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狂攻劉總寨 急離蜀

蕭儼從申道人那裡獲悉字畫所含的重大內情之後一直心驚肉跳,心中再無一刻能安穩下來。他想得很多也很亂,首先這個好不容易得來的真相必須儘早告知皇上或韓熙載,讓他們加以防範,以免心存叵測者再用類似手段或其他手段暗下殺手。但是這個秘密又不能讓太多人知曉,萬一此事泄露出去被背後操縱者知曉,那麼能否將真相傳回就很難說了。所以傳遞的方法必須可靠,而且最好是由自己親自回去彙報,這樣一則是穩妥詳盡,再則可以全數算作自己的功勞。不過這樣重大的真相他又不敢獨藏於胸,萬一出現什麼意外,這個真相就有可能再次成為不解之謎。而心存叵測者便無法阻止,再有什麼毒計惡招就很有可能得逞。

思前想後,蕭儼最終決定將這件事情告訴給顧子敬知道,和他一起商量下一步該怎麼辦。

做出這樣的決定其實最大的原因是因為蕭儼在心理上已經承受不了了,心中藏著一個天大的真相要是沒有人和他分擔的話,他怕自己會得下癔狂之症。另外,他也想過,皇上讓顧子敬與自己一同出使蜀國,說不定他早已多少知道些關於字畫的事情。而且顧子敬是鬼黨中人,皇上的心腹,即便他不清楚字畫的事情,但將可怕真相、嚴重後果告訴他後,他肯定會想方設法把這真相傳遞迴去。

當蕭儼將事情的經過和最終結論對顧子敬說完後,那顧子敬的臉顯得十分的苦澀而無奈。這一刻他心中首先想到的是自己被迫擔上了一份危險,眼下關鍵的事情不是如何將這真相傳回去,而是如何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試想,一幅如此詭秘的殺人字畫,一個針對皇上的刺殺手法,一個已經對皇上造成傷害的惡毒計畫,這是一般人可以辦到的嗎?找到這樣的字畫,通過什麼渠道送進宮中,而且還要有機會掛在元宗經常出入的地方。能做到這幾件事情的人的地位、勢力絕對非同小可,而且這人要麼就在元宗身邊,要麼就是他的心腹眼線在元宗身邊。

事實果真如此的話,字畫被韓熙載從宮中拿走那人又豈會不知道,其後字畫委託給蕭儼帶到蜀國找無臉神仙求解的事情估計也難逃他的耳目。所以為了自己不會暴露,為了以後能再次對元宗下手,那人肯定會千方百計阻止字畫中的秘密被解出。而一旦真相被破解出來後,接下來的雷霆手段便是對所有知情人下手滅口。

「你通過申道人求無臉神仙求解之事還有什麼人知道嗎?」顧子敬問道。

「沒有了,蜀宮裡的總管大太監明公公雖然拿帖子引見我認識了申道人,卻也不知道是為了何事。那申道人也非常小心,得到解語之後將我引到青羊觀進行了交接。」

「申道人的做法是將禍事嫁接給了青羊觀。如若有人要下手滅了知情人,那麼就找不到他頭上了,而是抓住你和青羊觀的道人。而現在你把我也牽扯了進來。」顧子敬嘆口氣說道。

「扯不扯你都脫不了干係。雖然我是特使你為隨行,但知道內情的人都知道你的真實身份,甚至會認為求解字畫才是你真正隨行的目的,估計你更有可能被當作滅口的第一目標。」蕭儼這話說得很有道理,就連顧子敬自己都覺得沒有半點可反駁的地方。

「如此看來,我們只有趕緊離開成都,日夜兼程往回趕。搶在別人設局滅口之前回到金陵,將真相傳達給皇上。只有那秘密不再是秘密了,你我才能安全。」顧子敬心中也開始焦慮起來。

「行,這兩天里我找機會與蜀皇拜辭一下便立刻離開,出使行文的回覆也不要了。反正南唐來的使者不止我一個。」

顧子敬眉頭微微一皺:「蕭大人最後一句什麼意思?」

「哦,顧大人不要誤會,我絲毫沒有揶揄你的意思。既然顧大人被牽扯進來了,那另一件事情我也該如實相告。今天我在蜀國皇殿進見孟昶時,聽殿外宣報有南唐使者求見,然後孟昶便匆匆退朝。我當時覺得是我國又有更重要的密使遣來,孟昶到後殿私下另行召見了。但是後來在我出蜀宮時恰好見到一人在高手的護衛下往申道人解玄館的方向走去。我隨從中有認識那人的,說是我南唐太子府上的德總管。」

「德總管?!太子李弘冀?!」顧子敬很是驚訝。

蕭儼肯定地點點頭。

顧子敬眼珠轉了幾轉,隨即驚訝變成了驚恐:「不能再等什麼機會拜辭蜀皇了。連夜收拾,明天就走!」

蕭儼和顧子敬是第二天下午匆匆忙忙離開成都的。蕭儼在上午早朝之後到毋昭裔府中告辭作別,未再求見孟昶。只拜請毋昭裔轉達他們對蜀皇的敬意和歉意。

毋昭裔對南唐特使的這種做法很是疑惑,因為他們此次出使行文尚未得到孟昶批複,回去之後怎麼向元宗李璟交代?雖然他們在皇殿之上受到些責難,但都未曾超出禮數。蕭儼是常做外使的官場老手,其胸襟腹度不會因為那番舌戰不顧大局憤而離去。何況,那番唇槍舌劍中他並未落了下風啊。難道……難道殿上所指大周使者被刺之事真是戳中他們的要害了?

但不管如何懷疑,毋昭裔都不便強留南唐特使。其實即便握有南唐刺殺大周使者的真憑實據,他也沒理由採取任何行動。因為這事情和他蜀國不搭界,只是事情發生在蜀國境內,最多是保護不周。再說蜀國也有官員受此連累而殞命的,說起來自己這邊也是受害者。不過真要是拿到什麼證據的話,倒是可以將蜀國開脫出來,然後作為第三方靜觀大周和南唐對仗,取漁翁之利。現在南唐特使突然匆忙離開,雖非證據卻是留了話柄。以此證實大周使者的猜測正確也好,以此推脫蜀國的干係也好,總之是對蜀國有利的。可免了兩國使者在蜀皇面前糾纏不清,省了這理不清、斷不了的官司。

所以毋昭裔很熱情地挽留,很客氣地送行,並調兵馬一路護送出境。從他的層面上而言已經是做到了妥當。

而這一次南唐使隊並未像來時那樣借道南漢與楚地交界路徑回南唐,而是往北走,出蜀境後穿南平而過進入南唐。這走法是顧子敬做出的決定,卻是神眼卜福極力推薦的主意。

卜福獲知他們匆匆離開成都市是因為有人會對大唐使隊不利,所以當即建議不從原路回去。但南唐與楚地不睦,借道楚地雖最為快捷但安全難保。另外,楚地可能因為怕南唐特使窺到其腹地城鎮設置,很有可能拒絕借道。所以相比之下往北過南平應該是一條既安全又快捷的道路。

做出這樣一個決定看似非常明智,其實卻是犯了很大的錯誤。獲取了很重要的真相,並且想要將這真相帶回南唐,肯定會選擇一條安全、快捷的道路往回趕,這對於有些風險意識的人都會想到:如果想阻止他們帶回秘密的人已經確定蕭儼、顧子敬獲取到字畫真相,那麼肯定也會想到南唐使隊會借道南平,可以在這路徑上選擇合適地點決心阻襲。如果阻止他們的人還未曾確定他們是否獲取到字畫真相,那隻需在這條道路上等候,一旦看到他們確實是選擇的這條道路,也就相當於證明他們已經獲取到字畫真相的事實。所以不管如何,只要是選擇了這條道路,就必定會成為別人的目標。

南唐使隊離開的第二天,大周特使王策、趙普要求進見孟昶,討行文批複迴轉大周。

上次召見大周特使時孟昶已經弄清他們此行的目的有兩個:一是誤會蜀國屯兵運糧至周、蜀邊界,懷疑蜀國要借大周內困之際對其不利;二是要求蜀國能加大邊境交易,提供給大周平價的糧鹽和其他物資。

對於這兩件事情孟昶覺得自己說太多都沒用,消除誤會的最好辦法是讓大周特使在回國途中自己到邊界州府去看一看。至於第二件事情,對己有利,對大周有利,又符合自己盟友李弘冀的利益,何樂而不為?

所以孟昶也不挽留王策、趙普,而且親自主持皇宴為他們送行。雙方推杯換盞甚是歡愉,一直都未曾再提蜀國境內遇刺之事。

翌日,毋昭裔替孟昶送王策、趙普至十里長亭。離別酒席上趙普才再次提及南唐特使匆忙離去以及他們遇刺之事。

毋昭裔其實早就想好了所有說辭,婉轉圓滑地將蜀國置身事外。但至於刺客是否南唐所派他也不下定論,只是將所有疑點、可能都交給趙普他們,讓他們自行推斷。

趙普也不多說什麼,只是再次強調了一點,而強調的這一點硬生生是將蜀國又拉入是非之中。

「之前我們已經說過,如若刺殺我們的刺客是南唐所遣,那麼他們以蜀人之形、借蜀國之地下此殺手,其目的恐怕不是要了我們性命那麼簡單。這是要嫁罪蜀國,離間你我之盟。而南唐則可以趁隙拉攏,不是聯我大周對付你蜀國,便是聯你蜀國對付我大周。此叵測心計蜀皇一定要明察、明斷才是。」

毋昭裔微微點頭,趙普所說不無道理。南唐使隊此次來到成都後上蹦下跳,亂轉亂鑽,民間、官家都在他們的探訪範圍內,種種表現的確像是存有類似意圖。再有,不管大周還是南唐,都在暗中與蜀國爭奪那個神秘的寶藏。而最近消息是說這寶藏就在蜀國境內,南唐使者在成都到處鑽營是否和此事也有關係?如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