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真宗景德四年(1004年),契丹鐵騎南下,迅速推進到澶州。宋真宗在宰相寇準、畢士安等人的力爭下御駕親征。河北路老百姓人心惶惶,於是紛紛搶渡黃河,這其中當然少不了失足落水的。當時丁謂任知鄆州兼齊州、濮州等安撫使,提舉轉運兵馬巡檢事,相當於前線最高行政長官,所以老百姓渡河在他的工作範圍內。眼瞅著老百姓在黃河邊愈聚愈多,船夫忽然罷工了,來了一招坐地起價,大發國難財。能交得起錢的過了河,交不起錢的眼巴巴望著河對岸,時不時回頭看看遼軍是否追來。就在萬分緊急的關頭,身為前線行政長官的丁謂下令,所有發國難財的船夫就地正法。黃河邊上排了一排,當著所有人的面斬首示眾。船夫見長官怒了登時大懼,誰也沒敢再干要錢不要命的買賣,黃河以北的老百姓得以悉數渡過黃河,到達安全地界。
這是《宋史·丁謂傳》中記載的一段故事。前線長官丁謂在最關鍵的時刻靈機一動,給廣大船夫演了一把以假亂真。丁謂緊急從當地死囚牢里調出眾多囚犯,在黃河邊斬首示眾,當然不是真殺船夫,如果那樣的話損失了勞動力,會掌船的人掛了,等於間接地殺了對面的老百姓。丁謂在沒有登上相位攛掇宋真宗封禪之前,腦子一直很靈活,深諳官場之道,對演戲非常之了解。「以假亂真」的要領在於假戲真做,做得像模像樣,能流血那就更好了,達到震撼的效果,從而達到上級的目的,通過這種方式來完成艱難的工作目標。以假亂真的實質,其實只有一個字——騙,為了達到某種目的而進行欺騙,其手段暗合了當事人的心理,使你看得觸目驚心,不得不信。船夫們見黃河岸邊朝廷真的殺人了,人都是怕死的,性命攸關的情況下,掙錢與保命孰輕孰重他們自然能夠掂量明白。
甭管什麼情況下,演得逼真也好,有演員流血也罷,關鍵要深諳觀眾的心理,對他們的心理拿捏要至臻純熟,一定要明白為什麼這麼演,演的目的是什麼。通過道具渲染,達到預期效果。顯然丁謂成功了,單單就這一點而言他是合格的演員,所以他是合格的官員。以假亂真這招不單單領導頻繁使用,也可以用於對付上級,那便會產生一種神奇的效果。
宋徽宗信奉道教,又稱「道君皇帝」。但凡領導者的愛好公之於眾,投其所好者趨之若鶩,這將是一個致命的危險,早晚會敗在這上面,輕則落馬下野,重則亡國北狩。當時投徽宗所好的人非常多,林靈素道長是眾多打著道教旗號求入仕隊伍中最成功的一位,得道者氣焰赫然,時號「金門羽客」,而林靈素是他們的老大。《家世舊聞》記載,林靈素受到宋徽宗召見,上來就對皇帝說,我見陛下好生面熟。一句話落在了宋徽宗心坎上,試想兩個未曾見過面的人,一上來說面熟,你會怎麼想?生活中有人如是說,那是搭訕的一種方式,後面才是他要說的內容。宋徽宗也像模像樣地回了一句,我見你也面熟。這句話正中林靈素設下的心理圈套,於是他說我知道每個人在天上是什麼。徽宗一聽這個來勁了,你說說看。林靈素說徽宗是神霄帝君,他是伺候帝君的神霄計吏,又說蔡京是左元仙伯、范致虛是東台典籍、王孝迪是西台詳閱真文史等等。宋徽宗龍顏大悅,難怪君臣眾人相處得其樂融融,敢情我們在天上都是同事。林靈素取得了宋徽宗的信任後迅速走紅,時有記載宋徽宗給林道長拿錢講公開課,一次竟達百萬貫之多。大宋朝再有錢,也不能這麼浪費。取得成功的林靈素為了守住金山,只得一直欺騙下去,遂來了無數次的以假亂真。有一次,宋徽宗去林靈素府上做客,恰好趕上林大師在給人治病,有盲人、啞巴、聾子、瘸子等等。徽宗在旁邊看,林靈素在一邊作法。林大師把符咒燒好浸在水裡,喝口水一噴,神奇的一幕發生了,只見所有殘疾人全好了。瘸子能走、啞巴能說話、盲人能看見,眾人歡聲雷動,感激涕零,我們這病都得了二三十年,幸虧林大師手到病除。宋徽宗見了甚感神奇,對林大師信任倍增。
很顯然,在這則故事中,那些身負沉痾之人,都是林靈素的托兒,一幫訓練有素的職業演員而已。正所謂當局者迷,外人一眼就能夠洞穿林靈素的把戲,叵耐大領導對他深信不疑,走火入魔似的。林靈素也恰恰利用了他的心理渴求,不斷地上演「以假亂真」的戲份,深深地抓住了宋徽宗的心。當然,這種把戲演個一場兩場的算是彌足珍貴,經常演傻子也看出破綻來了。是以「以假亂真」乃迫不得已或者為了達到某種目的採取的演技招數,一兩次稀奇,不宜過多。後來,林靈素經常上演各種神奇戲劇,被宋徽宗看穿了,踢出了朝廷。
威逼恫嚇、假裝糊塗、喜怒有度、體諒下屬、後發制人、以假亂真等是眾多官員的典型演技,還有諸多演技不再一一列舉。誠然前文所述的官員演技較為分散,無論分類還是內容上比較雜亂,不成系統,僅供參考,那麼是否有將所有的演技靈活運用的官員呢?答案當然是肯定的,這個時候就需要范仲淹出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