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死 第4節

我牢記今天是13號,星期一。我像每天一樣,按時去上班。

我所有關於時空錯亂的那點常識,完全來自於幾部大家耳熟能詳的電影,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我會成為一場混亂時空中的主角。我知道我現在要做的,其實就是什麼也不做,等待那些既定事件的發生。

星期一上午,公司里照例挺悠閑,大家還都沒能從假期里走出來,完全地進入工作狀態。

主管找到我,吩咐我為一家公司做一份代理營銷的計畫書。我心思一動,想到昨天主管電話里對我破口大罵時,曾經提及這份計畫書,便想到我一定沒能在預定時間內完成這項工作。既然已經註定完不成,我也不想改變事實,出門便把材料丟到了一邊。

坐在自己的格子間里,我心神不寧。我知道今天一定會發生些什麼,但卻不知道那究竟會是什麼。我也猶豫要不要給曉敏打電話,告訴她一些關於死亡的信息。但後來我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曉敏不會相信我的話,而且,她知道,也根本於事無補。

挽救曉敏的生命,必須由我一人獨自承擔。

整個上午,我都在等待中。沒有任何特別的事情。中午,下樓去一家快餐廳點了兩個小菜,慢慢吃。中間給曉敏打了個電話,她也在吃飯,說話有點心不在焉。我知道我們之間必定已經發生了些什麼,在沒有弄清楚原因之前,我決定不去觸碰它。

下午仍然很正常,忙些工作上的瑣事,基本上都是應付。快下班那會兒,我開始著急。我只有7天的時間,昨天已經過去了一天,再算上今天,那我就只剩下5天了。我必須在這5天里找出殺害曉敏的兇手,時間可謂非常緊迫。

難道今天真的什麼事都不會發生?

我錯了。下班離開公司的時候,我正想著要不要約曉敏,一抬頭,看到大堂里站著一個精瘦的男人。

有些面熟,但想不起來在哪見過。我認定了他跟我有關,是因為我看見他的一瞬間,他眼裡迸射出的那道光,讓我心中一寒——只有充滿恨意才會有這樣的眼神。

我沒有停留,直接穿過大堂走到外面。如果這個男人因我而來,那麼他必定會找上我。現在我只希望我錯了,這個男人跟我沒有任何關係,否則,他眼中的恨意,讓我心生畏懼。

在站台邊等車的時候,我下意識地回頭。後脊驟生一股涼意。在我身後十餘米的地方,那男人正慢慢向我走來。

雙拳已經握緊,雖然心生畏懼,但我並沒有退意。剎那間,我忽然又想到,只有心中有恨的人,才能殘忍地剝奪別人的生命。如果曉敏的死跟他有關,那我更不能放過他。

但那男人卻在離我兩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了,目光也落向了別處。

我有些困惑,這男人顯然是為我而來,但卻為什麼隱忍不發,讓我意識到他的存在,卻又並不直接找上我?思慮再三,我終於還是忍不住,忽然轉身,大步走到他的面前,瞪著他,厲聲道:「你認識我?」

那精瘦的男人目光毫無退意,甚至,嘴角輕揚,神情里還帶上了些譏誚:「你叫沙博。」

「那麼你是誰?」我再問。

「我姓展,叫展鋒。」

我在心裡默念一遍這名字,似曾相識,但卻尋不到出處。

「我們認識?」

名叫展鋒的男人猶豫了一下,語調變得有些悠長:「我們有個共同的朋友。」

「誰?」我脫口而出。

「歐曉蘭。」

我悚然一驚。又是歐曉蘭,看來所有的事情,都跟這個女人有關。但她究竟是誰,到底和我有什麼關係,為什麼我一點都想不起來了呢?

「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展鋒依然面露譏誚。

我重重地搖頭:「不僅是你,就連歐曉蘭是誰,我都不記得了。」

這回,展鋒面上的詫異神色更濃。他看著我好一會兒沒說話,好像在判斷我這話的真偽。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道:「我雖然不太相信你的話,但也沒有理由懷疑你說謊。」

我沉默,只是竭力讓自己挺直腰板,以示無所畏懼。

「我想,我們需要談談了。有些事情,也許我能幫你回憶一下。」展鋒說。

找了家茶樓,沏上一壺鐵觀音,不知道的人,會以為我們是老朋友。

「我現在想知道歐曉蘭究竟是誰,為什麼你們每個人都會跟我提她的名字。」我說。

展鋒眉峰一展,「哦」了一聲:「你說的每個人,除了我,還有誰?」

「沈斌。」我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忽然想到,其實沈斌找我,對於今天,算是還沒發生的事。

展鋒吁了口氣:「那就對了,沈斌也許和我一樣,到現在都還沒有忘記歐曉蘭。」

我知道展鋒說的沒錯,雖然還不清楚沈斌找上我有什麼目的,但必定和歐曉蘭有關。

「歐曉蘭是個邪惡的女人。」展鋒重重地道。

我吃了一驚,依稀記得夢裡的那個女孩巧笑嫣然,哪裡有一點兒邪惡的樣子。而且,我實在不能忍受,一個和蘇曉敏長得那麼像的女人,會是邪惡的。

我沒吱聲,知道展鋒後面一定會道出原委。

「不用我說,你也應該知道歐曉蘭是個漂亮的女孩,而且,她身上有種特別的魅力,讓你一旦對她有了意思,就很難擺脫出來。」展鋒輕嘆,抿了口茶,接著道,「當然,這不是歐曉蘭的錯,有些女人天生麗質,即使她冷若冰霜,也會有很多男人往她跟前湊。偏偏歐曉蘭又是個熱情似火的女人,男人受不了她的誘惑,那就在情理之中了。」

我飛快地在心裡替歐曉蘭畫像——她和我想的已經判若兩人了。

「我不知道歐曉蘭怎麼會成為沈斌的女朋友,但卻並不奇怪,因為,那幾年,誰也鬧不清楚歐曉蘭換了多少男朋友。起初,我對沈斌並沒有太在意,因為對於歐曉蘭,他必將屬於過客,而且,用不了多久。」

「那歐曉蘭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問。

「你在大學裡跟沈斌是死黨,畢業後有段時間也經常混在一塊兒。沈斌找了歐曉蘭這樣的女朋友,少不了要帶到一幫朋友面前炫耀。我想,你就是這樣認識歐曉蘭的。大家在一塊兒的次數多了,便熟悉了。」

「難道我後來也喜歡上了歐曉蘭?」雖然這樣問,但我已經猜到了答案。

「沒錯。」展鋒點頭,「不知道什麼時候,你居然又和歐曉蘭勾搭到了一起。我前面說過,歐曉蘭是個邪惡的女人,很少有男人能拒絕地了她的誘惑。你們倆的事已經過去這麼久,如果你記不起來,那麼便真的沒人知道,你們當初是怎麼背著沈斌,混到了一塊兒。當然,過程已經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後來,沈斌知道了這件事,當然怒不可遏,你倆為此發生爭執,多少年的友情毀於一旦,而且大打出手,從此絕交,再沒有了往來。」

「啊!」我著實大吃一驚,沒想到我和沈斌之間,竟還有這樣一段故事。

「我現在懷疑,你當年的那場車禍,是不是和他也有什麼關係。」展鋒說。

這句話又讓我悚然一驚,我不太相信,沈斌會做出這麼喪心病狂的事情。就算我搶了他的女朋友,他也不該對我下毒手。而且,我還記得,那場車禍發生的時候,我似乎醉了,卧倒在一座橋上。不知道躺了多久,站起來時,一輛夜行的卡車疾馳而過,直接將我撞飛。

為什麼關於沈斌和歐曉蘭的事情我一點都記不起來,那場車禍卻記得這麼清楚?

這些問題還是留著一個人時慢慢去想,現在,我還有兩個問題要問展鋒。

「歐曉蘭呢?我和沈斌絕交之後,她選擇了誰?」

「你太天真了,你還不了解歐曉蘭。她能跟你在一塊兒,當然不會在乎沈斌。而你對於她又算得了什麼呢?你跟沈斌鬧過之後,她就把你倆都甩了,反正她的身邊,永遠不會缺少男人。」

我重重地喘息,這樣的結局雖在意料之中,但我仍然有些抑制不住的失落。

——夢裡那個巧笑嫣然的女孩,已經開始變得面目猙獰。

「我還有個問題,你是誰,你跟歐曉蘭又是什麼關係?」不待展鋒回答,我已經有了答案,「我知道了,你也是被歐曉蘭拋棄的人,你跟我和沈斌一樣,都曾經喜歡過歐曉蘭。」

「我跟你們不同!」展鋒衝動地提高了聲調,「我和歐曉蘭從小一塊兒長大,我是她的第一個男人。我知道,不管她在外面跟誰在一起,但終有一天,她都會回到我身邊。」

我不說話,心中對這個男人再無任何畏懼。他是個比我和沈斌更可憐的男人,他明知道歐曉蘭是邪惡的,但卻仍然深愛著她,無法自拔。我已經能想到這些年展鋒的凄慘境況,他在徒勞地繼續著他的等待,等待一個不可能歸來的女人。

這一刻,我心裡忽然莫名有些輕鬆。儘管在歐曉蘭的事情里,我也扮演了一個並不光彩的角色,但那於我終究已經是歷史。而且,認識歐曉蘭那會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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