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年馬月 第7節

雖說是看過全套的《鬼吹燈》和《盜墓筆記》,宋子雄自以為做足了功課,但真的來了,心裡還是有點發毛。

這一帶人煙稀少,林區的大樹大多被砍完做傢具和一次性筷子去了,剩下的都是些不值錢的雜樹,沒有值錢的東西,自然也不會有人來人往。這一片幾千畝的土地都被順基集團給拿下,別墅還沒開始打地基,正處於規劃階段,廣告天花亂墜惹得手中有些閑錢的人心痒痒。停工的原因其實也就是銀行貸款沒到位,哪個傻子開發商會自己掏錢建房子,都是用國家和銀行的錢。

月光灑在垃圾上,稀疏的樹林里不知道是不是誰在發笑,黑暗中讓人不寒而慄。

順著叫聲望去,張牧野看到樹上有兩隻亮晶晶的像小燈泡似的眼睛在盯著自己,擦了擦汗:「不怕夜貓子叫,就怕夜貓子笑,大夥今天要小心點。」

宋子雄出發前看過黃曆,今日是吉日。

蔣明博覺得貓頭鷹是很可怕的動物,念高三的時候下晚自習,路過學校操場的樹林,一隻貓頭鷹輕輕的掠過自己的頭頂,尖銳的爪子在同行的一個女生臉上划了一道,那女生尖叫一聲,當時就有不好的預感。結果第二天,學校的女廁所發現了那女生的屍體,手指腳趾都被砍掉,聽說流的鮮血把整個女廁所的地板都浸泡了個遍,兇手到現在還在逃匿。

看宋子雄那興緻勃勃的樣子又不好潑冷水,只能配合他一塊兒幹了。

李牧野從重重的戶外雙肩包里拿出摺疊的洛陽鏟,螺紋鋼管的質地在月光下冉冉發光,宋子雄湊了過來,好傢夥啊,老李,跟你商量下,做完了這次這鏟子送給我吧,看起來有點年頭。

李牧野遞過鏟子後白了他一眼:「你這身價幾千萬的宋老闆還差個鏟啊?什麼裝備你不齊全。」

「你說多少錢,我買了還不行嗎?」宋子雄看了看他這把鏟子,臘木杆和繩子可以延長至十幾米,半圓形的卷口不知道挖了多少寶貝,一試,鏟身韌,鏟口硬。在手中把玩了幾下,吃土銳利,褪土快捷,一看就知道出自名家之手,看了許久才還給李牧野。

李牧野拿著洛陽鏟在地上扎了扎,這裡的土質較雜,相對疏鬆,鏟子帶出來的一些土拿著手揉搓幾下,聞一聞。叫許修理準備開干。

天氣熱的厲害,許修理喝了水出來都變成汗了。一邊嘟囔著:「幸好這是個漢墓,不然這天氣要熱死人的。裡面寶貝不多,但很值錢。」

蔣明博是負責望風的,也禁不住讚揚道:「兩位果然是高手啊。隨隨便便就能知道這裡是漢墓。」

宋子雄笑了笑,對蔣明博說道:「你看,挖出來的墓碑上的字體是漢朝的篆書。不過漢墓一般都是塌陷的,灌滿了土,說是墓室,實際上都是土,我估計那些寶貝都是在土裡。」

張牧野走過來啪的一下打了許修理的後腦勺子:「你個烏鴉嘴,漢墓大多是十墓九空,抓到一次就槍斃。你是不是想我死你好分多點錢啊。」

「你他媽的牛個屁啊,你搓土聞個屁啊,誰不知道你用的是德國進口的軍用探測儀,好用得很啊你,真他媽的愛裝蒜。」

見二人爭吵,蔣明博趕緊過來勸說:「別吵了,趕緊的,說不定裡面有青銅器,我們不就發財了。」

宋子雄一聽青銅器三個字,眼睛都要綠了:「快挖,快挖,如果有青銅,我就感謝我祖宗是八代保佑我。」

「是啊就你厲害,就你懂青銅,你全家都懂青銅,你看書看多了,就你知道干一輩子不如挖一鏟子,青銅器值錢誰不知道,豬都知道,你也知道你洋氣,我問你萬一挖了個鼎是值錢,你挖出來敢賣么?我挖個明清墓里,那些瓶瓶罐罐的,多好出手知道吧。」李牧野鄙視地看了看宋子雄,揮了揮手,「走開,馬上要爆破了。」

宋子雄趕緊走到旁邊,趴在地上,屁股卻撅起老高,遠遠的還把耳朵堵住,看著李牧野把雷管插入洛陽鏟子產出來的小洞口,一些特別製作的炸藥也裹在旁邊,這些活兒是由許修理來做的。

看他那德行,許修理忍不住搖搖頭,笑道:「宋董事,沒什麼動靜,你怕個屁哦。」

只聽一聲不大的聲響,直徑90厘米的口子已經形成,讓人稱奇的是炸藥是向四周發散的,土都被撐到了四周的土層里了,所以地面基本沒有見土。

第二次用鋼絲把炸藥掉下去的時候,宋子雄和蔣明博就沒有這麼緊張了,只是看見一個一米五深的口子。

很激動的宋子雄像小孩看見喜歡的玩具般歡喜,要開始了:「送風機,送風機!」

許修理看他那得意的樣子,又不好打擊他,從背包里默默地拿出了一個大瓶子給李牧野背好。

「這是啥?」宋子雄轉頭問支鍋的蔣明博。

李牧野緩緩轉過身來,指著瓶子上的三個大字說道:「氧氣瓶,謝謝。」

連體衣上很多口袋,裝了錐子、鏟子。

宋子雄趕緊提醒,手電筒呢!

李牧野指了指臀部的口袋,宋子雄分明看見,那是一個白色的iphone4真他媽的與時俱進啊,不過這手機帶的手電筒的確好用,還有指南針也免帶了,如果李牧野在下面有空還能給上面打個電話報個平安,沒事還能用聯通3G上個網聽聽歌拍拍照發個新浪圍脖看看天涯社區之類。

緊張的半個小時等待過後,蔣明博接到了電話:「啊,青銅器,趕緊的收繩子啊。」

許修理拉繩子的手有些顫抖,宋子雄的心也在顫抖,古董中,他最愛的就是青銅跟瓷器,宋子雄也屏住呼吸等待寶貝上岸的時刻。以他所知,青銅器經過幾千年流傳,至今大致有三種方式:入土、墜水、傳世。古玩市場的行家們說:青銅器墜水千年,則綠如瓜皮,而瑩潤如玉;未及千年,雖有青綠而不瑩;未入土水之傳世銅器,其色紫褐,而有硃砂斑,甚至其斑凸起。而入土青銅器常見有綠銹、紅銹、藍銹、紫綉等。拿到一件青銅器,先要用眼看,若銹色與器體合一,深淺一致,堅實勻凈,瑩潤、自然,則為自然生成的銹色。

上來了,上來了。這一松,損失的可不是幾十萬,而是幾百萬甚至上千萬。

李牧野的手裡拿個一個巨大的黑色膠袋,上來的時候,嘴唇發青,印堂發黑,喊著要喝可樂,要冰凍的。

靠,冰凍的,你以為你可樂男孩林浩呢。許修理幫他鬆開繩子,丟了瓶百事給他。

李牧野咕嘟咕嘟一口氣喝完了一瓶,喘著粗氣:「墓是好墓,淺了點。」

宋子雄想,要是再深,你怕是上不來了。關心的是裡面的寶貝器具。

膠袋很牢固,青銅也沒刮爛。一共有兩件,一件拿出來的是直徑大概15厘米高9厘米的青銅碗,綠色的銅銹布滿碗身,殘破不堪,另外一件拿出來時在場的每個人都吸了一口氣,一匹駿馬,造型雄駿非凡,昂首嘶鳴,馬蹄騰空,做風馳電掣般的賓士,更稱奇的是腳下還踩著一個飛燕。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馬踏飛燕?

難道,這世間還有第二尊馬踏飛燕?

難道,這意味著這個墓地的主人是旅遊行業的從業者?

難道,這個破碗意味著從事旅遊行業的人都是端著個破飯碗?

宋子雄的腦海一片空白,說話也結巴起來:「如果……如果……這是……真的……我們怎麼辦……真的完了……我現在很激動……別吵……讓我好好想想怎麼辦……」

宋子雄知道這尊著名的青銅馬,當時是在1969年於甘肅省武威雷台墓出土。東漢時期鎮守張掖的軍事長官張某及其妻合葬墓中出土,現藏甘肅省博物館。如果自己也得到一尊,那簡直就是天價之寶,什麼小車,什麼別墅,什麼公司,統統都是浮雲幻想虛空。

李牧野湊了過來,小心翼翼地把那青銅碗放在耳旁,敲了幾聲,那破碗發出輕微的清脆的聲音,再把銅馬也如此反覆的做。接著搓了搓手,觸摸著馬踏飛燕的馬尾巴,然後閉上眼睛用鼻子猛吸一口,再猛吸一口,左聞聞右聞聞,然後用舌頭在上面舔了幾下,又咂吧咂吧嘴,跟只狗樣,更像吸毒的癮君子般陶醉迷離。

「把熱鹼水拿來。」李牧野招呼著許修理。

早已經準備好的熱鹼水和牙刷到了眼前,泡啊泡,刷啊刷,銹跡竟然還緊緊的吸附在銅器上。

李牧野有點呼吸急促了,把ZIPPO火機打燃,耐心的燒,銅銹竟然也沒有絲毫落下。

「這是真品,天哪,簡直難以相信。」李牧野咽了咽口水,「挖過那麼多,還第一次看見這麼珍貴的東西。」

許修理也是滿臉通紅:「這下我們可以洗手不幹了,我想去加拿大,空氣好,我的外語在初中時還拿過全年級第一呢。」

宋子雄的結巴還沒完全恢複過來:「你們……說真的……就是真的……啊……我明天叫省文物局的專家來……鑒定……」

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三點零三分,宋子雄沒睡覺,他相信在賓館裡住著的李牧野和許修理也同樣是睜著眼睛等待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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