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的機會 2.玻璃罩中的屍體

由於房間緊缺,泡坂昌男不得不和蟹場住一個房間。

「唉,真是倒霉,不知道這個狂躁症患者會對我干出什麼危險的事情呢!」泡坂躺在床上不住地擔心,「萬一被他暗算了,我的輝煌的魔術生涯豈非也葬送了?太可怕了……」泡坂怯生生地望了望躺在鄰床上的蟹場,不過並未察覺出他有什麼興奮的情狀,看似他的表情似乎十分的頹喪,不發一言。

「唉……」蟹場突然嘆了口氣,打破了深夜的寧靜。泡坂完全看不出蟹場在白日的放肆和高亢的情緒,泡坂心想這人莫非是個狂躁抑鬱症雙相患者?看著蟹場一副垂頭喪氣、苦思冥想的樣子,泡坂愈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蟹場大概是在人多的地方顯得自己十分的興奮,而在人少的時候則覺得孤獨了吧?其實狂躁症患者有點兒類似於表演型人格障礙,而抑鬱症患者在獨處的時候則顯得一副自戀自哀的樣子。蟹場的這種在人前人後截然不同的表現,有時連蟹場自己也覺得奇異不解,不過雖然知道自己的癥狀,蟹場也沒有辦法自己去改善,只能通過服用大劑量的藥物來鎮靜自己。

明白自己不受任何威脅之後,泡坂嘗試擺脫沉默,主動地問道:「蟹場先生,我聽了你剛才關於人體學的精闢言論,我想你大概是一名外科醫生吧?畢竟不是醫生的話,對於這種知識不會這麼牢記的。」蟹場只是簡單地回答:「以前是的。」像蟹場這樣的抑鬱症患者,在回答的時候總是極端簡練,令別人失去了和他進一步交流的慾望,從而也使其自身顯得更加孤僻、沉默。

泡坂接下去又問了幾個問題,蟹場更是懶得回答,只是做出搖頭和點頭的樣子敷衍泡坂。泡坂也失去了和蟹場談話的興趣,想想蟹場白天口若懸河的樣子,泡坂覺得還是白天的他更加好玩,只不過有些攻擊人或物品的危險罷了。

其實泡坂自己也不常和其他人交流,主要是因為自己孤傲的態度。見到了共同參觀人體博物館的眾人後,泡坂就做出了一番貶低別人的主觀性說明:漫畫家安達榮是個既幼稚又好色的傢伙,人體模特迦納友子是個靠自己肉體賺錢的賤女人,醫生蟹場隆夫是個可憐的精神病患者,而島田是個不知名的、窮困潦倒的推理作家。總之,所有的通行者都比不上自己半分,自己隨便弄幾個魔術就能把他們給搞得暈頭轉向了。

「真是無聊呢!」泡坂翻了個身,背對蟹場,心道,「還是期待一下明天的展品吧,聽蟲子小姐說,還會有全新的、更華麗的人體藝術品陸續送達呢……這些藝術品或許也會刺激我,使我走出近期魔術表演毫無新意的尷尬處境。」想著想著,泡坂跌入了夢鄉。

蟹場鬼鬼祟祟地走出房間,下到了一樓的展區。他停在那個埃及棺材(被巨型玻璃罩罩著)的旁邊,不住地往內窺視。可是光線太暗了,只能看到一絲絲微弱的金屬光澤。蟹場大著膽子摸到了開關,一下子燈火通明。蟹場難掩心中的興奮,想仔細觀察一下這個黃金假面——此時夜深人靜,蟹場卻難以入眠,便想偷偷再次參觀一下各個展品,尤其是這個價值不菲的黃金假面。

然而蟹場卻看到在玻璃罩的一側貼著一張紙條。「咦?白天似乎沒有看到過啊?什麼東西?」蟹場走近,拿下紙條,只見上面的每一個字都是從各種不同的報紙上剪下來拼接而成的,顯得十分神秘:

小栗蟲子女士,聽聞貴館有無價之寶——黃金假面一副,明夜定當踏月來取,小栗女士素來雅達,定不致令我徒勞而返也。

梅澤玄吉

「啊!怪盜梅澤!」蟹場一下子顯得更加興奮了,「聽說怪盜所欲偷竊之物,從來不曾失手,這次竟然得知這裡有一副黃金假面,真是平地驚雷……」蟹場猶豫了一下,然後將燈關閉,上了二樓,來到小栗蟲子房前,小心地敲了敲門。

小栗蟲子不知為何也沒有睡著,開了門,見到門口站著蟹場隆夫,很是詫異:「蟹場先生,這麼晚了,有什麼事情嗎?」蟹場連忙將怪盜的紙條交給蟲子:「我一時睡不著,便下去隨便看看,結果發現在玻璃罩上貼著這個紙條。小栗女士,難道真的是怪盜梅澤嗎?聽說梅澤從來不曾失手一次呢!又或者是某人的惡作劇?」

小栗女士讀完怪盜的不可一世的字條,心下大驚:「如果是梅澤,那可就糟了!」小栗女士不住地踱步,顯得心中十分著急。蟹場安慰道:「如果真是梅澤,那就大大的不妙了。小栗女士,你看要不要先通知警方?」

「……如果通知了警方,那麼我在黑市上得到黃金假面的事……」小栗女士心中盤算著,然後對蟹場道:「這件事情是真是假尚且不知,也不必如此興師動眾。我看就這樣吧……」

小栗蟲子的預告果然沒錯,第二天,就不斷從館外運來了大批的人體藝術品,各不重複,十分驚艷,令所有人都有大呼過癮之感。雖然仍然顯得過於恐怖,但在蟲子溫柔聲音的介紹下,這些藝術品的美麗程度凸顯了出來,令在場的每一位都大飽眼福。

翌日一早,泡坂從睡夢中醒來,抬手一看錶只有六點半,便想多睡一會兒,翻了個身,從惺忪的雙眼中看到蟹場竟然並不躺在床上睡著,稍有些驚奇,不過也是睡意朦朧,泡坂接著又閉上了眼睛。

然而沒過多久,忽然從一樓傳來了男子的叫聲,顯得十分凄慘。泡坂一下子被驚起,雖然覺得很莫名其妙,不過還是下去一看究竟為好。泡坂剛打開門,就看到迦納友子也披著一件衣服出來了。

「怎麼回事,我聽見下面有叫聲。」泡坂道。

「我也是,聽起來好像是安達榮在叫吧。」

正說著,便看見安達榮一副慌張的樣子上樓來了,見到了他心儀的迦納正盯著自己一副窘迫的樣子,安達榮不禁臉紅了。

「發生什麼事了?」小栗女士也被他們吵醒了,揉著雙眼出現在走道上。

「我,我……」安達榮吞了口口水,「叫醒島田吧,大家一起下來看看吧,出大事了……」

小栗蟲子心中一陣驚悸:莫非黃金假面真的是被梅澤給偷了?自己因為不想引起慌亂,所以根本沒有在眾人面前提起紙條的事情。難道真的是這樣?小栗馬上猛敲島田的門,島田一副邋遢的樣子出來了。

「什麼事情?」島田一副不樂意的樣子。

「屍體……」安達榮搶先道。

「屍體!」小栗蟲子重複道,「屍體?到底怎麼了?」而迦納更是顯得尤為驚恐。

「你是指那些屍體藝術品嗎?」泡坂問道,他顯然在嘲笑安達榮的膽小。

「是……」安達榮的身體在發顫,「是蟹場……」

在意識恍惚、情緒驚恐之下,眾人走下樓梯,穿過偏門,一眼便看見了眼前的玻璃罩,玻璃罩中漂浮著蟹場隆夫的屍體。

巨大的玻璃罩如巨人食用的碗般倒扣在博物館的地板上,而玻璃罩中的埃及棺材和黃金假面均不在其中。蟹場隆夫上身浮起而雙腳略微著地般地漂浮在玻璃罩中,若要問蟹場為什麼能夠漂浮,那麼答案便是整個玻璃罩中都充滿了類似於水的透明液體。屍體側身背對著眾人,看不出有鮮血滲出。

「是……是蟹場嗎?」泡坂有些懷疑,眾人慢慢移動著走到了玻璃罩的另一側,便看見在玻璃罩中的果然就是蟹場先生。蟹場一隻手在浮力的作用下高抬著,臉部顯得十分痛苦,而在水的浸泡下已經完全變形,顯得如此恐怖駭人,迦納友子和安達榮都不敢再看下去,紛紛將視線移開。

這時,眾人才發現原來埃及棺材並沒有消失,而是被取出放在了玻璃罩的這一側,但是棺材並沒有打開,棺蓋是被某人合上了。

小栗蟲子趕忙過去打開棺材,這才發現梅澤的預告完全沒錯,黃金假面不在了。小栗女士又趕忙將棺材合上,不讓眾人發現。

回頭一看,蟹場的屍體就如同那些展櫃中的藝術品般完整地被封存在玻璃罩中,在液體中漂浮著。通過玻璃,眾人並沒有看到蟹場身上有著什麼明顯的傷痕,或者鮮血湧出。眾人又將目光轉向了蟲子,聽聽館長有什麼意見。

蟲子咽了口口水,道:「不能讓屍體就這麼在裡面,這不是藝術品的發布會,而是……而是真正的謀殺案呢!」

安達榮道:「我早上起來上廁所的時候,向館內一瞥,便看到了暴露在空氣中的棺材和它後面的半個玻璃罩。我覺得很奇怪,因為棺材一直是被放在玻璃罩中的。於是我走過去一看,便發現蟹場先生居然漂浮在玻璃罩中!於是我慘叫一聲,便上樓來通知各位了。」

「嗯,」蟲子小姐故作鎮定,「各位,我們合力將這個玻璃罩舉起吧。萬一……萬一蟹場先生還有生還的可能呢?」眾人聽從蟲子的安排,泡坂、安達、迦納、島田和小栗各站一個方位,捧著玻璃罩想要往上台,可是任憑所有人的一再努力,玻璃罩就像被定在地上一樣,紋絲不動。

「不行的!完全不行!」泡坂分析道,「單單是這麼個玻璃罩就是人力所不能舉起的了,何況其中還注滿了液體,這樣的話,大氣壓又會施加壓力,將玻璃罩死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