載著眼淚的子彈 第5節

第二天,曹隊那邊的技術組從汪秦家中的電腦里找出一篇日誌。上面記載了汪秦賄賂兩名裝潢公司員工的原委和經過。

記得我還很小的時候,爸爸是個整日酗酒、不務正業的人。那棟大得可以住下一車人的洋房,是祖父留下來的家產,那時候,只有我和爸爸住在這棟房子里。有一天,一個穿得破破爛爛的老頭兒怒氣沖沖地來到我們家,看到我爸爸,照著他的臉就是一拳,還破口大罵,說我爸爸做出這種禽獸不如的事,一定會遭到報應。爸爸這人總是喜歡在外面惹是生非,我想一定是他在外面得罪了誰,現在人家上門尋仇來了。但讓我吃驚的是,爸爸居然沒有還手,他和老頭兒小聲地交談幾句後,就帶著他往地下室的方向走去。那個地下室原本是家裡用來存放東西的倉庫,後來有一年發大水,那裡被淹了,從此之後那個地下室就一直空置著,我和爸爸從來都不進去。沒過多久,我就聽見地下室那邊傳來一聲槍響。我有些害怕,就悄悄地躲在角落裡窺視,只見爸爸從地下室走出來,手裡捏著一把黑色手槍。這把槍似乎是爸爸在戰爭期間撿來的,解放後,爸爸一直沒有把槍上繳。爸爸的身上沾滿了紅色的東西,我想那一定是剛剛那個老頭兒的血,爸爸一定把他給殺了。我嚇得趕緊跑回自己房間,把頭悶在被子里,一晚上都沒敢出來。

第二天,爸爸突然失蹤了,後來就一直沒有他的消息。我想爸爸一定是逃走了,也可能是那老頭兒的同夥把爸爸帶走殺掉了。之後的幾天,我再也沒敢接近地下室,我害怕看到血淋淋的屍體,害怕看到我不想看到的東西。後來,奶奶把我從那棟房子領走,我就一直住在了別的地方,那棟洋房就這樣空置了四十多年。

之後,可能由於實在太害怕,我的大腦封存了當時的這段記憶。我只依稀記得,爸爸在某天突然失蹤了,卻忘記了那個衣衫襤褸的老人和那間不尋常的地下室。直到昨天,兩名裝修工人打開地下室的鐵門時,他們發現裡面有一具白骨,我那被封存的記憶也瞬間被喚醒。那具白骨一定是當年那個老人的屍體,這件事如果曝光的話,度假屋的計畫一定就此泡湯,眼看酒樓就快撐不下去了,迫在眉睫。酒樓可是我的全部心血,手底下還有一群人跟著我吃飯,我不能就這樣讓它倒了……況且,爸爸曾經殺過人這種事,如果被別人知道,我還怎麼抬得起頭來。幸好,當時只有那兩名裝修工看見,我決定賄賂他們。我開了兩張五萬元的支票交給他們。這種裝修工人恐怕干大半輩子都未必見過那麼多錢,他們應該也不想惹事上身,還能白撈一筆,還有比這更美的差事嗎?這招果然奏效,他們拿了錢就立刻乖乖答應了不去報警,並且永遠不再提這事,之後還幫我偷偷處理掉屍體。這個世界,錢就是一切。

看完這篇日誌,我舒了一口氣,現在終於可以證實地下室藏有白骨的事確有其事。要不是森郁和汪秦都有記日記的習慣,這件事恐怕真的要永遠被埋葬了。

這樣看來,那具屍骨已經被森郁和另一名臨時工處理掉了,現在知道這件事的三個人有兩個已經死了,只能期盼儘快找到那名臨時工,再通過他找到屍骨,查出被害者的身份。

如果汪秦的父親真的槍殺了那個老人,那麼汪秦的死或許也跟這件事有關,會不會是老人的後人把仇恨轉嫁到了汪秦身上,為了報仇,殺死了汪秦呢?當然,也有可能兩件事根本毫無關聯,只是我想太多罷了。另外,還有個頭痛的問題——森郁日記里所描述的那個密室狀態又是怎麼回事呢?

正當我盡一切可能試圖理順腦中的脈絡之時,手機鈴聲響了,「風居住的街道」這首歌優美的旋律從口袋裡傳出。我接起電話,是曹君華的聲音。他告訴我,這些天他們通過電鰻這條線索,排查了大量擁有電鰻和有機會弄到電鰻的嫌疑人,並從電鰻的購買渠道,包括水族館、網路、酒樓、水產市場等途徑著手調查,最後鎖定了幾個可疑的嫌疑犯,等一會兒會將他們的資料通過電子郵件傳到我這裡,希望我能給出些建議。

謝過他之後,我掛上電話,趕緊在電腦里輸入我的郵箱賬號。

傳過來了!我一頁頁翻看著嫌疑犯的資料,霎時間,一張似曾相識的臉驀然闖進我的視線。那張消瘦且憔悴的臉……一定在哪兒見過。在哪兒呢?

是他!是那個臨時工,電腦屏幕上顯示的,就是那個一直聯絡不到的——臨時工瞿保成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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