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活埋你的人 沉

「你是說,後來這個小姑娘居然在案發現場乖乖坐了下來,當著她那個變態殺人魔男友面,一邊吞一邊吐地吃屍體?行了,行了,趕緊給我打住啊。老娘我光是想想就覺得『嘔——哇!』」

隱匿在鬧市之中的小酒鋪「桂源鋪」里突然爆發出一聲響亮的乾嘔。

幾個正在客座區安靜喝酒的客人瞬間被聲音的來源:老闆應小雀的駭人氣場所驚倒,紛紛探去了「關切」的目光。

小雀回過神來,調皮地朝客人們吐了吐舌頭。

「喂,我說老朴,你們局最近碰到的案子到底要不要這麼勁爆啊!」她刻意壓低了聲音,但還是引起了對麵皮膚黝黑男子的強烈不滿。

「應小雀同志,您別挖苦我了行嘛。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這樣幸災樂禍的。好歹你也個算女人吧,怎麼聽了這個事情一點感動都沒有?五大三粗慣了吧,能正常點嗎?好歹也是壯烈的愛情悲劇啊,就連我們局裡見慣大風大浪的女警都有為這事擦淚的。」朴遲白了她一眼,拿起個圓不溜秋的糕點看了兩眼就想往嘴裡塞。

桂源鋪的面積很小,但生意一直很好。往往客人們只是光顧了一次就成了「長期主顧」。靠的就是老闆應小雀自釀的清冽竹酒以及親手做的糕點——據她說這些糕點從選材、製作方法到最終成品百分百還原了民國時期的風貌。朴遲對民國飲食文化倒是沒什麼興趣,不過桂源鋪的糕點他倒是經常「蹭到」,客觀評價這些糕點品相一般,但味道確實很好。

「喲!我對愛情無感這件事你頭回知道啊。還說我不算女人,難道你算?咱們敬愛的朴大隊長就不怕小店這點心餡是用人肉做的?安全起見,我看你還是甭吃了!」沒有半點客氣和商量餘地,一隻手凌空出現,「啪——」地朝他拿點心的手重重拍了下去。

笑眯眯的臉隨即湊近補充:「嘻嘻,噁心人誰不會啊。」

「好好好,我投降我道歉行不?大小姐你就放過我吧,天曉得這幾天我過得哪是人過的日子。沒睡過一天好覺不算,天天撲局裡吃巨難吃的快餐,清一色肉圓飯要麼雞腿飯,吃得我真快把胃吐出來了。好不容易逮到個周末,來你鋪子就是想放鬆下,你還偏偏纏著我問這問那。好在我錄音筆隨身攜帶的,可以直接給你聽錄音。否則光是跟你說,我真是閑得沒事做了。」

「我這不是也在好心了解案情順便幫你出主意嘛。俗話說『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更別說我應小雀了。怎麼說在蒙城的地界上也是小有名氣滴……那啥是吧。」

「是你個頭。」朴遲用手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對了,小雀,剛才我車鎖了嗎?年紀大了,記性越來越差了。」

「大哥你才二十幾歲好不好……車?你那輛北京吉普?放心吧,這麼破的車誰要啊!」

「不是啊小雀,吉普我上周借給同事泡妞了,這傢伙還沒還。今天騎的是新買的那輛黑色捷安特,我們大隊上次搞了次『低碳警局行』活動,我得到啟發就去買了它。想以後只要是不太遠的地方都盡量都用它代步,既環保還能順便鍛煉鍛煉身體。」

「低碳……」應小雀一口水差點沒噴出來,「老朴,你們警局真是一天一個樣啊,不僅案子勁爆,連人也很前衛嘛。行了,我讓尾生待會兒去幫你看看。現在不是貧這些的時候,你跟我老實說,現在這案子進展到哪一步了?」

「進展?別提了,這案子真叫煩。我們根據那個女孩的描述和地址找到了那個防空洞,也確實如她所說,基本可以證實那裡就是案件發生第一現場。現場髒亂不堪,遺留了一小部分作案工具以及大量的指紋、血跡,一些皮膚組織,殘缺的人體軀幹,還有指甲之類的。我們的人提取了樣本,鑒證科的同志通過比對確認,回覆沒錯,確實是那三個失蹤學生。不過由於屍體被嚴重破壞,給確定具體死亡時間提高了不少難度,結果到現在還沒出來。不過既然之前的幾項都符合了,我想應該這條也不會出什麼大意外。那個叫劉念夕的女孩報案的時候說的都被印證了。」

「哎……那不是很好嗎?還有什麼好煩的。」應小雀迷茫地瞪大了眼睛。

「唉!小雀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根據那個姑娘的說法,最後她男朋友當著她面自殺了,臨死前求她把他屍體吃了。她答應了。也就是說,這個案子里的所有人的命運,包括兇手最後都被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給吃了……」

小雀一把捂住嘴巴,胃裡一陣翻騰。「叫你別說『吃』你還說!」

「我話還沒說完好不好,這話她是這麼說的,但在現場,我們同志壓根就沒找出跟她口中的戀人,也就是本案的第一犯罪嫌疑人阿B所符合的皮膚和血液樣本,不僅沒找到,我們還通過腳印比對以及實地模擬重演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案發現場確實有這麼號男人存在,但這個男人根本沒死,不但沒死,最後還成功地離開了現場。雖然從現場的凌亂程度看來,兇手離開現場非常急促,並未來得及完全清理。——這就很可疑了不是嗎?明顯小姑娘在警局裡撒謊了。不管是為了包庇男友還是別的原因,這個事件性質可就升級了。因為一旦警方的推測被證實,也就是說,案犯至今還逍遙在外並且隨時有可能再次作案。但煩心的還不止這一件事——」朴遲吞了兩隻點心,又咕嚕嚕喝了大半杯水。

「這個叫劉念夕的姑娘前腳剛進警局,那邊就有媒體去採訪她家庭成員去了。而她家裡人的說法,完全像是個兩個世界的。劉念夕的家人向媒體出示了兩份醫院就醫證明,時間相隔一年,都是蒙城第一人民醫院精神科開具的。雖然最後結論都是這個女孩沒這方面的問題,但她家所有親戚以及鄰居都確信這姑娘不正常。而且堅稱她絕對沒有和任何人談過戀愛,別說瞞著家裡人搞九個月地下情了,就連一天戀愛史的可能也沒有。」

「啊?什麼情況?」

「據她家人說,這女孩從小就有自閉症,膽子特別小,說句話都會臉紅半天,也不喜歡和人打交道。本來成績一直挺好的,沒想到高考時她發揮失常,只被本地一個二類大學錄取了,按理說這也挺好,至少離家近,沒成想女孩性子還挺倔,去讀了半學期不到就自動辦理了休學,休學原因目前還不可知。不過之後她就整天把自己關在家裡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就連緊鄰也很少有見到她的機會。」朴遲又嘆了口氣,「小雀你說這算哪出啊。現在我們的人已經對這條線派了人手暗訪,收集證據了。但如果她家人的話被證明是真的,這案子豈不是又整整翻了個個?」

「其實我倒覺得有沒有自閉症跟她會不會談戀愛沒多大關係,而且很有可能正因為有自閉症的關係她在處理戀情時才更加瘋狂。這點我倒更願信任這女孩自首時對愛情的那番告白。雖然我沒戀愛過,不過越是孤獨的人心中的那份希望越大,這點我有切身體會。呵呵,不過現在的麻煩是,即便這姑娘的不在場證明沒法子得到確認,現在的案子也有一個關鍵處邏輯不通。照你描述,這個姑娘生得挺細巧的,我猜體重最多也就四十幾公斤吧。對了,她年齡多大?」

「噢。身份證的日期上是87年的,不過她自己以及她家人都說女孩出生在88年。說是她家戶口簿在好幾年前遺失過一次,後來去派出所搬家轉簽辦理的時戶籍工作人員手誤了。把她『早』出生了一年。後來她們還專門為這事去派出所申訴過,只是因為當年的出生證明什麼的都找不到了,也就不了了之了。她生日在8月份,這麼算算,也就說這姑娘這才22周歲。再過一個多月過23歲生日。」

「哎?八月生日啊,別告訴我跟我一樣都獅子座。暈……咱們回到主題吧。這姑娘膽子是不是真那麼小現在有待商榷,不過有一點我是可以確認的,她胃口肯定不大。依照你的描述,我估計平時在家裡飯菜一小碗就吃撐死了,怎麼可能憑藉她一個人把四個人的屍體吃下去?別忘了其中還包括一個『很高很帥氣的阿B』,要知道他可是個成年男人!」

「這個我一開始就想到了。不過鑒證科的同志說在現場的人體軀幹上確實發現了一些人類齒印及少量唾液樣本。初步鑒定結果是這三名死者他們的屍體部分確實遭到了撕咬和啃噬,但並不是全部。局裡同志曾要求這女孩接受相關科目比對取證,遭到了對方律師的強烈反對。律師說女孩現在精神狀態極不穩定,不能配合警方關於此案的後續調查。」

「律師?她還給自己請了律師?」應小雀皺了皺眉。

「不是她請的。說到律師,這事也挺邪門。就在這個女孩來自首的當天,好幾個律師自報門庭找到局裡,說看到媒體放出的視頻後,覺得這女孩太可憐,都提出想義務幫她做辯護律師,為她爭取最好結局。我本來尋思是這些律師善心大發,後來一個在律師事務所工作的朋友提醒這才恍然大悟,想必這些人也是嗅到這案子腥味了,想借這案子給自己做宣傳廣告。因為一旦這個女孩自首時的所述全部屬實,在警方辦理後期提交訴訟時,她的一些行為在具體罪名擬定以及量刑標準上無疑是頗具爭議的。女孩不是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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