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回剖鉤 冊飛頁

三個特遣衛各提虎爪杖和豹尾鞭往前逼近,即便是一個看著沒有威脅的目標,都不會讓他們放鬆警惕。而且這三個特遣衛並非一般的逼近,腳步移動的同時,三人很自然就組成了一個攻守兼備的陣型。一個豹衛在斜前方,兩個虎衛並排在正中靠後。這叫「單豹前溜邊,雙虎同出林」,是從兵家一盾刀、雙長矛的「雙奉花」格殺組合演化而來。

王炎霸從自己現在的位置以及和三個特遣衛的距離推算,自己能做的事情只有一個,就是跑。至於畫畫、燃火,那都是無法完成的事情。而且如果再稍有遲疑,三個特遣衛再多逼近兩步,自己連跑的機會都沒有了。

打更燈籠輕輕晃動,已經距離小十字路口很近了。

一步,兩步……特遣衛繼續往前,離王炎霸已經很近了。

王炎霸沒有跑,不但沒跑,他反而是轉過身去,準備往牆上畫些什麼。

對於三個特遣衛來說這是一個機會,當無法揣測的目標轉身背對了自己時,那麼最應該做的就是在這個瞬間突然出擊。制服目標也好,殺死目標也好,總之不能再讓他有重新轉身面對自己的機會。

事實上王炎霸在面向牆體之後,突然又肩膀微擺、頭頸側轉,這是又要迴轉身來的跡象。三個特遣衛及時發現他這個意圖,所以肯定不會在讓他實現這個意圖。於是三個人同時撲出,如虎縱豹躥。

但是有的時候做出一些動作是為了改變自己的狀態,而有的時候做出一些動作是為了讓別人改變狀態。就在三個特遣衛身形撲出一半,手中武器也堪堪要觸到王炎霸的時候,他們突然發現目標不見了。

其實不是不見了,而是從某個時刻開始他們見到的目標已經變成了一個虛影。王炎霸變成虛影的那個時刻,是在高舉雙手緩緩朝向三個特遣衛轉身的過程中。他之所以要高舉雙手,就是要讓左手中拿著的書冊翻開一頁,並且照住自己的身形。他之所以轉身,就是要讓自己在別人無法覺察的身形轉換過程中留下一個虛影,而真實的他其實已經斜向移到兩步之外。

這一招叫「無常換梁」,對於離恨谷詭驚亭的谷生、谷客來說這並非非常絕妙的技藝。據說曾經有詭驚亭一屬中的傑出者,最多時可以連放十八個虛影,讓人根本無法辨別出他的真身所在。

而要使出「無常換梁」技法有個必須的條件,就是要有微弱的冷光,這樣才可以幻化出虛影掩蓋掉真身。王炎霸的冷光來自於他手中的書冊,這書冊就是當初在臨荊縣外用以化解秦笙笙五色絲攻擊的書冊。

能化解五色絲的攻擊,這書冊肯定不是一般的書冊。江湖上有人叫這種書冊為「閻王冊」,也有叫「生死簿」的,是屬於一種奇門兵器。這兵器在唐代的時候使用較多,一般是與判官筆配合運用的。但唐代以後江湖中善使者便不多了,而且其技擊招法逐漸失傳。有人說是因為此種兵器招法極為難練,而如果不練至極致,便無法顯現出威力,所以人們逐漸棄了「閻王冊」而獨練判官筆。元代時,有個餘杭人,號江南遊士,他曾著有《奇兵譜》一書,其中有過關於「閻王冊」的記載。這書冊全部冊頁都是用精鋼打造磨製而成,一般都有六十四頁,頁頁都比刀刃還要輕薄鋒利。

而王炎霸的這本「閻王冊」又和江湖上的易門兵器不一樣,它真的是一本書冊,每一頁都有文字或者圖畫。因為這「閻王冊」除了可以作為兵器來殺人,還有另外一個作用,就是用來布設詭異的環境。他這「閻王冊」的冊頁打造磨製時,材料中加入了南海出的深海貝熒粉,可發自然冷光,然後在其他光線的照射下,又可將冊頁上的畫面、文字放大投射出來。

所以剛才王炎霸將書冊高舉,冊頁微開,那深海貝熒粉發出的自然冷光便投射下來,讓他幻化出一個虛影。而真實的他則躲在了一邊。

王炎霸後來表現出轉身的意圖其實是要誘惑那三個特遣衛動手,自己已經沒有時間了,不能及時解決這三個爪子,將會錯過齊君元需要的時機。

那三個特遣衛果然上當,抓住了自以為最佳的機會出擊。但當他們猛然撲入了虛影,而且處於撲出之勢已然不可收的狀態時。王炎霸手中的「閻王冊」立刻顯現出它最基本的功能:殺人。而要想一舉將三個特遣衛都殺死,那麼這項基本功能應該還具備不同於一般「閻王冊」的奇特之處。而事實也的確如此,離恨谷出來的武器,無不在功能上、設計上巧妙到極致。

寒光飛閃,就像夜蝠飛過,而且悄無聲息。三個特遣衛終於收住沖勢穩住身形,但他們從此再沒有縱躥的可能了。

「閻王冊」還在王炎霸的手中,但此時的書冊已經少了三片冊頁。而那三個特遣衛的脖子上都嵌上了一片微閃熒光的冊頁,冊頁切入得很深,隔斷了包括動脈、聲帶、氣管在內的大半邊脖頸。

如此之薄的冊頁,竟然能如此大力地射出,無聲地切斷別人大半的脖頸。這力道並非來自王炎霸,而是來自於「閻王冊」中的機栝力量。那「閻王冊」殺人的基本功能不同一般就是在此,它不僅是個冊頁,還是個活冊頁。在暗藏機栝的控制下,可以按照使用者的意圖,連續射出六十四片比刀刃還輕薄鋒利的冊頁。

三個特遣衛僵立不動,鮮血正沿著冊頁切出的縫隙往外少量噴射。終於,在一個大血壓的衝擊下,血液狂噴而起,將半邊的脖頸折落下來。隨後,身體也倒了下來,發出了些許沉悶的聲響。

這個過程中王炎霸根本沒有去看那三個特遣衛,因為他對自己的出手很自信,也知道最終的結果會是怎樣的。所以當三個特遣衛倒下時,牆上已經多出了一個菜刀模樣的標誌。然後他用身上帶的千里明火筒點燃了一家店鋪的招幌,並將燃著的招幌裹在一根剛用桐油刷過的廊柱上。那火苗便一下子竄到了廊檐頂上。

做完了這一切,王炎霸抬頭看看打更燈籠。發現那燈籠不知在什麼時候掉落在地了,燃成了一個火團。不過從火團位置上判斷,應該剛好是在小十字路口的範圍里。看來齊君元他們那邊也動手了,從時間上和火團燃燒的程度上判斷,自己應該沒有誤事。

王炎霸知道自己這邊火光一竄,馬上就會有人朝這邊聚攏過來。所以不敢有絲毫遲疑,趕緊取回「閻王冊」的冊頁。同時腳下順便一挑,將屍體踢進了火里。做完這些,他才轉身,狸貓般悄然滑溜進了一條只夠一人進出的小巷。

薛康和趙匡義並排往客棧方向走來,這應該是最合適的方式,既可以在表面上顯示相互信任又未完全放棄提防。在他們移動的過程中,一直對峙的鷹狼隊和虎豹隊兩群人撤出了劍拔弩張的狀態,而在各處隱伏的人爪也都開始陸續現身。所有人都在朝著薛康和趙匡義行走的方向聚攏過來,然後跟隨在兩人背後一起朝著客棧過去。

齊君元下意識將身體往角落裡縮了縮,他已經覺察到了鎮子里的變化。在打更燈籠的引導下,許多的人正在朝著自己這邊過來。同時不斷有人加入到人群中,而且後面繼續匯入的人很多就出現在自己的附近或退路上,將自己裹入其中。齊君元想到了,如果始終是這樣的情形,一旦採取行動之後,自己將再沒有機會逃出。

但之前齊君元已經堅定了自己的決策,最終不管自己能否逃出,都必須實施行動,為秦笙笙爭取逃脫的機會。所以他唯一擔心的是自己的計畫能否順利實施,現在只暗自祈盼在實施之前不被別人發現,以免功虧一簣。

薛康走入小十字路口時,第六感似乎覺察出了些許異樣。他雖然沒有停住腳步,卻在此刻轉頭看了趙匡義一眼。

趙匡義也在看薛康,他的心中突然間也莫名出現了一種不安。雖然不知這不安來自何處,但最大的嫌疑應該就是薛康。

而就在這兩個人對視一眼的同時,齊君元動手了。

這一招叫「月老扯緣」。最初在離恨谷演練此招時,齊君元是將回剖鉤掛在樹葉上,朝著各個方向伸展的樹葉,可以隨著他的心意布置不同作用方向的鉤子。現有的環境中沒有樹葉,就算有樹葉,要選擇辨別可用的葉子是需要很長時間的,更何況是在極為黑暗的環境里。所以齊君元放置了兩隻南瓜,用南瓜來固定鉤子則是一個更為簡便、實用的方法。而齊君元能隨機應變採用這種方法,也正說明了他「隨意」的隱號名副其實。

南瓜可以固定不同作用方向的回剖鉤,而更重要的是在運力拉拽下所有鉤子都可以順利脫開,這一點和樹葉的作用是一樣的。一大把沒有區別的透明犀筋,但哪一根帶著哪只鉤子齊君元心中卻是一清二楚。而且自己運力之後,這隻鉤子會以什麼樣的方向途徑飛回,他的心裡也明明白白。難度也有,就是在這整個過程需要以一個快速連續又有次序的節奏去操作,這樣才能讓目標在根本來不及辨別出所以然的情況下,就已經把所有的步驟實施到位。

齊君元憋著一口氣,他的心跳放緩了,意念之中閃過最終會發生的一幅畫面。於是,他沒有絲毫遲疑,雙手配合,將所有回剖鉤按順序運力收回。頃刻間只見他肩臂、腕指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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