沈若時每次回到宿舍之前都會經過那棟陰森的宿舍樓,心裡不由得有些毛毛的感覺。

此時已經過了午夜,如果不是因為即將面臨期中考試,再加上前段時間生病很多知識沒有學得牢固,沈若時是死也不會這麼晚還不回宿舍的。還有數米便到前面的教學樓了,沈若時忽然放慢了腳步,莫名地抬起頭。這棟宿舍樓一共五層,很多宿舍的玻璃都已經破敗不堪了。忽然又是一陣怪異的冷風,四樓陽台上的玻璃晃動了一下,沈若時的注意力一下子被晃動的玻璃吸引住了。

瞬間她的目光像是被電到了一般,一個白色的身影出現在五樓的陽台上。沈若時頓覺冷汗瞬間從脊背冒出,細看之下那個影子竟然又消失得無影無蹤。沈若時暗罵自己神經過於緊張,接受了這麼多年的無神論教育竟然還胡思亂想。

心中這樣想著,腳下卻加快了步子,走過宿舍樓的時候一陣穿堂風從門口刮來。沈若時猛然間愣住了,這座宿舍樓的門自從她入校以來一直是緊鎖的,什麼時候敞開了呢?她微微地扭過頭,眼前的教學樓黑洞洞的,像是一張兇狠的血盆大口。

沈若時毫不猶豫地邁步向前走,可是剛走出兩步,忽然宿舍樓的走廊竟然亮起了燈。沈若時有些猶豫,難道裡面有人嗎?正在她忖度的時候,裡面忽然傳來了一陣女生爽朗的笑聲,她疑惑地向門口走去,女生的笑聲越來越近,已經讓她忘記了初始時的恐懼。她緩緩走進那座宿舍樓……

沈若時的屍體被發現的時候,看上去慘不忍睹,她衣衫襤褸,身上布滿了傷痕,最特別的是她的耳朵像是被什麼東西咬掉了一半。可是卻無人知道她是如何打開緊鎖的宿舍門的。因為找不到兇手,這事情便被隱瞞了下來。

十幾年之後,因為生源一年年地擴大,這座宿舍樓便再次啟用。幾年下來卻也相安無事,可是……

每個班級開學的第一天,往往會由班主任領著一個陌生的孩子走進教室里,重複著一年一度的台詞:歡迎新同學加入我們的班集體。

站在講台上的女孩沒有露出靦腆的神情,相反,她直勾勾地望著教室里某個空缺的位子,似乎已經認定了那是她的座位,與此同時,她的眼神卻飄忽不定地打量著班級的每個角落。

班長孫曉旭被她看得竟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戰,繼而悄悄地朝自己的位子外側又挪了幾公分。可是就算她從椅子上掉下去,也無法改變她的身邊有一個空缺位子的現實。

不得不說,這個女孩,她簡直太特別了。打眼一看,她的身上就透著一股怪氣,誰也說不好她到底哪裡奇怪,可就是引得所有人都忍不住想多看她兩眼。

孫曉旭漸漸看清楚了,她的眼睛毫無光彩,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球在她的眼裡似乎不存在,只看得到白色的眼珠,那黑色的瞳孔就猶如躲進眼球的淘氣孩子,壓根就沒出現。

她懷疑這個新生是個瞎子,甚至神經也有點兒不太正常。因為她一直在盯著自己旁邊的空位看,表情陰陽怪氣的,好像教室里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這個新生不僅成為了孫曉旭的同桌,也同時住進了她的宿舍,正好住在她的鄰床。

下了晚自習,秦瞳照舊跑到了孫曉旭和陳小婭的宿舍來聊天。三個女孩子盤腿坐在床上,八卦永遠都是女孩嘴中永不過時的潮流詞。秦瞳拿著校報神秘地對她倆說:「我今天去檔案室給班主任拿資料,才知道原來咱們住的這棟樓是幾年前校方特意封鎖的呢!」

「這破樓早該封了,搞不好哪天就塌了,咱們都得死在這兒。」孫曉旭不屑地說。

陳小婭來了精神:「為什麼封啊?」

「據說咱們這棟樓以前死過學生,冤魂每年都會定期殺死一些無辜的學生來給她們陪葬,直到最後一次,有個女孩子慘死樓前被警方在媒體曝了光,校方眼看遮不住了,才將這棟樓封鎖了呢。要不是咱們這幾年招生計畫飆升,學生沒地方住,這棟樓才不會開呢。」

孫曉旭瞥眼看了看她:「那女孩怎麼死的?」

秦瞳聳了聳肩:「聽學姐們說好像是被鬼魂咬穿了身子失血過多死的,而且耳朵還被咬掉了一大塊呢。呸呸呸,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好啦,你大晚上的嚇唬人,還怎麼睡覺啊。」陳小婭膽小,從床上跳起來回到了自己的床位,也在暗示著秦瞳你的每晚報告演講到此結束,本小姐該睡覺了。

秦瞳識趣地朝門口走去,剛一開門,就被嚇了回來。一個穿著紅銅色衣服的女孩提著包站在門外,似乎在等著合適的時機進屋。

三個人眼睜睜地看著她提著一個黑色塑料袋走進了屋裡,塑料袋裡只有一床白森森的蚊帳,幾分鐘不到就被她利索地掛在了床鋪上,整個人往裡一鑽,從外向里看,除了一片白森森的布罩,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孫曉旭腦子裡聯想到的第一事物就是棺材,一口白漆漆看不見人的棺材。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和陳小婭互遞了一個眼神,便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床鋪上,秦瞳也迅速地溜回了自己的宿舍。

孫曉旭和陳小婭睡對床,兩個人的床平行看齊。而新生的床鋪,正好和她們相鄰。

「我叫吳晨。」冷不丁一個聲音將孫曉旭嚇了一跳,她感覺這聲音不像是在這間屋子裡發出來的。

整個夜晚,她都沒有睡好,下半夜裡她做了一個夢,夢見吳晨的床真的變成了一個棺材,她從裡面走出來,一隻眼睛變成了黑洞。她一直敲打著自己的床,嘴裡不停地說:「你給我找隻眼睛安上,我看不見了……」說著,就把手伸向了她的眼眶。

第二天醒來,孫曉旭的第一反應就是不停地摸著自己的雙眼,看看它們是否還健在。這個夢太逼真了,真的就像發生在她的身邊一樣。一瞬間,她又突然記起了昨天熟悉的一幕,她站在講台上時看自己座位的眼神,還有那白得看不見瞳孔的眼球,以及她那白森森的蚊帳。

她真應該姓白。

一大清早,一陣寒意灌進了全身,孫曉旭再也不敢想了,穿好衣服拉著陳小婭就去食堂吃飯。

坐在食堂里,孫曉旭將昨天的觀察給陳小婭講了一遍。

陳小婭左右看了看,把身子壓低湊過來:「真的假的啊?」

孫曉旭被她這麼一問,皺起了眉頭。

上午整整四節課,孫曉旭竟然都沒敢轉頭看她一眼,並且自覺地將座位挪出去了半米遠,眼看就把中間的過道給佔滿了。後排的同學忍不住點了點她的肩膀:「我說你坐那麼遠幹什麼,都擋住我看板書了。」

孫曉旭不好意思地撇了撇嘴,抬起屁股把座椅往旁邊拖了拖。不經意地抬頭一看,正好對準了吳晨的臉,剛才撇嘴的表情就像電腦被按了暫停鍵,突然之間被定了格。

只見吳晨穿了一身紅色的套裝,像受了寒一樣把全身捂得嚴嚴實實,連脖子和手腕都不放過,只露出一個大大的腦袋架在脖子上,一頭披肩發看起來又沉又厚,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黑板。

那眼球跟白玻璃球一樣,轉都不轉。

孫曉旭驚出了一身冷汗,後背爬滿了沁出的汗珠。

晚自習終於結束了,孫曉旭特意拽著陳小婭去了廁所:「我偷偷觀察了好幾次,她上課、課間、放學,這期間她連一口水都沒有喝過,更別說吃東西上廁所了。」

陳小婭聽後咧了咧嘴:「你說她……是不是不正常啊?」

被她這麼一說,孫曉旭壓根不敢再想了,難道只要她坐在位子上,就可以靠著牆壁歪著她那顆大腦袋整整坐上一全天嗎?這簡直不是人做的事!

兩人都沒敢做聲,這事要是再研究下去的話,准得變成瘋子不可。

回宿舍的路上,眼尖的孫曉旭看見教學樓竟然還有教室開著燈:「哪個班的同學這麼刻苦,下了晚自習還不回去睡覺?」

陳小婭順著她的目光朝教學樓一看,不禁心窩涼了大半截:「這不是咱們班嗎?!」

兩人又是一驚,可不是嗎?兩人大著膽子躡手躡腳地爬到了三樓,孫曉旭憋著氣往窗口裡一看,差點嚇得趴倒在門邊上:黑漆漆的教室開著明晃晃的大燈,吳晨依舊穿著她那身紅彤彤的衣服坐在課桌位置上,和白天上課的動作如出一轍,那顆大腦袋緊緊靠在牆上,眼前不知何時擺放了一面鏡子,正手腳笨拙地往眼睛塞什麼東西。

那動作遲鈍乾澀,從後面看,就像一個坐立端正的女紙人。

孫曉旭按捺住心底的恐慌,想看清楚她往眼睛裡塞的是什麼。

亮眼的燈光漸漸地將她的動作連貫起來,那是一盒隱形眼鏡,她塞了一片,兩片,三片,不停地將那薄薄的鏡片塞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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