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迷宮幽魂
在塔納·奇克斯島上,我和梅米爾·菲塞哈討論時,這位老僧人談到他那個主要觀點之前曾說過一番話,激起了我的好奇心。現在,我正在衣索比亞研究所的圖書館,打算對這番話的含義做進一步的考察。
這番話談到了約櫃進入衣索比亞的路線。這位僧人說,約櫃被從耶路撒冷的所羅門聖殿偷出以後,先是被帶到了埃及,後來又沿著尼羅河以及特克澤河被帶到了塔納湖。
我在此前幾個月雖然已經做過一些研究,但我現在還是明白了一點:我從來沒有認真考慮過門涅利克一行行進路線的問題。因此,我想看看《國王的光榮》里是如何談到這個問題的。我還想弄清書中是否存在和老僧人的那個說法相矛盾的地方,那個說法就是:約櫃先是在塔納·奇克斯島上放了800年,然後才被送到阿克蘇姆城。
在這部偉大的史詩里,我所找到的惟一有關信息在第84章。那一章里說,門涅利克一行進入衣索比亞以後,把約櫃帶到了一個名叫的"德博拉·瑪克姐"的地方。奇怪的是,書中根本沒有提到阿克蘇姆。無論"德博拉·瑪克姐"在什麼地方,它都是約櫃在衣索比亞的第一個安放地,這一點非常清楚,毫不含糊。它一下子就解決了1983年以來一直困擾著我的一個史實矛盾,那就是:門涅利克完成回衣索比亞之旅以後大約800年,阿克蘇姆城才建成。
我以前的幾個消息來源曾告訴我,阿克蘇姆是門涅利克此行的最後目的地,而約櫃從一開始就被放在了阿克蘇姆——這種說法當然不符合歷史。可是,我現在卻看到《國王的光榮》里並沒有這個說法,而只是說,門涅利克一行把約櫃從耶路撒冷帶到了"德博拉·瑪克姐"。
我知道,"德博拉"(Debra)這個詞的意思是"山",而"瑪克姐"(Makeda)則是衣索比亞人的傳說中示巴女王的名字。因此,"德博拉·瑪克姐"的意思就是"瑪克姐山",即"示巴女王山"。
在《國王的光榮》的簡要描述里,我找不到任何暗示說這座"示巴女王山"其實就是塔納·奇克斯島。不過,按照同樣的思路,我也沒有發現任何證據表明它不可能就是這個島。
為尋找更多線索,我參閱了一部權威性的塔納湖地理考察志,那次考察是在20世紀30年代進行的。我從中了解到,"奇克斯"這個名字是在比較晚近的時候才賦予這個島的(為的是紀念一位基督教聖徒)。考察志上說:"衣索比亞皈依基督教以前,塔納·奇克斯島叫德博拉·瑟海爾島。"我立刻產生了一個問題:這個"瑟海爾"(Sehel)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為了弄清它的含義,我請教了幾位當時正在圖書館裡看書的學者。他們告訴我,"瑟海爾"是個傑澤文單詞,來自動詞"寬恕"。
我問:"Debra Sehel這個全稱的正確翻譯應當是寬恕之山,我的理解對嗎?"
"對,"他們回答道,"完全正確。"
這實在是很有意思。我記得很清楚,在沃爾夫拉姆·馮·埃森巴赫的《帕西法爾》中,聖杯城堡(以及聖杯聖殿)的位置就在"Munsalvaesche"(拯救之山——譯者注)。對這個字的確切解釋曾有過一番爭論,不過,不止一位沃爾夫拉姆研究專家都認為,這個字的背後就是"《聖經》里說的Mons Salvationis,即救贖之山"。
毫無疑問,"寬恕"和"救贖"在意義上是相連的,因為從宗教意義上說,要獲得"拯救",必先要得到"寬恕"。何況,《舊約·詩篇》第130篇里還有這樣的話:"主耶和華啊,你若究察罪孽,誰能站得住呢?但在你有赦免之恩……以色列啊,你當仰望耶和華,因他有慈愛,有豐盛的救思。"(第3節和第7節)
"救恩"(redemption)當然是"救贖"(salvation)的近義字。因此,我便不禁想弄清一點:沃爾夫拉姆筆下的"救贖之山",是否可能以某種方式與衣索比亞的"寬恕之山"有關——而它現在的名字就是"塔納·奇克斯"。
我完全明白,這種推測只能是嘗試性的,而從"Debra Sehel"到"Munsalvaesche",其實還是個大膽的飛躍。儘管如此,多次研讀《帕西法爾》以後,我還是幾乎無法忘記其中的一個情節:神秘的聖杯聖殿("光滑圓渾,像是車床加工出來的一樣")坐落在一個湖上,並且很可能是在湖中的一個島上。
衣索比亞的東正教和法拉沙人的祭祀場所,傳統上都是圓形的,這似乎也並非毫無關聯。聖殿騎士教建造的絕大多數教堂(包括一些至今猶存的教堂,例如倫敦艦隊街的那座12世紀聖殿教堂),都是圓形的。因此,我感到這一切之間都存在著關聯,完全忽視這種關聯是不明智的(同樣,如果過分強調這種關聯,也是不明智的)。
同時,我還要考慮另外一個比較確鑿的聯繫,即"德博拉·瑟海爾"和"德博拉·瑪克姐"之間的聯繫。塔納·奇克斯(島)以前的那個名字已經表明,衣索比亞的島嶼名都有"德博拉"(Debra)這個前綴(意思是"山")。塔納·奇克斯島彷彿就是一座從湖面上高聳起來的山峰,我第一眼看到它時,它也的確酷似一座山。這當然不能證明,《國王的光榮》說約櫃被帶到示巴女王山,指的就一定是德博拉·瑟海爾"。但我還是認為,它至少認為這個島有可能成為約櫃的安放地。
證明了這一點之後,我便繼續考慮門涅利克一行的行進路線問題。我以前一直假定他們是乘船而行——即從埃宗格倍爾的所羅門港(即現在阿拉伯灣的埃拉特港),沿紅海到達衣索比亞沿岸。現在,我研讀了圖書館員為我提供的《國王的光榮》,發現我以前的假設完全錯了。門涅利克從耶路撒冷開始的長途旅行,始終有一個大篷車隊,並且完全是走陸路。
不過,他們的陸路之旅到底是怎麼走的呢?
描述他們這次艱辛跋涉時,《國王的光榮》使用了講述想像傳說的方式,講得如夢似幻,充滿奇蹟,超脫現實,其中很難找到可以辨識的地名和地理特徵。儘管如此,其中還是提到了一些重要的具體細節。
離開耶路撒冷以後,這些旅人先到了加沙(在以色列的地中海沿岸,那裡至今還有一座同名的城市)。從加沙開始,他們可能沿著著名的傳統商旅之路,穿過西奈半島北緣,進入埃及,不久便來到了一條大河前面。"我們下車吧,"他們在此處說道,"因為我們已經見到了衣索比亞的河。眼前就是特克澤河,它從衣索比亞流出,澆灌著埃及的河谷。"
從這段文字看,門涅利克一行說這些話時顯然還在"埃及的河谷",並且很可能就在現代開羅城以南不遠的地方。因此,他們下車的那條河只能是尼羅河。但令人吃驚的卻是,他們立刻就認出這條河是特克澤河,而塔納·奇克斯島上的那位僧人也曾對我提起過衣索比亞的這條河。
我從圖書館員那裡借來了地圖,用手指追蹤著特克澤河的流程。我發現,這條河起源於阿比西尼亞中央高原,源頭離古城拉利貝拉不遠。它從那裡向西北蜿蜒,穿過希緬山區,與蘇丹的阿特巴拉河匯合。最後,在現代喀土穆城以北數百英里的地方,特克澤河匯入了尼羅河,喀土穆位於青尼羅河與白尼羅河的交匯處。
看著地圖,我立即發現了另外兩個情況:第一,從衣索比亞人的角度看,尼羅河很容易被看作特克澤河的延伸;第二,當年那個運載著約櫃的大篷車隊先沿著尼羅河、然後沿著特克澤河去衣索比亞,這是一條很合理的行進路線。還有一條路要向南方走得更遠,穿過蘇丹的惡劣沙漠,走到兩條尼羅河交匯的地方,然後沿著青尼羅河進入衣索比亞高原。不過,由於青尼羅河先要向南繞一個大彎,再回頭向北流向塔納湖,這就會給門涅利克一行增加一大段不必要的跋涉。相比之下,沿特克澤河走的路線則很可能會能使他們少走數千英里。
地圖還清晰地表明了另外一個情況:一群旅人如果沿著特克澤河,朝它的源頭走,那麼,在他們的旅途即將結束的時候,他們就會到達一個地方,它距離塔納湖東岸不到70英里。而塔納·奇克斯島也離塔納湖東岸不遠。這樣一來,說該島是約櫃在衣索比亞的第一個安放地,這個傳說便毫不神秘了——門涅利克一行當年若環顧四周,為約櫃尋找一個安全隱蔽的安放地,那麼,塔納·奇克斯島的確就是他們的最佳選擇。
三人同舟
第二天早晨,理查德·潘克赫斯特和我去了濟瓦伊湖。陪我們去的是我的老友約翰尼斯·伯哈努,他是國營"全國旅遊聯合公司"(NTO)的總經理。快到清晨6點時,我們三人在NTO辦公室門前會面。
約翰尼斯考慮得很周到,已經準備好了一輛"豐田"越野車和司機。20分鐘以後,我們已經離開了亞的斯亞貝巴的貧民窟和摩天樓,沿著寬敞的公路向南驅車前進,穿過"德博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