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驚雉立羽 刺重出

遇到這樣的亡命之徒趙匡胤也是沒有辦法,只能帶人及時退出霸關驛。此處山道缺水,火勢燃起後便再無法控制,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霸關驛連同那些試圖刺殺自己的兇徒付之一炬。

到此為止將前後的情況聯繫起來分析,基本可以推斷出這是一個以真掩真的雙重刺局。設局之人最初用一個假冒的驛丞攔路,求見趙匡胤,告知歹人佔住霸關驛欲設局刺殺於他,以此博得信任也好,引起疑惑詳加盤查也好,總之是要竭盡一切可能接近趙匡胤找到突下殺手的機會。而一旦假冒驛丞的行動失敗,刺客的身份暴露,那麼他前面所說霸關驛被占設局刺殺趙匡胤的說法便會被認為是胡言虛構的。因為沒有一個刺客會在自己刺殺時主動將同伴下一步的布局告知刺標,那麼他這種做法就反會讓趙匡胤這些人對霸關驛失去警惕,然後毫無防備地踏入第二重刺局之中。

但是他們今天遇到的是在兇險江湖上闖蕩過且又在比江湖更兇險的官場上磨練過的趙匡胤,不斷在步步驚心的環境中求得生存和功名,必然也會養成步步小心的良好習慣。所以這一環套一環的雙重刺局對於趙匡胤來說並不算太過出乎意料,很輕易便被拆破、化解。

另外,第一輪刺殺的那個假冒驛丞以吐露真言為接近趙匡胤時,不單說了霸關驛被占布成刺局,而且還說從此地到京師沿途有不下十幾處都設下刺局、殺兜。現在霸關驛之說為實,沿途十幾處刺局、殺兜的說法也完全有可能是真的。關於這個信息的準確性很快就得到證實。霸關驛中抓獲的那幾個冒充驛吏的刺客雖然強悍,但在大周禁軍的威逼下,還是有人沒能抗住,將刺行中有人下重額暗金要取趙匡胤性命的事情全招了出來。

對於出現這樣的事情趙匡胤並不感到意外,當初自己身在江湖就有類似的情況發生過,現在身在官場就更不足為奇。比如說被自己設計頂去都點檢要職的駙馬張永德,比如說一直對自己職位虎視眈眈的侍衛親軍副指揮使韓通,還有特遣衛正統領薛康,他們都有向自己下手的可能。但問題是眼下的情形對自己不大合適,柴世宗有要事發金龍御牌緊急召自己回京師,自己根本沒有閑暇應對這些暗算手段。也許背後指使之人抓住的就是這個時機,就算不能刺殺自己,也讓自己不能及時回京。如果誤了世宗的軍國大事,再有人在一旁煽風點火進讒言,世宗必定會責罪自己,而別人也就有了上爬的機會。

想到這裡,趙匡胤心中很是後悔,暗暗自責太過大意了。自己一心為了大周,卻未曾考慮背後會有人趁機暗算。

之前趙匡胤將弟弟趙匡義派遣去追蹤薛康,搶奪寶藏秘密;將趙普派往了西蜀;而他的結社的兄弟高懷德、張林鐸等人隨柴世宗北征後被暫時委派為鎮守收復城池的職務,沒有隨班師大隊回朝;石守信雖在東京城中,卻被調任外城守防;王審奇則被自己派往遺子坡,對蜀國青雲寨施加壓力。現在連他自己也遠離東京,這時要是有人在世宗面前做點手腳,他真的是防不勝防。

趙匡胤越想越覺得自己應該趕緊趕回東京城去。即便不是因為有世宗的召喚,就算為了自己官職、地位的穩固也應該及時趕回。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這雖然是勇者的做法,卻絕不是智者的做法。所以包括張錦岱在內的好些人都勸阻趙匡胤,讓他繞道而行,由一個別人意想不到的路徑返回京師。

趙匡胤仔細考慮了一下,除去面前的這條官道,可選擇的還有兩條官道。一條是沿淮水往西,過南陽府,到伏牛山折轉,然後走登封從鄭州府繞回京師。還有一條道是先往北,過兗州府到濟南府,然後沿黃河往上,繞回京師。這兩條道不但是路程上要多走千里,而且一路山巒連綿,河流縱橫,路途艱難。即便沒有任何意外,恐怕也要多走二十天的樣子才能到。如果不走官道自擇野路而行則兇險更多,意外難料。一旦走錯了路徑,反覆下來時間拖得可能比從那兩條官道繞的還要長。而萬一迷路了,那麼需要的時間就更是不可知了。

「不行,走其他路徑耽擱的時間太長了。皇上有要事找我回去商議,這路上萬不能耽擱太久。」趙匡胤權衡之後,依舊要冒險而行。

「大人,仍走此路太過兇險,別人可是撒了兜在等你。萬一有個什麼閃失,我們回去也不好向皇上交代呀。」張錦岱堅持勸阻。

「我有個閃失不打緊,皇上那邊的事情要是有個閃失那可是會危及千秋基業的,所以我必須從這條最近的路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去。另外,你們也真的不用擔心,刺行中雖然很多人想掙到刺我的暗金,但就剛才我們遇到的兩重刺局可以看出,這些人的刺術都不高,布局也不嚴謹。像這種能力的刺客在刺行中最多排在三四流。刺行中真正的高手那都是善權衡、知輕重的,肯定會顧忌到我的身份和實力,不會貿然來掙這份錢。反倒是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徒才會貪這杯厚羹,但就憑他們這點微末技藝又能將我如何?」

趙匡胤說完這話後微微仰首,傲然而立,將神光閃爍的眼睛望向遠處黛黑的山影:「你們都看到了,今天我們雖路遇兩次兇險,但全部解決也不過耽擱了一個時辰而已。這樣的殺兜妨礙不了我們的行程,反倒是可以為這枯乏的一路奔走陡增些趣味。如若是在平時,身無我主召喚之令,我會定下心來將這十幾處刺局一一徹底破解,在江湖道上再揚我大周禁軍的威名!」

所有護衛都看著趙匡胤,聽了這一番言語之後,他們個個氣息變粗,面色有血潮湧動。

「但現在必須儘快趕回東京,我們只需從那些兇險中闖過即可。當年我徒步千里送京娘回鄉,一路上也是兇險不斷,我僅憑一己之力便護著一個弱女子闖了過來。今日身邊是你們這些如虎如狼、如鐵如鋼的豪壯之士,難道反倒懼怕了不成?」

護衛們頓時間血脈賁張、豪氣沖頂,目光中流動的全是無所畏懼。

「各位將士們,今日我喚你們一聲兄弟!敢不敢與我趙某往那些龍潭虎穴中走一遭,與那些妖魔鬼怪戲耍一番?」煽動性的言語是為了鼓起手下侍衛的豪情和勇氣。

「願隨趙大人赴湯蹈火,定保趙大人安然無恙。」侍衛們齊齊抱拳高聲呼喝。

趙匡胤嘴角微微揚起,他要的就是這結果,特別是最後那一句話。與殺手、刺客決鬥,從殺場、刺局沖闖只是表象,而真正的目的其實是要他趙匡胤能安全及時地回到東京,否則一切都不存在意義。

趙匡胤果然是精明、睿智的,他的推斷沒有錯,接下來兩天里連遇三處刺局,都是刺行中的低劣手段。這三處他們未曾踏兜便已看出端倪,所以雖然貌似兇險卻都輕易地盡數解決,只有很少的折損。

三處刺局的第一處是在河運縣東城外的大馬店。刺客用了最下三濫的蒙汗藥,而且沒有絲毫針對性,在店中水缸、酒罈中全都下了。但趙匡胤他們這些人上路後便絕不喝外人酒水,只喝自己從流動的河道山溪中取來並自己燒開的水,所以那蒙汗藥只是將店中其他客人迷了。而這也是唯一一次刺客沒有露面的刺局,趙匡胤也未查找到底是誰下的蒙汗藥,只管急急離開。

第二處刺局是在洪泰縣成子湖灣,趙匡胤他們是要從這裡的成堰壩過去到破釜澗。此處的殺兜極為簡單,就是一條小船。小船的船頭、船尾各有一人:一個撐篙的漁家女,一個划槳的老漁翁。

趙匡胤一眼看出那撐篙漁家女穿的是軟底快靴,這不是在非常光滑的船甲板上應該穿的鞋子。而那漁翁划槳時好幾次槳頭都觸到水底的淤泥,但仍是將船往岸邊上靠近。趙匡胤推斷此二人為假冒的漁家,並不識得此處水勢。他們如此強行想往邊上靠近是有所企圖。

果然,那女子竟然身具神力,手持的撐篙竟然是「夾刃竹篙」,篙頭前段從水中提出時閃動著六道鋒刃。「夾刃竹篙」以狂風之勢橫掃趙匡胤,幸好趙匡胤早有防備,盤龍棍五撞「夾刃竹篙」,最終用龍頭將竹篙撞折。而那女子緊接著的兩支飛叉,趙匡胤也都躲過,只將其身邊一個貼身侍衛刺死。

老漁翁本來是要以鐵槳飛砸趙匡胤的,但未曾來得及出手便被張錦岱的飛蝗石壓住。一支鐵槳雖擊飛無數飛蝗石,卻終究是沒有機會出手合攻趙匡胤。最後在小腿迎面骨、膝蓋連中兩顆飛蝗石的情況下,老漁翁便趕緊將船划走,逃入湖區深處。這一次的刺局是趙匡胤他們到此為止遇到實力最強的一次,身邊人有了折損。

第三處刺局是在徐州府外鳳凰山處,布下的殺兜有三層:一層絆馬索連伏地弩;二層鎖腳陷坑連飛石陣;三層淋頭毒油,江湖又稱「毒蛟飛雨」。

張錦岱憑超人的目力直接看出道上的鋼弦索,然後又從道邊間距規則的凸浮土堆判斷出此處暗藏伏地弩,只用了一輛鐵釘銅包輪的長把推車便破掉了第一兜。

二層鎖腳陷坑連飛石陣的崩踏杠設置得太過草率,只是隨手拉扯了些旁邊的雜草遮蓋,亂糟糟的草面很容易便讓人覺出異常。所以趙匡胤派人從不遠處的村莊中找來七八隻羊趕入兜中,觸發陷坑和飛石,未損一人一騎便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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