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部 荒野-3

第十八章難以企及的寶藏(2)

榮譽和負擔

在從喀土穆動身後的長途旅行中,我當然和哈戈斯講了我的追尋與考察。我們出發前,我就得知哈戈斯是阿克蘇姆本地人,但我卻一刻也沒有想到他和那座教堂會有什麼瓜葛,更沒有想到他的父親竟是一位神甫,當時我如果知道這一點,我發表見解時也許會更謹慎一些——但也許不會。我從一開始就喜歡哈戈斯,因此不想向他隱瞞什麼。

這樣一來,我本來打算保留的意外因素便統統被去除了,這並非由於任何一方的心計或者惡意,而完全是純粹的僥倖使然。因此我決定,對我的來意再遮遮掩掩,故弄玄虛,這已經沒有必要了。目前最好的辦法就是把我的牌全都攤在桌面上,接受由此造成的後果,無論它是積極的還是消極的。

我和哈戈斯的父親做了一番長談。對於一個外國人為了看到約櫃而費了如此周折,他似乎很感興趣。

"我會見到它嗎?"我問道,"在主顯節儀式上,他們是使用真約櫃還是使用複製品呢?"

哈戈斯翻譯了我的問話。接下來停頓了好一陣,老者才終於開了口:"我的身份無法回答這樣的問題。你必須去和我的上司去談。"

"你知道答案,對嗎?"

"以我的身份,那不能說出來。那不歸我管。"

"它歸誰管呢?"

"你首先必須去見我們的高級神甫,他是阿克蘇姆所有的神甫中地位最高的。沒有得到他的祝福,你什麼都做不成。如果他同意了你的請求,你還必須去找約櫃的那位護衛去談……"

"我以前到過這兒,"我插嘴說,"在1983年。當時我見到了那位護衛。你知道他還活著嗎?是不是有人繼承了他的職責呢?"

"很不幸,那位護衛已經去世了,在四年以前。他去世的時候已經很老了。他提名一個繼任人接替他。此人就是現在的護衛僧。"

"他總是呆在放約櫃的禮拜堂里嗎?"

"他絕不能離開約櫃,這是他的職責。他的前任,就是你當年見過的那位,他被指定為護衛僧的時候還曾經想逃走呢。你知道嗎?"

"不知道,"我回答說,"我不知道這個情況。"

"不錯。他逃出了阿克蘇姆城,逃進了山裡。其他的僧人奉命去捉拿他。他們把他帶回來以後,他還是想逃跑。他被用鐵鏈拴在禮拜堂里,拴了好幾個月,他才接受了這個職責。"

"你是說,用鐵鏈拴住他嗎?"

"正是。拴在禮拜堂里。"

"我很吃驚。"

"為什麼?"

"因為聽上去他好像並不想當護衛僧。我本來以為,被指定為約櫃的護衛是一個巨大的榮譽。"

"榮譽?不錯,當然是榮譽。可那也是個沉重的負擔。被選定為護衛僧的人一旦上崗,他也就只能以約櫃為生命了。他活著就是為了伺候約櫃,給它上香,時時守衛在它前面。"

"如果約櫃被抬出禮拜堂,例如在主顯節上,那會怎麼樣呢?護衛僧會跟著它嗎?"

"他必須時刻不離約櫃。不過,你應當和其他人去談這個問題,我的地位不能……"

我又問了另外幾個和約櫃密切相關的問題,但這位老者的回答卻全都一樣:這類事情不關他的事,他不能回答,我應當去找某位更高級的神甫去談。然而有趣的是,他告訴我說,TPLF佔領阿克蘇姆前不久,政府的一些官員的確曾經來過這個城,打算把約櫃轉移出去。

我問:"怎麼轉移?我是說,他們當時都做了什麼?他們是否想到那個禮拜堂裡面去?"

"最初並沒有那個打算。他們想說服我們,讓我們相信約櫃應當跟他們去亞的斯亞貝巴。他們說,戰鬥正日益接近阿克蘇姆,而約櫃在亞的斯亞貝巴會更安全些。"

"後來呢?"

"他們後來的態度很強硬,咄咄逼人,我們就拒絕了他們的提議。他們叫來了士兵,但我們還是抵抗住了他們。整個城鎮的人都聽說了他們那個打算,於是人們就到街上示威遊行。最後,他們兩手空空地回亞的斯亞貝巴去了。不久以後,感謝上帝,阿克蘇姆城就被解放了。"

我當時就感到,這位游擊隊戰士的父親很可能懷著某種支持TPLF的偏見。儘管如此,我還是問道:"政府軍撤走以後,這裡教徒的境況是改善了還是惡化了呢?"

"境況絕對是大有改善了。說實話,各個教堂的情況都非常好。我們想去教堂祈禱的時候,隨時都可以去——隨心所欲,白天,夜間,晚上,什麼時候想去就去。以前在政府的統治下,由於他們實行宵禁,我們既不能在夜間去教堂,也不能在夜間從教堂回家。如果我們夜間走出教堂,哪怕是為了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他們就會把我們抓去坐牢。可是我們現在不必害怕了。我們可以像普通人那樣,安安穩穩地在家睡覺,每天都去教堂,心裡感到很安全。我們不再因為害怕夜間從教堂回家遭逮捕、而不得不在教堂過夜了。政府統治時期,我們做聖事的時候從來就沒有過安全感。我們那時總是提心弔膽,不知道自己或者教堂會遇到什麼麻煩。現在,我們能在和平安寧中做祈禱了。"

交叉十字架

哈戈斯的父親離開的時候,答應安排我與那位高級神甫(即錫安山聖瑪利教堂的主祭神甫)見面。他提醒我與這位高級神甫見面之前,不要去接觸約櫃護衛僧:"那會造成不好的影響,辦事應當守規矩。"

我雖然看到這個策略中布滿了潛在的陷阱,但也知道自己沒有多少選擇,只能照此行動。因此,我決定一邊等待和那位高級神甫見面,一邊去參觀那些考古遺迹(因為我在1983年參觀它們的時間太短),還有一些我以前沒參觀過的遺迹。

我記得,那個採石場附近一塊岩石的表面有個古代浮雕,是一頭母獅,阿克蘇姆那些著名的石碑就是前基督教時代在那個採石場雕鑿出來的。1983年我沒有看到這塊浮雕,因為當時它還在反政府游擊隊控制區以外。不過,現在我可以去參觀這塊浮雕了。

愛德已經和TPLF的另一名軍官去拍攝各種影片素材,供製作電視第四頻道的新聞故事使用。我說服了哈戈斯,請他用那輛越野車送我去採石場。這麼做要冒些風險,因為我們有可能遭到空襲。不過,我們只需要開不到五公里的路,到那兒以後還可以把汽車隱蔽起來。

我們開車出城,路過了所謂的"示巴女王宮",很快就來到了一個布滿岩石的小腳下。我們把車停在山谷里,用偽裝帆布蓋上了越野車,然後開始踩著山坡碎石上山。

我一邊走,一邊問哈戈斯:"你看我有可能說服那些神甫讓我進那個禮拜堂去看約櫃么?"

"啊……他們是不會同意你那麼做的,"哈戈斯很有把握地回答說,"你的惟一機會就是主顯節。"

"可是,你認為他們真會把約櫃抬到主顯節儀式上去么?你不認為他們會使用一個複製品嗎?"

他聳了聳肩膀:"我不知道。我小時候相信主顯節上的是真約櫃而不是複製品,我的朋友們也相信。我們從來沒有懷疑過這個事實。它甚至不是該我們過問的事情。但現在我可說不準了……"

"為什麼?"

"因為這似乎不合邏輯。"

哈戈斯不願意再談這個話題了。此後的15分鐘左右,我們都一聲不響,費力地朝山上爬。後來,哈戈斯指著山脊上一塊巨大的岩石說:"你要看的母獅子就在那兒。"

我已經注意到他走路稍微有點跛,於是問道:"你的小腿怎麼了?是扭傷了么?"

"不是。是子彈打的。"

"哦,我明白了。"

"那是幾年以前,在與政府軍的一次戰鬥中。子彈穿過了脛骨,把骨頭打碎了。從那以後我的身體就一直不好,因此不適合參加戰鬥了。"

我們來到那塊巨石前,哈戈斯領我圍著它繞了一圈。我相當清晰地看到了那上面用薄浮雕做的一頭母獅的巨大輪廓:只是它的一部分被籠罩在陰影里。它被風雨日晒侵蝕得很嚴重。儘管如此,它還是表現出了栩栩如生的威猛感和含蓄的美感。

我知道,英國旅行家、考古學愛好者西奧多·奔特曾在19世紀參觀過阿克蘇姆城,當時他也見過這塊浮雕。後來他對它做了描述,說這是"一件充滿靈氣的藝術作品,從獅鼻到獅尾長10英尺8英寸。母獅跑動的姿態得到了出色的表現,其後腿的形態說明藝術家完全駕馭了自己表現的題材"。他還說:"母獅鼻子上方几英寸處,還有個放光的圓盤,這大概是代表太陽"(見西奧多·奔特:《衣索比亞人的聖城:1893年在阿比西尼亞的旅行考察》,朗曼書局1896年倫敦版,第196頁)。

我現在仔細查看這個"放光的圓盤",發現它放出的"光"是岩石上的兩圈橢圓型陰刻線。如果把這些刻痕放在錶盤上,那麼,上面的一組將分別指向10點和2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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