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太極蘊八卦 候女來

離恨谷中所用隱號並非隨便取的,其中含義都代表著谷生、谷客的技藝特點。「算盤」這個隱號乍聽很是俗氣,只是一個用以計算的器具而已,但其實上這兩字是要分開來看的。「算」,是度算、衡量、評測;「盤」,是盤活、調整、變化。將這兩字放在一起,並非代表那個計算的器具,而是說眼前這人的心計與手段都非同一般。先精密度算,再根據結果盤整布局,從這字面意思上講,與齊君元的「隨意」似乎是有著相互抵觸的意思。但其實齊君元的「隨意」是指他可以隨自己的心意利用周圍環境中各種器物和設施布設殺局,而這種利用也是需要經過計算和盤整的。所以深入分析,他們兩個的隱號在實際含義上其實是非常接近和相似的。

「你怎會來到我這裡的?」樓鳳山又問一句。

但這個問題是他剛才已經問過的,齊君元也已經回答過了。所以齊君元沒有回答,只是用疑惑的目光看著樓鳳山。此時他發現,樓鳳山不但語氣帶著詫異和驚疑,表情也是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齊君元知道,離恨谷的高手就算在最迷惑的狀況下都不會以這種語氣和表情出現在外人面前的。樓鳳山這樣對自己,說明他已經相信自己是離恨谷的人了。另外,齊君元還有一種感覺,樓鳳山重複那句「你怎會來到我這裡?」並非要問出進來用的具體技法和過程細節,也不是忘記自己剛才已經問過相同的問題。他只是用這樣一句問話來表達自己心中的疑惑。

樓鳳山的這種表現讓齊君元一下子聯想到自己反覆多次的推測:「離恨谷這次接連實施的幾個露芒箋和亂明章出現了意外。而這個意外很大可能就是因為自己,否則這個『算盤』見到自己後為何會如此詫異和疑惑。」

「看來我是不該來的人,那麼不知可否問一下樓先生要等的是哪一個?」齊君元索性把話挑開了說。雖然他知道離恨谷中規矩嚴格,就算同門之間有些事情也是不會相告的。

「我在等一個女的,但是過了預定時間好多日子了,她還遲遲未到。」樓鳳山竟然是透露出了一些信息,看來他對此事也是煩惱不已,覺得其中出現了什麼問題。

「所以樓先生本來是自己在呼壺裡街市上放出暗號等人的,如今覺得情況蹊蹺,這才退回此處,另外雇請一個不相干的人每天在街市上走一趟。以一隻精妙的『八俏頭』為誘,看能不能將要等的人帶到此處。」

「你果然是被『八俏頭』引來,而且還走破我加了惑眼障子的『太極蘊八卦』。這樣看來你的功底極為了得,不單妙成閣技藝嫻熟,而且還兼通天謀殿、詭驚亭的技藝。」

「樓先生誇獎,其實我所會技藝非但不能與樓先生相比,就連思慮縝密上也與先生差之太遠。你雇請一個不相干的人每天從街市上走一圈,然後由此處布置的驚門進,生門出,只是沿竹林邊沿繞過『太極蘊八卦』,根本不會觸及任何布置。但是如果引來的人是你要等的人,即便窺不破此處兜理,也立刻可以從各種跡象上知道此處是等她的人。就算萬一引來的是其他門派路數的行家高手,先生以融風水、玄理、詭虛為一體的兜子為護,進退自如,根本不用露面起衝突。」齊君元誇讚樓鳳山的同時,也將他的意圖剖析了一番,因為只有這樣對方才會更加重視自己的存在,將更多信息透露給他。

「推斷雖說有些謬誤,但是大理不差。只可惜你仍不是我要等的人。」樓鳳山此時已經恢複狀態,一副表情與死人相仿。

「你等的人不來,要麼是中途出現意外,要麼就是她不願意前來。不知先生等她是為了什麼活兒,或許我能替代,以解先生煩憂。」齊君元這話說得有些狡猾,他其實是想探聽一下讓秦笙笙來到呼壺裡有何目的。因為他覺得秦笙笙是知道自己前來呼壺裡的目的的,但從她最近表現出的情緒可以發現她並不願意來到這裡。特別是那次甩開齊君元追蹤狂屍群,雖然最有這願望的是倪稻花,可當時倪稻花還在裝瘋,始作俑者是秦笙笙。明知自己要來呼壺裡執行其他指令,卻依舊另行他事,可見她很不情願前來呼壺裡,想以意外事件錯過這裡的任務。

「你無法替代,而且時限已過,就算有人替代也已經來不及完成這趟活兒了。」樓鳳山平靜地說道。

「補救呢?有辦法補救嗎?」齊君元又問。他知道秦笙笙如果真的耽擱了離恨谷布置的重要任務,將要接受的懲處會非常嚴厲。

樓鳳山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才淡淡地說道:「我也不知道,好在意外不是我這一處的原因,而且目前罪責難定。谷中執掌們應該會有相對辦法重新處置,只不過我這裡還未曾收到指令。」

齊君元聽到「罪責難定」這句話時,終於鬆了口氣,這表明秦笙笙耽擱的事情至少到現在為止還無法確定是由於她的原因。

不過有一個現象其實很奇怪,不知道齊君元自己有沒有發現。他作為一個無親無近的無情刺客,從來只認離恨谷所髮指令行事。為了達到完成刺活的目的,不惜犧牲任何人,哪怕是經常在一起的同門。但現在不知為什麼會下意識地為秦笙笙擔心,所有的做法和想法也都是以保護秦笙笙為中心。難道只是為了露芒箋中將秦笙笙送到秀灣集的指令,要只是這個的話,他的任務其實已經完成。現在的他完全是在做分外的事情,而且那麼認真和執著,這是否是因為在這些時日中他們之間有些無形的東西正慢慢地發生著變化。

就在此時,樓鳳山突然眼眉一挑,嘴角邊擠出幾個字:「又有人來了。」

齊君元沒有回頭,從樓鳳山眉眼閃動的方向判斷,那是自己剛剛進入竹林的方向。竹林外始終不曾有示警的信號,所以王炎霸和秦笙笙應該是安全的。而現在從那方向有人進入,只可能是因為自己進入的時間太長,外面那兩人擔心自己跟了進來。雖然這種心情很讓人感動,但這種做法卻是很盲目、沒有經驗的表現。

進入竹林的只有一個人,是秦笙笙。很明顯,擔心齊君元的人中不包括王炎霸。

秦笙笙遠遠看到齊君元和樓鳳山隔著場地對立而站,並沒有自己擔心的事情發生,於是也在竹林邊站住了。但就在她站住的同時,她背後不遠處又出現了一個身影。這身影很明顯地堵住了她再次退出竹林的路徑,並且站位是在竹林小徑的一個拐彎後面。行家只需一眼就知道,這種站位是為了防止他所阻止的秦笙笙會突然發起強勢攻擊。

齊君元不用回身便知道身後出現的是秦笙笙,這麼些日子和她相處在一起,他已經能從感覺和構思的意境中確定她的存在。

但很奇怪的是為何出現的只有秦笙笙卻沒有王炎霸。三段錦的布局即便移動和收縮,所在位置的順序是不應該變化的。而且秦笙笙要想擅自行動的話,王炎霸站在她的上位,應該予以制止的。而現在第三位的秦笙笙已經走過竹林,來到兜口處,第二位的王炎霸卻蹤跡全無。被別人暗算了?不會,因為這裡雖然詭道重重,但坐莊的卻是離恨谷的同門,不會貿然下手的。是他自己離開了?秦笙笙在他後面的第三位,那他又是從什麼途徑離開的?又是出於什麼原因離開的呢?

還沒等到齊君元想通這一點,秦笙笙背後就已經出現了一個預料之外的身影。意外出現的任何人和物都帶有危險的成分,這是刺客所遵循的最基本的警示。所以齊君元擔心了,擔心秦笙笙的處境。他緩緩地轉身,完全背對著樓鳳山,將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個意外出現的身影上。

無論是身高還是體魄,無論氣勢還是氣質,那都只能算是個非常平常的身影。但往往最平常的也是最具可塑性的,這就和齊君元的特點是沒有特點一樣。所以這樣一個身影在需要的時候,可以按照他的意願轉換成別人都不會懷疑的形象,比如就可以轉換成一個賣玩器的。雖然從街市開始,賣玩器的自始至終都只留了個模糊背影給齊君元,但齊君元卻根本未曾懷疑他的真實性,包括剛才的推斷中也只是將他作為一個被雇請的不相干的角色。

「剛才我的推斷有謬誤,那賣玩器的並非一個不相干的人。他是個可以偷偷溜到別人背後暗下殺手的厲害角色。」齊君元主動承認自己的錯誤。

「謬誤是難免的,他的確很難辨別,因為不管外相還是氣質,他都能做得比真正賣玩器的還像賣玩器的。因為這個谷客雖然位列功勁屬,兼修工器屬,但除此之外他還將色誘屬的一項技藝休習得非常嫻熟。」樓鳳山似乎很理解齊君元,同時也表現出對那個賣玩器的欽佩。

其實在樓鳳山剛才短短的言語中提到了刺客掩藏真實面目的又一個境界。是除了齊君元的無特點、樓鳳山的以明虛掩暗真之外的第三種方式,也是最常見的一種方式,那就是假形勝真。也就是說,所有言行可以比你所裝扮的角色更加逼真。

「現在都看出來了。他是修習了勾魂樓的『隨相隨形』,所以才讓我們毫無戒心就跟隨到此處。如果不修習妙成閣的技藝,做不出那隻精巧的雙連環八俏頭。至於力極堂的技藝雖然到現在尚未展露,不過從他的巧妙擇位和沉穩的態勢來看,出手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