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像趙匡胤和薛康兩個如此身手、及時反應的畢竟不多,更何況身後那些皇家特遣衛雖然技擊功力都不弱,但是對江湖詭異殺招的見識卻很少。而那些回剖鉤似乎並不追求要攻擊到哪個目標,只要能攻擊到的就都割筋剖骨毫不留情。特遣衛倒下的有三四個,未倒下但身上血花迸濺的有五六個。不管倒下的還是未倒下的,他們的傷處都是致命或致殘的。這些人要麼從此再不能站起來,要麼就是徹底失去了身體某些部位的功能。而其中最慘的一個是從襠部往上被剖開了二寸左右的口子,血水、尿液連同睾丸全滾淌下來。
有人倒下,也就將躲到後面去的薛康和趙匡義讓了出來。而齊君元設置的最後幾個鉤子已經考慮到這樣的狀況,所以透明犀筋都是藉助了旁邊的廊柱、門環等其他物件改變方向,這樣可以對比原來設定範圍更靠後的目標進行攻擊。
最後幾個鉤子雖然依舊勁道凌厲,卻沒製造出什麼傷害。因為此時的薛康已經抽出他的七星蜈蚣劍 ,趙匡義也將玄花雲頭短斧拿在了手中。劍斧一起揮舞,將最後幾隻鉤子都格擋開了。
這種緊急的情況下,發生的一切如同電閃飛光。所以薛康和趙匡胤格擋之前絕不可能具體分工,確定各自對付哪幾隻鉤子,兩個人下意識中都將所有的鉤子作為自己要解決的問題。
問題是他們兩人並肩同行,距離很近。這樣在揮舞兵刃的過程中,劍斧不可避免地會發生碰撞。在某些環境下這種情況算不上壞事,比如並肩作戰的兄弟朋友之間,爭先擔當可以將防護面封得更嚴。但是目前這種環境下出現這種情況卻不行,因為薛康和趙匡義兩人間是相互提防、相互猜疑的關係,打心底里都把對方當做最危險的敵人。
鉤子擋出去只零星幾聲,而劍斧的碰撞聲卻是連成一串長久未歇,就像銅瓮中放入了一串鞭炮。碰撞最終在一聲大響中分開,薛康和趙匡義的距離也攸地拉開四五步。身形停下時,二人仍是都以攻守兼備的姿態相對。
首領之間的狀態突然出現這種變化,身後的那些先遣衛也立刻做出反應,各取兵刃以對,鷹狼虎豹之間再成對峙之勢。而有些距離太近的兩方特遣衛,已經是兵刃相抵,處於膠著較力的狀態。
也就在這個時候,前面一條小街中有火光騰起,而且還帶有屍體被燒烤得焦臭。
趙匡義眉頭緊皺。整個鎮子都在自己的布設控制之中,怎麼突然發出這麼大的動靜卻無人爪示警。這說明有人的爪位被毀,自己布下的兜子破了口。而突燃大火、火燒屍體,這種只有大殺場才會出現的現象表明對方根本不在意自己是否會有所覺察和防備。能如此肆無忌憚只有一種可能,就是對方在人數和實力上都遠遠超過自己,對戰勝自己有很大的把握。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對方已經布設好反手兜,只等自己順著出現的情況自然反應,然后里應外合滅了自己。如果真是第二點,那麼薛康的角色肯定是裡面接應的一方。
還沒等趙匡義思慮清楚,確定自己面臨的真實狀況到底是怎樣的,遠處突然間又有竹哨的聲響響起。雖然趙匡義行走江湖經歷並不多,但他的一斧之師除了只教給他一招威力巨大的絕殺招數外,傳授給他其他方面的經驗和知識其實真的不少,其中包括這種竹哨聲是怎麼回事。所以根據一斧之師所傳授的知識來判斷竹哨音,趙匡義覺得這應該是一江三湖十八山特有的哨信。難道薛康和一江三湖十八山的人已經聯手了?想到這裡,他猛然轉頭盯視了薛康一眼。
而此時的薛康卻是一臉慌亂。一江三湖十八山的人馬怎麼會到來這裡?難道趙匡義聯合了他們來滅自己?自己和梁鐵橋結怨極深,是自己擋了他們的財路、殺了他們的人,甚至還曾親自攻到其總舵位置,逼迫得梁鐵橋扔下總瓢把子的位子投靠南唐官府去了。所以只要給梁鐵橋一個機會,他肯定是要殺自己而後快的。
但趙匡義又是如何與一江三湖十八山聯手的呢?對了,最近有大周駐楚地的暗點傳來消息,說都點檢趙匡胤闖一江三湖十八山總舵江心洲,並和他們達成了某種合作關係。這合作會不會就是為了對付自己或者包括了對付自己?自己在趙氏兄弟眼裡絕對是個障礙,掃清自己這個障礙,那麼大周禁軍就全部掌控在他們父子三人手中。還有,當初委派自己去剿除一江三湖十八山的任務,說不定是早就布好的一個兜子?
趙匡義看薛康的眼晴閃爍不定,立刻也聯想到許多。難怪薛康帶領鷹狼兩隊特遣衛始終不能將一江三湖十八山滅幫掘根,肯定是他們在相互交手的過程中已經達成了某種利益互惠的關係。所以薛康明明看出此地有兜還大膽來闖,並非他藝高膽大、運籌精準,而是有一江三湖十八山的強援在外圍。他故意犯險深入,然後假裝服從自己攜帶而來的軍令。其實所做這一切都是要自己所布兜子中暗伏的爪子現身,然後由一江三湖十八山高手突襲而入。這樣看來他是給自己布了一個反包兜,其目的就是要趕走自己。然後讓他們認為很重要的那三個人繼續下一步的行動,而他們也可以繼續盯住,直到利用他們找到開啟寶藏的關鍵。
薛康知道自己所帶的鷹狼隊只夠與趙匡義的虎豹隊抗衡,現在趙匡義那邊不但多出了一江三湖十八山的高手,然後還有「千里足舟」替他們運送布置人手、搜索傳遞訊息。相比之下自己的實力太過薄弱,雖能勉力一戰卻絕無取勝的可能。所以最佳的方案是快速逃離,以最快的速度從小鎮中撤出,躲進山林之中。
趙匡義還沒有死心,因為之前整個鎮子都在他的操控之中,「千里足舟」的門人除了薛康他們也沒有發現到其他來路的人馬,怎麼這一江三湖十八山就突然冒了出來?所以他決定先到火光燃起的地方去看一看。
薛康什麼都不想了,他只希望儘早離開。所以暗中做了手勢,讓手下人將受傷的同伴帶上,然後朝三道屋外面的竹林緩緩移動過去。
不過趙匡義最終也沒有到火光燃起的地方去看一眼,便也急急地命令手下所有人往小碼頭處聚集,然後藉助「千里足舟」的船隻迅速離開鎮子。而且他做這一切的時候,與他對峙的薛康才剛在暗中做手勢,還沒有真正開始移動。所以趙匡義是在薛康之前離開的。
趙匡義之所以這樣做、這麼快地做,是因為有個身穿便服的人在他剛去有火光燃起處看一看這些想法時就已經急速趕到,趴在他耳邊悄語了兩句。這個著便服的人是「千里足舟」此次行事的戴姓領頭人,他告訴趙匡義,在火光燃起的地方有三個虎豹先遣衛被殺死並扔進火里。而他們「千里足舟」的標誌的上方又出現了一個刀子形狀的標誌,那刀型有些像傳說中一江三湖十八山的割纜刀。而把這樣一個標誌懸在千里足舟一對標誌的上方,其意好像是在表示要滅了他們「千里足舟」。這一個信息正好印證了趙匡義之前的推斷,所以他毫不遲疑地下令撤出。
齊君元在所有回剖鉤收回後,立刻沿著街道牆壁往回走,速度不急也不慢。這是刺客的走法,實施刺活之後,動作太快會讓別人直接判斷為行兇者,而太慢也會讓別人覺得可疑、不合理。所以合適的速度是控制在一步之內突然出現其他人時不會與之相撞,這樣可以讓別人覺得你是個和他同樣找不到兇手的追蹤者。
齊君元在這樣不急不慢的走回過程中遇到了兩個暗伏的爪子,而這兩人也都把自己當做同伴了,離得還有幾步就主動問他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而齊君元的回答只需要三個字就夠了:「薛將軍……」
齊君元只推測薛康會在這裡,他並不知道薛康迎對的是誰,所以只能說出「薛將軍」。但這三個字已經足夠吸引住對方,讓對方更確信自己是同伴。而說出這三個字的時間,也足夠齊君元走到他們的面前,到達一個對方無法及時做出反應的距離。
所以當那兩人看清齊君元的服飾、認清他不是自己人時,他們的脖子都已經被釣鯤鉤割開了:出不了聲、出不了氣,唯一可以出來的只有狂射的鮮血!
齊君元雖然很順利地在小十字路口實施了攻擊,然後又很順手的將退路上遇到的人爪都幹掉了。但他卻並不知道自己所有的設計會帶來什麼結果,能不能在薛康和他的對手間製造出混亂來。也不知道王炎霸那邊火起之後,秦笙笙能否找到機會逃出此鎮。對於薛康那樣的高手來說,這種機會可能只是一閃即逝。當他們發現到自己所做手腳的跡象後,很快就會重新布置兜子的關鍵位。
但是不管薛康他們是否發現自己在暗中動手腳,在鎮子里出現了這麼大的動靜後,他們都應該會想到自己三個人不可能還安然睡在客棧里。所以此時那客棧中反倒可能成為一個相對安全的臨時避身處。
於是齊君元還是回到了客棧,但是他沒有想到的是秦笙笙也在客棧里。她沒有走,她在等著齊君元。
此時齊君元突然發現,這麼些天來,聒噪的秦笙笙第一次變得很沉默。她只是用一雙水汪汪的明眸看著他,並不說一句話。齊君元也沒有說話,有些時候,有些事情,使用言語是一種愚蠢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