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計 第8節

晚上11點半,霍姆斯睜開雙眼,發現自己躺在自家的床上。受傷的胳膊上纏繞著紗布,他想伸手去抓床頭的水杯,卻被床頭的錄音機吸引了。一隻手出現在他的視野,希金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警官剛想說話,副手就摁動了開關。

錄音機傳出晚間新聞的廣播:

現在播送一條特別報道,今天下午從堪薩斯城開往芝加哥的列車發生重大槍擊事件,下午5點15分左右,一名列車銷售員打扮的男子開槍襲擊一位男性乘客,導致此人當場死亡。據調查受害人正是失蹤的通緝犯亨利·莫科倫,多名警員與兇手在列車上交火,造成七名乘客的死亡,兩名警察受傷。交鋒過程中,兇手被當場擊斃,目前兇手的身份還在調查中。據目擊者稱,下午3點多鐘這趟列車上就發生了槍擊……

霍姆斯關掉錄音機,問道:「我怎麼會在這兒?」

「芝加哥的警察開車送你回來的。」

「皮埃爾怎麼樣?」

「被我幹掉了。」希金斯的聲音有點兒沙啞,「我們在他的行李中發現了毒品。」

「威廉去了哪兒?」

「下車後他就在芝加哥警察局錄口供,跟著去參加了父親的葬禮,再過幾天他還會出席弟弟的葬禮。」希金斯哽咽道,「頭兒,我們不該做這件蠢事。理查德死了,兩個弟兄受了重傷,現在上頭還要革你的職,我早說過不該管亨利的死活!」

「突發的狀況太多了。」

「我不是在和你談什麼突髮狀況!」希金斯暴跳如雷地說,「重點是我們失敗了,我們輸得很慘!」

「你說得對。」霍姆斯無奈地說,「我會承擔全部的責任。」

「我不明白,為什麼你不把亨利鎖進洗手間,找幾個弟兄看著他?」

「我們穿便衣的目的是什麼?就是不想讓人知道我們的身份。」

「說得直白點兒,你就是想用他做誘餌。」

「你這麼理解也沒錯。」霍姆斯說,「退一步來說,把亨利跟幾個警察關在空間狹小的廁所,要真出個什麼事兒,弟兄們連個逃生的地方都沒有。」

「多說無益,反正結果沒什麼兩樣。」希金斯背對著警官坐下。

霍姆斯長嘆了一聲,問道:「兇手和那女人的身份查到了嗎?」

副手沉默了半天,最後還是說了。「他們是對小夫妻,住在芝加哥南部。丈夫正如你所看到的那樣,在列車上販賣報紙。我們在屋子裡發現了那女人和亨利的合影,它被藏在閣樓的一個不起眼的罐子里。」

「偷情?她是亨利的情婦?」

「除此之外還能是什麼?」希金斯提了提帽檐,「我得走了,還得寫一堆狗屁報告!」

「慢著,兇手是如何幹掉亨利的?」

「火車進入隧道之前,兇手開了槍。」

「不對,剛進山洞的時候亨利還沒死,當時我正要壓住他的身體,兇手是在下一秒鐘開的槍。」

「那你準是記錯了。」副手對這個問題毫無興趣。

「我決不會記錯。」

「那又怎樣?兇手是那個賣報的,他推著小車在車廂里來回那麼多次,早就記住你和亨利的位置了。」

「如果是這樣,為什麼他不在火車第一次進山洞的時候開槍?為什麼非得照著恐嚇信上的時間下手?」

「我怎麼知道?」希金斯不耐煩地說。

「有件事非常不合邏輯。這個兇手明知道最終的結局是和警察硬拼,幹嗎不在看見亨利的第一時間殺了他?兇手選擇在黑暗中下手,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不想被警察看見,但他又有足夠的自信在黑暗的世界幹掉亨利。」

「我不想討論這個,案子已經結束了。」

「不,等一下,如果……」警官沒把話說完,他眼神獃滯地看著地板。

「又怎麼了?」希金斯雙手叉腰問道。

警官沒理副手,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被有條理地分成了幾塊,他努力回憶所有細節,它們就像一塊塊拼圖似的,逐步組建成一幅圖案。

「頭兒,我真得走了。」

「別急,希金斯,我知道這其中的名堂了。」霍姆斯兩眼發亮,「上帝啊,我知道了。」

「那就說出來吧。」希金斯催促道。

「整件事都是威廉乾的!」

「什麼?」希金斯吃驚地看著警官,「這是我聽過的最最荒謬的事情!」

「一點兒也不。」霍姆斯認真地說,「亨利中了兩槍,位置都在腦門上。這麼小的目標,要想在黑暗的世界準確擊中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射擊的目標並不黑!一個人的腦門怎麼會平白無故地發光?答案就是髮蠟,因為髮蠟里有熒光劑的成分,該死!我早就該想到這一點了。」

「頭兒,我不想潑你冷水,可我必須糾正一下,塗髮蠟的是威廉不是亨利!」

「對,是這樣沒錯,但你漏了一處細節。那個漂亮妞離開車廂時,亨利撞了她一下,接著也把威廉拽倒在地。亨利這麼做是為了上演苦肉計,當時威廉做了一個動作,他用腦袋頂住了亨利的腦門,髮蠟就是在那時候通過這樣的方式塗抹在亨利腦袋上的。」

「噢,我的天啦。」希金斯想了想,問道,「我不明白,為什麼你會因此一口咬定主謀是威廉?」

「這得從那個女人談起。你認為她是亨利的情婦?算了吧,亨利躲在鎮上的理由就是要避世,他這種貨色從不缺女人。如果他真的把自己的藏身之處告訴一個情婦,那麼遲早有一天她的男人會找上門的,他不會蠢到連這種情況都想不出。另外我們必須承認,他藏在小鎮的這八年當中,沒有一個婦女遭到他的調戲,如果這個情婦經常來滿足他的私慾,也會被鎮上的人看見才對。還有,她在車廂看見亨利,表現出了一種無奈。如果她真的是亨利的情婦,那麼當她在列車上出現的時候,亨利在第一時間就會知道,想要殺他的人正是情婦的丈夫。」

希金斯點點頭。「照這麼看,她是錯把亨利當成了威廉。」

「說得對,她錯把弟弟當成了哥哥。現在去想想她為什麼要對亨利表現出無奈?答案就像普通的四則運算一樣簡單,因為她不希望在車上看見威廉。這裡就出現了一個新的問題,她怎麼會知道威廉會在火車上?」

副手回答:「因為她聽說了威廉要參加父親葬禮的事。」

「那麼她幹嗎要表現得很無奈呢?」霍姆斯說,「理由已經非常明顯了,她知道這趟旅行會給威廉帶來麻煩,由此我們可以更深入地去推斷,那封恐嚇信是她寄給威廉的!」

希金斯傻了眼:「你是說,威廉把這封信又轉投到了弟弟亨利的信箱里?」

「的確是這樣,不過先聽我說完。男人的老婆被人偷了,兇手想要幹掉姦夫是個很普遍的犯罪動機。根據實際情況來看,通過髮蠟這一點,我們至少可以相信兇手和威廉是相互認識的,他可以確定威廉有塗抹髮蠟的習慣。不過就算有犯罪動機,他又怎麼會把具體的犯罪時間告訴妻子?很可能他的計畫里出現了破綻,這個破綻被妻子發現了。」

「我認為那位丈夫不太會有什麼破綻。」

「希金斯,你真是一點兒都不了解女人。既然他有一個犯罪計畫,我們就可以理解為他是個有心事的丈夫。男人要是有心事——尤其是發現老婆偷情這種事——對妻子的興趣就會降低,這個時期的女人是非常敏感的,她們會發現丈夫和過去不太一樣了,這種不一樣會增強女性的好奇心。她會去關注丈夫每天所做的每件事,甚至找借口去他上班的地方看看也說不定。很快,她就獲得了一條信息,丈夫通過某個途徑得到了一把手槍,此外髮蠟也是個必需品,想要確保計畫真的可以執行就得親自購買試用。這次的發現足以讓她確信,丈夫這回要動真格的了。接著就是在哪兒下手的問題了,他是個列車售報員,長年穿梭於那條幹線。他不知道威廉的住址——如果知道的話也不會在列車上動手——但他為什麼還是把謀殺地點選在了車上?」

「我猜既然兇手和威廉相互認識,就會從別的地方聽說威廉的行程,比如奔喪。」

霍姆斯看了希金斯一眼。「你說得很對。這對小夫妻都知道威廉要參加葬禮,也都知道他只能乘坐這趟火車。現在把焦點重新放在妻子身上,她是怎麼獲知犯罪時間的?有些女人會選擇直接和丈夫提問,這是種愚蠢的做法,因為搞不好她也會喪命於槍下。是的,她得憑藉自己的能力去揣摩,丈夫買槍想要殺人,這點不難理解,不過髮蠟是幹嗎用的?她是威廉的情婦,自然清楚威廉的所有習慣。她拿起髮蠟的包裝盒,上面清楚地在配料里標註了熒光劑的成分,這麼一來問題就變得簡單多了,她馬上想到丈夫既想殺人又不想暴露,所以在謀殺計畫里出現了髮蠟。那趟列車每兩天才在蒙特里斯停靠一次,晚上才到芝加哥,中途會穿過兩個山洞……」

「明白了!」希金斯興奮地說,「她知道穿過山洞的大概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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