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妹妹的軟磨硬泡,秦和音不可能會像現在這樣狼狽。裙子被枯樹枝刮破了,鞋子的高跟也被剛剛的石塊撞得支離破碎。已經到了如此的慘地,卻還是找不到那個簡易地圖上的別墅所在。
「死丫頭,回去弄死她,同學聚會自己不來。」
原來妹妹讀大學的時候參加了迷你法庭俱樂部,參加的會員也大多是一些非法律專業的法律愛好者們。時隔三年,已經在國外的妹妹突然想起了今天要聚會,便把身為刑事大律師的秦和音派了過來。本以為這個提議會被駁回,可沒成想的是,這些奮鬥在非法律行業的同學們竟然如獲珍寶的同意了,並且對秦和樂的缺席毫不在意。
「咚咚咚!」
「有人嗎?我是秦和樂的姐姐。我來晚了。」
聚會用的別墅據說是俱樂部某個成員的家產,早幾年的時候,這座山被承建商買了下來作為開發高級療養區使用。但是由於資金的短缺,安全問題得不到保證,一個工人從腳手架摔了下來。之後警方介入調查,工程被封了快兩年,案子結束了,賠款也付清了,但是國家禁止開採森林地區的條例也下來了。工程自然無法再繼續,承建商賠個精光,於是把唯一一個本打算作為醫療中心的建築改建成別墅之後,就吃糠咽菜去了。這山頭被荒廢了多年,雜草叢生,去年鬧過一次蟲災,果樹幾乎全都被毀,風吹過時,空枯的殘干發出恐怖的低吟聲。好在沒有烏鴉和墓碑,不然還真的像是吸血鬼的居所。
看著門板上厚厚的一層灰土,秦和音不難猜出,這別墅應該是平日里沒有人居住的。外面的裝潢也很老舊簡陋,這麼大的一棟房子,甚至連一個電鈴都沒有。再次用力地拍擊門板,門竟然自己開了。這群孩子一定是玩瘋了,怎麼連門都忘記鎖上了,這荒郊野外的倒是不容易出現什麼歹徒,但是野狗野豬之類的生物可就拿不準了。
正要邁步走進去,突然一個人從裡面連哭帶嚎地沖了出來,和秦和音撞了個滿懷。
「小子!幹什麼!佔便宜啊?」
對面的是一個年輕人,臉色青白,嘴唇毫無血色,顯然是受到了極度的驚嚇。此時這個人已經由於衝力的反作用而摔倒在了地上。看到自己的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個人,連忙手腳並用地向後爬搡了幾步。
「你,你是誰?」
「我是秦和樂的姐姐,我代替她來……」
「太好了!」
秦和音還沒有完成自我介紹,就被對方劫走了話題。只見這人一邊站起來,一邊用驚慌的語氣說道:
「我這就要去報警,你先進去,看看,他們在……」
他的話沒有說完,就聽「呯」的一聲脆響,秦和音看到自己視平線偏下的地方突然閃過一道刺眼的光,緊接著便是大片的玻璃從頭頂上砸了下來。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根本沒有時間躲閃,只能本能的用雙手護住頭部。三秒鐘之後,緩過神抬起頭來的秦和音看到眼前的人已經不能動了。他的樣子和剛才的唯一區別就是,脖子上出現了一道很細的血痕。由於這道血痕並不是水平的,所以幾秒鐘之後,他的頭沿著這個傷口向前滑了下來,掉在了自己的腳邊。
秦和音傻掉了。作為刑事大律師,死人她見得多了,但是這麼新鮮的還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呼吸急促了起來,腿部的肌肉也有些不聽使喚了。等到那血做的噴泉表演完畢,秦和音慢慢地伸出了右手,用食指輕輕地碰了一下眼前的人。伴隨著一聲悶響,他倒下了。嗯,的確是死了。一切發生得太突然了,秦和音根本來不及接受一個大活人死在自己面前的事實。現在應該怎麼辦?進去看看?他說「他們在」的時候死掉的,應該說明裡面或者樓上還有其他人吧。或者,報警?如果報警的話,會不會和他一個下場啊?而且他說了自己要去報警,就說明他不是第一個出事的吧。這房子里一定有一個不喜歡別人報警到極點的危險人物存在。
秦和音慢慢地拿出口袋裡的手機,並保持了除手臂以外的所有部分都不作任何動作。「1」剛按了一個鍵,突然眼前一亮,一個東西飛了過來。本能的向一邊躲閃,嗖的一聲,回神之後看見一支短箭釘在了自己的腳邊,箭頭直接插進地板里,看那樣子足有一寸多深。雖然說這支箭射得偏了,即使不躲也不會有什麼事情,但是這也足以讓秦和音嚇個半死。
良久,女律師顫抖地慢慢張開雙臂舉過頭頂,並微微晃了晃手裡的手機大聲說道:
「我不打,饒命啊!沒信號根本就!」
話音剛落,突然聽到頭頂上傳來一陣急促而又雜亂的腳步聲。秦和音嚇得立刻蹲在地上,雙手抱頭企圖護住自己。
「你是誰啊……啊!」
聲音是屬於一個女生的,她顯然是先看到了秦和音,之後才注意到旁邊的那顆血淋淋的人頭。可能是生平從來沒有遇到過如此刺激的事情,一下子昏了過去,好在她後面的人及時扶住了她,不然就這樣從二樓上滑下來,就算不死也是個流血事件。
「我叫秦和音,是秦和樂的姐姐。你,你們確定這,這些不是拍電影或者愚人節的玩笑?」
雖然對方已經昏死過去了,但是秦和音依然回答了她的問題。並且試圖尋找最後一絲希望,這眼前的景象實在是太真實又太虛幻了。可是她完全高估了對面樓梯頂上的那五六個人,他們早就已經被嚇得魂不附體,一個個互相依靠地癱坐在台階上。良久,秦和音像是已經冷靜了下來,並且知道了眼前的這些人雖然已經步入社會,但到底也只是二十四五的光景,在自己這邊來看,不過是一些弟弟妹妹而已。如果自己不帶個頭的話,他們會一直這樣傻坐著先暫且不說,關鍵是地上的這位不能就這麼一直晾著啊。
「你們幾個,先找個乾淨的布把他蓋起來。另外誰有相機?」
秦和音一邊說著,一邊就要上前去接觸那群已經是半痴呆的人們。誰知剛剛走了一步,突然一聲巨響從身後傳來。房子的大門被什麼人從外面關上了。就在同時,樓梯上噌地站起來一個身高快有一米九的男人,大叫著向門的方向沖了過來。秦和音實在是沒有機會勸阻他了,只好算好他前進的軌道,並輕輕地探出腳去。果然「噗通」一聲,對方摔出去一米多遠。
「你幹什麼?」
還沒站起身呢,這男人就劈頭蓋臉地向秦和音吼道。
「救你,現在這屋子裡有人不喜歡有人出去。」
「我可以撞開,這門不算結實。」
「我知道你可以撞開,但是還是不能出去,關門不是阻止你的行動,而是一種警告。他在告訴我們,如果輕舉妄動,下場就和這地上的人一樣。」
又是一陣死寂。空曠的房子內只能聽見那陣陣的哭聲,凄涼不再,驚恐有餘。坐在地上的男子慢慢地站了起來,像是想通了什麼,自嘲似的憨笑了一聲,走到秦和音的面前伸出了手說:
「我叫李一卓,是這個俱樂部的部長,謝謝你救了我。」
秦和音沒有去接住那隻手,只是回報以微笑。並且再次放聲要求坐在樓梯上的那群人趕快找來乾淨的布單好掩蓋死者。幾番推搡之下,還是李一卓跟著秦和音完成了這個即簡單又困難的任務。女律師從一個人的口中得知死者名叫王瑋,是俱樂部的一個幹事,負責模擬法庭中檢察官一職,據說當年在遊戲中判了不少人的死刑,沒想到今天自己卻真真實實的身首異處。此時他正躺在客廳的沙發上,白布掩體,但實在是沒有人敢去將他的頭部拼接回去,只能用一張床單蒙上去,之後就勢團成一團放在屍體的上方。秦和音沒有去計較這種分類包裝的手法,她必須先了解情況,之後好採取進一步的行動,雖然目前連個事件大致的輪廓都沒有描繪出來,但是她的心裡十分清楚,只要走錯一步,就極有可能全體喪命。
「所有的人都在這兒了嗎?」
這是在大家都稍稍安定了情緒之後,秦和音提出的第一個問題。
「不,小白還在樓上,看著簡祖宇。」
回答的人是一個女孩子,聲音很細微,從她胸前的名牌上可以知道她叫余曉粒,擔任控方律師。
「看著?樓上有病人?」
這個問題使得大家又回到了恐怖的深淵裡,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沒有人願意回答。秦和音知道事情不妙,又大聲地重複了一遍問題。這才促使剛才包人頭的那個男生咽了一口吐沫,低沉地說道:
「不是病人,是死人。簡祖宇死了,被殺了。」
話音剛落,只聽「哐」的一聲,什麼東西掉在了二樓的廊道上。樓梯上的幾個人已經是驚恐之鳥,萬受不得半點驚嚇,聽到這突如其來的響聲,頓時全都連滾帶爬地跑了下來,幾個膽小的女孩兒更是藏掖到秦和音的身後。
差不多一分鐘過去了,在此階段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屏住呼吸,以求不發出任何一丁點的聲音。見半天沒有動靜,秦和音定了定神,呼了一口氣,之後壯著膽子走上了樓梯。
這是秦和音第一次來到二樓的所在,整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