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目,又名「盲」。古代妖怪,因人之窺探之心而生。
車裡有人吸煙,這是我最不喜歡的。若是以往,我一定上前嚴厲制止,但這一次,我並沒有動。我只是微微轉過頭去,很隱蔽地望著那個人。一個很漂亮的女生。披肩的長髮染成淡黃色,映襯得皮膚格外白皙,一襲白色的連衣裙,看上去非常清純。
女生身邊坐著一個男生——微胖、個頭很矮,很猥瑣的樣子。
我不知道男生和女生之間是什麼關係,但看得出來,兩個人應該很親密。可女生好像不大喜歡男生。男生正在睡覺,哈喇子流過下巴,腦袋歪倚在女生的肩膀上。女生會聳一聳肩膀,或者乾脆輕輕將男生的腦袋推到一旁。
但過不了多久,男生會再次把腦袋靠到她的肩上。
我想,他們之間的關係應該很微妙吧。
我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再抬起頭時,發現女生正夾著煙捲,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一雙眼睛含笑,像打落了的櫻花,讓人心醉神迷。我急忙收回目光,心裡一陣七上八下,有些緊張。我轉過身坐好,身後卻響起了女生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果然,她是沖著我來的。
她緩緩坐在我旁邊的座位上,對我吐出一股淡淡的薄荷味煙霧:「帥哥,一個人很無聊吧?」
我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卻不知道說什麼好,垂著腦袋,盡量不去看女生。她好像對我很感興趣,抽出一根煙遞給我:「來一根吧,長途客車很無聊的。」趁著我接過煙的瞬間,她忽然又笑了,「我覺得我和你挺有緣分的,感覺好像認識好久的老朋友。」
「是嗎?」我抬起頭來,「我可從來沒遇到過你這麼漂亮的小姐。」
女生很滿足地牽起嘴角:「你一定很花心!不過,做你們這一行的,首先嘴巴就要很甜吧。」
是的,我叫林康城,是一名導遊,主要負責來C市旅遊的遊客。這份工作我剛剛開始做,算是暑期工。但在三年前,我連C市是個什麼地方都不知道。那個時候我還在廣州,在學校里做刻苦學習的好學生,像所有大男生一樣過著平淡的生活。
因為一些意外,我才離開那裡,來到了C市這個比較偏僻的小地方,上大學。漸漸地,我喜歡上了這裡。C市是個很美麗的地方,民風淳樸,景色宜人,還有很多溫泉旅店,和廣州那樣的大城市相比,這裡更適合我。但說句實話,久而久之,也感覺確實無聊。只是,生活總是會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也會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人。
比如,正坐在我對面的這個女生。
通過短暫的對話,我了解了一些女生的生活。
女生叫芳芳。和她一起來的男生叫小安,是她男友,是非常有名的一家連鎖超市董事長的長子,兩個人屬於標準的上層社會。這次出來旅遊,是因為三年戀愛紀念日。女生還偷偷告訴我,雖然她男友看上去很老,實際上,他和我一樣都是在校大學生。
好吧,我承認,在現代社會來看,這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何況,我們馬上要去的地方,還有更奇怪的人。
不知不覺間,車窗外的景色逐漸被綠色淹沒,放眼望去,綠草樹叢,如同進了森林,空氣也清新了不少。打開車窗,一股股的涼氣鑽進來,攪醒了旅客們的美夢。大家紛紛睜開眼睛,歡喜地觀賞著外面的景色。
小安也醒了過來,見到芳芳正和我相談甚歡,男生的本性讓他很不高興,他大喝道:「芳芳,你在幹什麼?!」
聽到小安的呼喚,芳芳急忙閉上嘴巴,對我曖昧地眨了一下眼睛,很乖順地回到了小安身邊。我回頭望著車廂內的客人們,再一次將視線定格在一個男生身上。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那個人很特別。我很少看到有人獨自出來旅遊。
更何況,那個男生長得非常英俊。
以正常人的思維去判斷,不管是美麗的女生還是英俊的男生,身邊總會圍繞許多異性。這是人們愛美之心的天然表達。可是,那個男生孤獨地坐在車廂最後的角落中,一個人落落寡歡地望著窗外的風景,像一尊雕塑一般。
好在,做這行久了,見過的人也就多了,一個孤單寂寞的英俊男生也並不讓人覺得非常奇怪。
這時,有客人突然對我喊道:「導遊,請問我們要去的地方叫什麼名字啊?」
「噢。」我清了清嗓子,「是個非常漂亮的溫泉旅店,叫上上籤溫泉旅店。」
沒錯,那是個很美麗、很舒適的地方。只是老闆有些怪異罷了。
算起來,我和阿麗婆婆認識已有一年多了,但我們並不是很熟悉,我唯一清楚的僅僅是她的年齡和性別。阿麗婆婆今年八十一歲了,獨自生活在遠離市區的荒僻之地,好在,身體一直很健康,獨自一人生活還算順利。
記得我剛剛做暑期工的時候,無意中發現了上上籤溫泉旅店。
當時,我覺得在這樣一個荒僻之地開設旅店,實在是愚蠢得很。事實也證明,這裡的生意相當不好,猜測一下,說不定我是第一個入住的客人。但這家旅店並非我想像的簡陋不堪,相反,內部設施非常齊全,且裝修得古色古香。
不過,最讓我驚訝的還是阿麗婆婆。
那一次,是我們為數不多的促膝長談。大概是真的很久沒有客人,也很久沒有和他人說過話了吧,阿麗婆婆對我說了很多往事,更多的還是這家旅店的歷史。她告訴我,這家旅店是她家祖傳下來的,已經歷經幾百年了。
這麼多年以來,旅店的主人從她的外婆、媽媽,一代一代傳下來,從未間斷過。
那一次,阿麗婆婆講了很多旅店的古老傳說,但我對這些並不感興趣。相對這家旅店而言,我更喜歡這裡的真實景物。憑良心講,這個地方非常舒適。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那次之後,我便經常帶旅客來這裡居住,幫助阿麗婆婆增加一些收入。
我的好心並沒有得到什麼回報,自從那次之後,阿麗婆婆便變回了老樣子,對待我一點兒也不像朋友,永遠都是一副生意人的模樣,好像不大願意再和任何人有過於親密的關係。不過,獨居的老人可能多少都有這種冷漠的性格吧。
我並不在意。
相反,我很佩服阿麗婆婆。
佩服的原因,若是說出來大概沒幾個人會相信——阿麗婆婆是個盲人。
可想而知,在大城市生活的盲人已很難自顧了,更何況是阿麗婆婆這種生活在郊區的獨居老人。想一個人生活,吃穿住行都是相當麻煩和費力的事。但阿麗婆婆把旅店打理得非常乾淨。按照她的話說——我在這裡活了八十多年了,就是瞎了,也沒人比我更熟悉這裡。
後來,我曾經仔仔細細地揣摩過阿麗婆婆的這句話。
也許,她說得對,這世界上,有時候,你看得清楚的東西還不如你看不見的東西熟悉。
正如同我預料的一樣,在班車到達上上籤溫泉旅店後,這裡依舊空蕩蕩的,沒有一個客人。阿麗婆婆正在走廊下捧著一杯熱茶,安心地抿著。聽到汽車引擎的轟鳴聲,她抬起頭來,望向了大門口。我正招呼客人們下車。
我一邊招呼客人下車,一邊回頭對阿麗婆婆說:「婆婆,這次有六個客人。」
阿麗婆婆還是老樣子,客客氣氣地對我鞠了一躬,很禮貌地說道:「謝謝你了,康城。」
我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膀,開始拿著名冊點名,確認客人一一到齊。這個時候,我才知道那個單身男生的姓名——武信。確認一切後,我帶著大家進入了旅店。大家很喜歡這裡,雖然長途跋涉,但見到乾淨整潔的環境後,還是覺得不虛此行。
不過,阿麗婆婆好像有些不高興。
她站在走廊里,並沒有急於為大家準備客房,而是久久地發著呆,表情相當凝重。
忘記說了,由於是盲人,阿麗婆婆常年佩戴墨鏡。當然,這樣做的目的絕對不是為了時髦,而是為了不讓人恐懼。我曾經見過她不戴墨鏡的樣子,那真是非常恐怖。之所以恐怖,是因為她和普通盲人不同,普通盲人雖然看不見,但眼睛還是有的。
而阿麗婆婆的眼眶中沒有眼球,像兩個黑魆魆的黑洞一般。
阿麗婆婆曾經告訴我,她從生下來就是如此,是天生的殘疾人。
客人終於安置妥當,三個人睡在一樓,芳芳、小安、武信和我還有阿麗婆婆則睡在二樓。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阿麗婆婆今天好像真的不大高興,一直到晚飯時,她都在不住地嘆氣,像有什麼煩心事一樣。我幾次問她怎麼了,她卻不回答我。
晚飯過後,阿麗婆婆再也沒有出現過。
大家向我簡單地詢問了一些上上籤溫泉旅店的事情後,便將興趣轉移到了溫泉上。也是,來這裡旅遊的一大特色就是天然的地脈溫泉。旅店中就設有專門的泡湯,舟車勞頓後,去湯池中泡上一泡,是相當享受的事情。
工作職責所在,吃完飯後,我就領著大家去泡湯了。
只是,我對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