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狂攻劉總寨 時不待

南平與西蜀交界的煙重津,地勢險要,地形複雜多樣。有山有壑、有水有林,朝雲晚霧、光影閃綽,是個亂得人眼也亂得人心的地界。

此刻齊君元便站煙重津的一處坡頂上,他的心裡也真就像這山水林木一樣雜亂不堪。

呼壺裡收到的露芒箋上讓齊君元主事行煙重津的刺局,對此他非但沒有感到一點疑惑,反是釋懷了許多。這說明離恨谷中一直都關注著他的存在,也一直在利用著他的價值。之前長時間不得指令、不見代主的惶恐一掃而光。另外,他在瀖洲刺殺顧子敬失手,然後因為護送秦笙笙沒能再殺。而這次刺活的刺標中就有顧子敬在,所以安排他主事也在情理之中。再有,其他幾個高手雖然技藝高強,江湖經驗卻比較欠缺,對官家護衛的保護方式也不夠了解。讓他們主持布設如此大型的刺局會比較勉強,相比之下他齊君元應該算是最合適人選,這一點說明了離恨谷對情況的了解以及發出指令者的睿智。

本來齊君元已經下定決心,接下來哪怕是以尾隨、旁觀的方式來尋找謎底,也再不和這幾個人混在一起。但是現在離恨谷中一份正式的露芒箋還是將他和這些摸不到底的人拴在了一處,這不能不讓他在釋懷的同時又平添了很多的疑問。都說一個謊言要用十個謊言來掩飾,他感覺自己現在面臨的似乎就是這種情況。

比如說裴盛和唐三娘的突然出現就是個非常奇怪的事情。聽他們自己說本來是要跟著一起去追蹤唐德,找到上德塬被擒的那些人,然後將倪大丫解救出來,將之前所接亂明章上的任務完成了。但是才追出半天路程就又突然接到亂明章,讓他們去呼壺裡會合。按理說這解釋也沒什麼破綻,范嘯天就是去找倪大丫的,而倪稻花和啞巴也是想著要把上德塬的人救出來,所以另外安排他們兩個任務也算正常。

還有啞巴本來就是跟隨齊君元這一路的,為何不將啞巴調過來,反是將他們兩個有活未了的給調了過來?難道發出這指令的人知道啞巴和倪稻花暗生情愫,單單放他一人去幫助稻花解救上德塬的人?

再有,他們稍晚一些到達呼壺裡,並沒有賣玩器的引導,又是憑藉什麼直接就找到樓鳳山的竹林居所的?

除了裴盛、唐三娘,還有王炎霸,本來只說是個不屬於離恨谷的再收弟子,可突然間又變成了主事。而且即便已經知道他這麼多底兒了,他依舊沒告訴大家自己到底在離恨谷中是怎樣一個真實的身份。這個人就像他自己做下的虛境幻象,根本不知道還有多少隱瞞著的秘密。

而其他人會不會也有什麼秘密隱瞞著?這一點齊君元立刻給了自己一個肯定的答案:有!肯定有!

疑問很多,但都不是一個刺客應該深究的。作為一個優秀的刺客,最重要的是將委派的刺活完成,不擇手段、不惜生命去完成。所以現在齊君元最應該做的就是放下了一切雜念,開始又一次環境查勘,找到最佳的刺殺點,設計成功概率最大的刺局。

齊君元沒有想到煙重津是個如此複雜的地界,以至於複雜得處處都是可布刺局的好位置。但是複雜的環境往往是個雙刃劍,對刺殺有利的環境,往往也是刺客很難逃脫的環境。

這一趟已經是齊君元第四次走過煙重津崎嶇起伏的山道,他自己估量這應該也是最後一趟走過。

接到露芒箋之後一路緊趕慢趕,他們一行終於是趕在蕭儼、顧子敬的南唐使隊之前到達煙重津。但是留給他們勘地形、布刺局的時間已經不多,從官家驛站打聽來的消息說,南唐使隊再有兩天就要入南平界,而進入南平後首先經過的就是煙重津。而要想在眾多高手、侍衛、兵卒組成的大隊護衛人馬中殺死兩個目標,是需要布設一個大型的刺局的,而大型的刺局需要充足的時間期準備。

時間倉促,護衛嚴密,對手勢大。齊君元心中很清楚這一趟刺活的難度,否則露芒箋不會讓他帶領六個高手一同來行此刺局。這是他在離恨谷中從未做過也從未見過的一個大活兒,所以心中一分把握都沒有。

情況的確如此,蕭儼和顧子敬這次是作為南唐使者出使蜀國的,而且要途經不止一個國家,路途上的兇徒草寇不能不防。另外,顧子敬幾個月前剛剛在瀖州遭遇刺殺,防止再殺、三殺的弦還沒有松。所以他們此行的防護方式會是非常嚴密的,防護的實力肯定也會非常強大。

使隊中人多勢眾是肯定的,估計除了他們自帶的護衛外,所經過的國家也會派當地駐軍保護,否則在他們的轄區出事很難解釋清楚。而人多還在其次,更嚴重的問題是高手眾多。眾多高手中可能還有神眼卜福,或者像他那樣最善於辨相窺隙的人物。所以要想刺局能夠成功,怎樣利用地勢、地形布設一個完美的兜子便成了關鍵。

就是這個關鍵難住了齊君元,不是因為環境複雜,也不是因為目標防護強悍,而是因為他根本靜不下心,凝不了神。這也難怪,因為他的心中有很多疑問,而且如此之多、如此之怪的疑問都是來自自己的組織和同伴,這是他從來未曾遇到過的現象。現在要他帶著這麼一幫有著疑問的人去做刺活,心中沒有些起伏、忐忑是絕不可能的。雖然之前進行了三次勘察,他腦子裡卻仍是一團糨糊,根本不曾有一個兜形的概念出來。而現在應該是最後一次實地勘察的機會,再沒有時間了。

頭頂上大太陽曬著,附近沒有其他人。不過沒有人並不都意味著安靜,難得停一下的鳥叫和一直不停的蟬鳴喧囂著,配合著火辣的大太陽一起往人心中填塞煩躁。

齊君元克制著心中的煩躁,努力集中思想,緩緩地踱步,走過石階,轉過坡坳,穿過樹林……一邊走一邊看,一邊看一邊構思。也不知道是因為天太熱了還是他心中太過焦急,頭上的汗水不停地沿面頰流下、從發梢上滴下。

四次勘察齊君元都是選擇在巳時到未時這段時間裡,也就是現在的上午九點到下午三點。因為這段時間光照充足,可以發現更多的細節,找到更多可利用的條件。另外,煙重津這地界環境複雜、地勢多變,南唐使隊為了安全通過,應該也是選擇在這段時間才對。

又一次將煙重津這片地界走了一遍,齊君元站定腳步,然後緩緩回身。身後站了另外幾個人,除了賣玩器的六指其他人全都在。而六指昨晚就已經趕到蜀國和南平的交界關卡去打探南唐使隊的情況了。

看著那幾個人期待的表情,齊君元知道自己必須說點什麼了。這已經是最後一趟勘察了,接下來必須開始進入布設流程。明天南唐使隊就要通過了,再不布局就來不及了。

「此範圍內道路所經過的地方有高矮坡九個,五處臨江,溪流兩道,大谷坳兩處,沼塘一方,急轉彎四處,緩轉二十八處。樹林看似綿延,實則分作三片。另有蒿灘一處,灌木叢許多。整個路程中平坦的直道只有兩段。」齊君元大概對大家介紹了下煙重津的情況。這其實很多餘,因為其他人也是不一般的刺客,跟在齊君元後面走了這幾趟,所有情況也都瞭然於心。

「南唐使隊的護衛形式目前還不知道,即便提前知道了也難保不會臨時變化。但像這種車馬一條龍的隊形沿山道行進,一般是採用外側輕騎隊內側步校隊的方式,所以隊形側面的護衛應該是最薄弱的。抓住這一點,成功的可能性就有七成。」齊君元首先從對方情況開始分析。

「而煙重津的道路不寬,沿途兩邊不是山壁、陡坡就是草叢、樹林,便於伏波和出浪。然後道路始終是起伏蜿蜒的,只有一兩處平坦直行的路段,這樣可選擇在上坡或轉彎處在隊伍行進速度最慢時出浪,這樣做的話成功的可能性又多一成可達八成。」齊君元越說汗越多。

「但是上坡處的地勢順向傾斜,很難借用外物衝擊護衛隊伍。轉彎處是折轉山壁,外側是大面,對方防護的視角寬闊,一旦遇襲前後人馬可快速聚集應對。也就是說,從這兩種地形出浪,必須是要我們親自衝破防護,殺入隊伍中找到刺標滅了他。所以八成把握又要減去四成。」齊君元在用手抹汗,但怎麼都抹不完。

「另外,無論上坡處還是轉彎處,雖然有伏波處,卻沒有順流道。不是陡崖就是水潭、沼地,所以就算出浪成功,我們也無法脫身而走。因此這是一場捨命刺局,而且……」

齊君元停了下,重重點了下腦袋,將眼眉、發梢上的汗水甩落,然後才又接著說道:「而且我們能想到的對方的護衛高手也能想到,所以就算舍了所有人的性命,最多也就一成成功的把握。」

「你說的都是廢話呀!就一成的把握你還叨嘮個半天,戲耍我們呢?」秦笙笙有些發火,但沒有罵齊君元。

「別急,還有另外一個方法,更簡單、更直接的方法。就是各自為局,殺機迭出,驚殺合一。對方高手一般不會想到我們會採用這種技術性很低的方法。」齊君元又抹下一把汗水,呼出口燥熱的氣息。

「這我知道,就是讓我們在不同位置上設伏,當車隊過來時依次突襲。前面的人能一殺成功最好,不能成功也可將車隊驚擾亂了。讓兩個刺標主動露相,給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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