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寧在朝廷,不下地方 7.官員的常態消費

「腰纏萬貫」是形容一個人富有,按照宋代的物價,你有一萬貫存款算得上中產階級,能在京城活得很舒服,但無法奢侈享受。官員與普通百姓一樣也要吃喝拉撒,他們的主要消費表現在請客吃飯、飲酒狎妓、買賣人口、饋贈禮物等方面。

宋太宗淳化三年(992年),饒州通判白稹向一位新來的同事借了500文錢,用於招待客人吃飯。一頓飯吃500文不少了,宋代官方規定770文為一貫,幾乎一貫的消費,可見吃得很豐盛。那位新來的同事就是年輕的丁謂。神宗時蘇軾記載,官員張懷民與張昌言兩人下棋,輸了的請吃飯,也花了500文。可見官員士大夫之間小聚一次通常需要一貫錢左右,夠五口之家吃一個月的大米。要說奢侈得說徽宗時蔡京請同事們吃飯,單單一道蟹黃饅頭為「錢一千三百餘緡」,這頓飯下來至少上萬貫。「腰纏萬貫」的主兒一頓會被吃個赤身裸體。

吃飯屬於常態消費,類似零花錢,買賣人口則是筆很大的支出。宋代倒賣人口、包二奶、找小三、嫖妓等合理合法。宋徽宗都戴著青衣小帽趁著月黑風高殺人夜出宮嫖妓,何況士大夫乎!

《邵氏聞見錄》記載王安石在京任知制誥時,妻子吳氏給他買了一個小妾!王安石見到小妾就問,你誰啊?小妾說,是被夫人買來伺候大人您的。換了別人肯定就範了,王安石對美色、金錢、權力這方面的慾望很淡,真正的淡泊名利。王安石又問,你誰家女子?小妾敘說了原委,她丈夫原是某將軍,因為押運大米,船翻米沉,這個損失要由押運武官來抵償。將軍傾家蕩產賠償還不夠,沒奈何只好把媳婦賣掉。王安石又問,夫人花了多少錢買的你?小妾答曰九十萬。王安石找到了她丈夫退貨,令夫妻倆破鏡重圓。九十萬即是九百貫。

宋代中期,買一名女婢的價錢大概在百貫左右。《青瑣詩話》載韓琦鎮守真定,有讀書士人彭知方前來求職,韓琦未予理睬。彭知方跳進他們家大院在牆根下睡了一夜,次日家僕上報,韓琦還是不見,出口成詩:「殷勤洗濯加培植,莫遣狂枝亂出牆。」彭知方羞愧不已,當即和詩:「主人若也憐高節,莫為狂枝贈一柯。」韓琦眼前一亮,這小夥子文采有兩下子。說過不見人家了,礙於面子,韓琦花了一百貫錢買了個女婢贈之。

吃飯也好,倒賣人口也好,屬於正常開支,宋代官員的主要消費在娛樂方面。通常是出手一擲千金那種,令人目瞪口呆。宋代的狎妓並非今天普遍意義上的嫖娼。宋代妓女如名妓、歌妓、營妓、伶人、打野合(土娼)等等,類似交際花兼歌舞演藝兼性工作者。宋代文化異常發達,妓女的普遍素質也是歷代最高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達到了「要模樣絕對百看不厭、要文采絕對出口成章、要技術絕對顛倒乾坤」的境界。

《青瑣詩話》載寇準發跡有了錢,開始了他的奢華生活,一請客,二點蠟,三狎妓。請客很正常,但經常請客那就不正常了。寇準請客通宵達旦地點蠟燭,蠟燭在宋代是奢侈品,平時用煤油燈照明,每根蠟燭的價格在150400文不等。寇準請客均有官妓跳西域性感柘枝舞,類似艷舞,玩到興起,寇準給官妓「纏頭」,演員演完之後客人給打賞,寇準給的是綾羅綢緞等高檔絲織品。他有個叫茜桃的小妾看不慣,寫詩勸道:「一曲清歌一束綾,美人猶自意嫌輕。不知織女寒窗下,幾度拋梭織得成。」翻譯過來是說歌妓跳舞唱歌你就給一束綾,人家還根本沒當回事兒。絲織品來之不易,請珍惜紡織女工的勞動成果。

從茜桃的詩中可見,「一曲清歌一束綾」,吃頓飯不可能只唱一首歌,整個宴會下來寇準得賞賜出去好幾匹綾。當時的一大匹綾價值六到七貫,一小匹是一貫零六百六十文,接近兩貫,夠五口之家吃小半年的大米。而且歌妓「意嫌輕」,人家沒當回事兒,顯然比寇準出手更闊綽的官員大有人在。寇準見詩哈哈大笑,回道:「將相功名終若何,不堪急景似奔梭。人間萬事何須問,且向樽前聽艷歌。」這首詩道出為官的心聲。

出手更闊綽的人是徽宗時的晁沖之。

晁沖之出身名門望族,家境殷實。考中進士後「少年豪華自放」,逛遍了京城的煙花柳巷,與當時京師三大名妓李師師、崔念月、趙元奴交流過心得,探討過人生。尤其對李師師,曾有「纏頭以千萬」的記錄,一次打賞給了一萬貫。有宋一代名妓林立,分別是劉娥、甄金蓮、謝玉英、琴操、李念奴、朝雲、宇文柔娘、敫桂英、蘇小卿、閻惜姣、謝素秋、李師師、花想容、莘瑤琴、梁紅玉、譚意哥、嚴蕊。因為花魁的素質極高,遂至名妓「大家控」,竟到了官員與皇帝明爭暗搶的地步。

如李師師被宋徽宗「承包」後,官員士大夫們只有遠觀的分兒。但也有膽大的,北宋末著名詞作家周邦彥就敢。有一次周邦彥與李師師正調情,不湊巧徽宗到了。周邦彥見躲不過,急忙鑽到床底下。徽宗拿出一隻新棖(橙子)給李師師,說是江南新進貢來的。床下的周邦彥,來了創作靈感,作詞《少年游》一首。

幾天後,李師師陪宋徽宗時偶然吟唱了「吳鹽勝雪,縴手破新棖」。宋徽宗問誰寫的,李師師脫口說是周邦彥。宋徽宗也不傻,「縴手破新棖」是描寫李師師剝橙子,敢情那天周邦彥在屋裡,要不然怎麼能描寫得如此細緻生動?宋徽宗氣呼呼叫來蔡京,找碴兒把情敵周邦彥逐出京師。不幾日宋徽宗再次駕臨李處,等了很久才見她回來,原來是去送周邦彥了。徽宗不悅,李師師吟唱《蘭亭王》詞調節尷尬氣氛,唱到傷心處竟泣不成聲。宋徽宗為她擦擦眼淚,嘆了口氣,罷了罷了,回來吧!復召周邦彥回京,任大晟樂樂正(皇家樂隊詞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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