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尋寶秘圖
1989年夏天我閱讀《帕西法爾》時,注意到了一種令人驚異的可能性:這個虛構的"聖杯",可能被作者用作了約櫃的一個隱晦象徵。
這又使我做出了另一個假設:在沃爾夫拉姆·馮·埃森巴赫那位"上天命定的"聖杯英雄背後,可能還有另一個人物,而我們一旦知道他是誰,就能知道通向約櫃之謎核心的途徑。正因為如此,這位詩人才把此人的真實身份隱藏在了一重重神秘的、有時甚至是故意誤導的細節後面。
我想,這個人物除了門涅利克以外不可能是別人。他是示巴女王和所羅門王的兒子,根據阿比西尼亞的傳說,門涅利克把約櫃帶到了衣索比亞。
如果這個推測里多少有些情況符合真實,那麼,我就有希望從《帕西法爾》里找到進一步的線索。這些線索具有密碼的性質,可能被頻繁的假線索弄得模糊不清,可能分散在彼此迥異的諸多章節里,可能被作者故意弄得晦澀含混。儘管如此,如果這些線索被集中起來,如果理解了它們的真正含義,那麼,它們依然可能強調出約櫃與衣索比亞的牽連。
紫檀與象牙
在《帕西法爾》的一章里,我發現了此類線索中的第一條線索。那一章談到了一個非常遙遠的國度,名叫"扎扎曼科",那裡居民的皮膚都"像夜一樣黑"。一位流浪的歐洲貴族來到了這個國家,此人名叫"加姆列特·安如"。他在那裡愛上了一位地位相當於女王的女人,即"美麗忠貞的貝拉坎妮"。
"貝拉坎妮"使我不禁想到它彷彿是"瑪克姐"(Makeda)的回聲,後者是示巴女王的衣索比亞名字,那是我1983年訪問阿克蘇姆時聽說的。我還知道,在穆斯林的傳說中,這同一位君主被稱作"比爾吉斯"(Bilquis)。
我現在已經知道沃爾夫拉姆喜歡創造新詞,喜歡以拼合舊詞的辦法,創造出一些有趣的新名稱,因此在我看來,排除一種可能性便顯得過分草率了。那種可能性就是,"貝拉坎妮"(Belae)這個名字就是"比爾吉斯"和"瑪克姐"綜合而成的。而因為詩人把她描述為"一位黑膚女王",就認為她不是示巴女王,這就更是加倍地草率了。
《帕西法爾》第一章詳細地講述了貝拉坎妮和加姆列特的愛情故事,通過更仔細的研讀,我發現其中還有一些情節十分類似《國王的光榮》里講的所羅門王與示巴女王的故事,而衣索比亞人的其他許多傳說也都提到了這個故事,只是說法略有出入。
這樣的聯繫使我感到,沃爾夫拉姆用大量篇幅,明確談到加姆列特像所羅門一樣是個白皮膚的人,而貝拉坎妮像瑪克妲一樣是個黑種女子,這絕不是偶然的巧合。
例如,這位法國安如省的"白皮膚"騎士來到扎扎曼科以後,貝拉坎妮曾對她的侍女說:"他的膚色與我們不同。但願這不是他的缺點。"這當然不是缺點,因為此後幾星期內,貝拉坎妮和加姆列特就陷入了狂熱的戀情,展開了一個接一個的浪漫故事,最終兩人來到了貝拉坎妮寢宮的卧房裡:
女王用自己黑膚的雙手征服了他。卧房裡有一張華美的床,鋪著黑貂皮色床單,那上面正有一個私下的新榮譽在等待著他。房裡只有他們兩個,年輕侍女們已經離開,並關上了卧房的門。女王將甜蜜高貴的愛給予她的心上人加姆列特,儘管兩人的膚色幾乎毫不相配。
這對戀人結婚了。然而,貝拉坎妮是個未受洗的異教徒,因此,基督徒加姆列特,這位做過許多俠義壯舉的騎士,在妻子"有了12星期身孕"時卻從扎扎曼科逃走,給她留下了這樣一封信:
我乘船走了,像個竊賊。為了使我們少流些眼淚,我不得不悄悄溜走。夫人,我不能不對你說:你的信仰若和我一致,我會與你相守終生。即使現在,我對你的愛依然在給我無窮無盡的折磨!我們的孩子若是男的,我發誓他將會十分勇敢。
加姆列特離開後很久,依然飽受自責之苦,因為"那黑膚色的女子比他的生命還要寶貴"。後來他說:
現在,許多無知的傢伙都會以為,我是因為她的黑皮膚才離開她的。但在我眼裡,她卻像太陽一樣明亮!一想到她無與倫比的女性氣質,我便痛苦萬分,因為倘若貴族是一塊盾牌,那她就是盾心。
以上就是貝拉坎妮與加姆列特的愛情故事。他們的孩子後來怎樣了呢?
她懷胎足月,生下一子。他的皮膚是黑白混合色的。這使上帝很高興,要使他成為一個奇蹟,因為他既黑且白。女王俯下身子,一遍遍地親吻兒子身上的白皮膚處。她為自己的小孩取名"安如的法萊菲茲"。他長大後成了勇士,代光過整片森林,折斷過無數長矛,戳穿過無數盾牌。他的頭髮和全身皮膚的顏色相互映襯,如同喜鵲一般。
沃爾夫拉姆以最生動具體的方式,強調了法萊菲茲是個混血兒,是一位黑種女子和一位白種男子結合的產物。不僅如此,這個混血的法萊菲茲還將在《帕西法爾》的故事裡扮演一個關鍵角色。他的父親,即那位多情的加姆列特,拋棄了貝拉坎妮以後回到歐洲,又娶了一位名叫"赫茲羅德"的女王,並很快使她懷了孕。後來,加姆列特又拋棄了她,在各地多次冒險,在一系列戰鬥中贏得了榮譽,最後被殺。
沃爾夫拉姆講道:"加姆列將死後兩星期,赫茲羅德生下一個體型很大的男嬰,這使她幾乎喪命。"那個男孩就是帕西法爾,即與沃爾夫拉姆故事同名的主人公;此外,由於他父親是加姆列特,帕西法爾還是法萊菲茲同父異母的弟弟。
我發現,在《國王的光榮》和其他一些衣索比亞的傳說里也有許多人物,他們之間的複雜關係也近似於加姆列特、貝拉坎妮、法萊菲茲和帕西法爾等人之間的關係。這種相似性雖說是間接的,但我仍然希望能從沃爾夫拉姆的作品裡找到此類引人入勝的暗示。於是,我越來越自信地認為,他已經為我們埋設了一條線索,它穿過陷阱和迷宮,最後將把我引向衣索比亞。
黑種的貝拉坎妮和白種的加姆列特,這兩者之間的反覆對比是《帕西法爾》開始幾部分使人無法迴避的特點。在《國王的光榮》里,這對戀人是所羅門王和示巴女王。像加姆列特和貝拉坎妮一樣,他們也在寢宮做愛。像加姆列特和貝拉坎妮一樣,他們當中的一個(這次是瑪克妲,即示巴女王)也拋棄了另一個,踏上了漫長旅途。像加姆列特和貝拉坎妮一樣,他們結合的產物也是個混血兒,這次是門涅利克。還是像加姆列特和貝拉坎妮一樣,在有關段落中,作者也反覆強調兩人膚色的不同,這次是在《國王的光榮》裡面。其中一個典型場景是,猶太國王所羅門因門涅利克盜走約櫃而受到譴責,這段話講得非常清楚:
汝子盜走約櫃。汝生之子,亦生自一異邦人,而上帝並未吩咐你娶她。換言之,彼為一衣索比亞婦人,與汝膚色不同,與汝不屬一國,且為黑種。
此外,門涅利克和法萊菲茲之間還有些共同點,而那已經不只是在同為混血兒這一點上相同了。例如,"法萊菲茲"(Feirefiz)這個名字本身就存在著奇特之處。它屬於什麼語言?有什麼含義?
經過查閱,我發現文學評論家們對這個問題有著頗有把握的看法。其中多數人把這個發音古怪的名字看作沃爾夫拉姆創造的一個典型的新詞,其基礎是法語的"vair fils",字意為"有黑白斑的兒子"。不過,另外一派卻認為它來自法語的"vrai fils"(即"親生的兒子"),這聽上去也不無道理。
在《國王的光榮》里,我找不到任何能直接反映這兩種辭源的比較(儘管在第36章,所羅門第一次見到門涅利克時說:"汝看,此乃吾兒。")。不過,這個傳說還有另一個衣索比亞版本,雖然情節稍有出入,但也是個古代的版本,1904年由普林斯頓大學的厄諾·里特曼教授譯成英文。它也描述了所羅門初見門涅利克的情景,其中有以下這段話:
門涅利克立即走到他面前,伸手向他致意,所羅門言道:"汝為吾之親子。"
換句話說,這就是法文的"vrai fils"(親生的兒子——譯者注)啊!
迂迴的機制
這樣的巧合使我越來越難抵禦一個想法:沃爾夫拉姆的確把他筆下的法萊菲茲與門涅利克聯繫在了一起。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我認為,這並不是因為他受到了《國王的光榮》的影響(20世紀40年代的學者海倫·阿道夫就這樣認為),而是因為他當時已經知道了約櫃的最後下落是在衣索比亞,因為他已經用密碼的方式,把這個信息編製在了《帕西法爾》里。因此,《帕西法爾》就是一幅文學的"尋寶秘圖",它把聖杯作為約櫃的一個秘密代碼。
沃爾夫拉姆一直沉迷發明巧計,熱衷於創造一些文字戲法,既讓人困惑難解,又令人興味盎然。不過,我覺得自己已經看穿了他製造的大多數假象,也看破了他經常使用的那些騙術,其目的是誘使讀者遠離隱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