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只有那些陣型中的鷹狼隊成員自己才最清楚為什麼要採取這樣的陣型,因為就在他們完全進入之後,剛剛經過的路徑都已經被殺器和殺氣堵住,再難退回。而當他們的視線適應了新環境,隱約可以看到些東西時,最先發現的是檐廊下、屋脊上輕晃的慘白刃光。這裡的兜子擺得很直白,是將小鎮做成無光的死鎮一樣。而這樣就是為了掩蓋躲藏得並不隱秘的人爪。
兩下里的行動,一個是沖兜邊,一個是大張兜。真就像齊君元預料的那樣,雖然還未曾有實際的斗殺,但兜爪的排布對決已經進行到了第二階段。
從局勢上看,鷹狼隊鑽兜、扯兜的四路人很被動,只能組成陣型完全防守。但分作四處擺成四種不同的防守陣型,這樣的做法絕不簡單,其中肯定有著某種用意。
下兜者似乎也覺察到了這一點,所以遲遲沒有人下令收兜。這樣一來,沖兜邊的和大張兜的成了僵持之局。
於是在一番雜亂之後,周圍再次恢複為寂靜。而這一次的寂靜意味著還有下一步的變化,雙方真正的後手兜爪都還沒有出呢。
齊君元此時已經不用構思,因為他也來到一扇窗戶旁,從窗頁打開不大的縫隙中察看外面的情形。
鎮子真的不大,所以秦笙笙才能將鎮頭和鎮尾的異常響動聽得清清楚楚。也正因為鎮子不大,所以齊君元也才能夠將落兜和扯兜的兩方看得清楚。
齊君元目光所及和別人並沒有不同,他能看到的仍是一片黑暗。但是和別人不同的是他卻能從這黑暗中體味到兩種危險的意境,並從意境上確定出具體的形態。這不是構思,這接近於冥想。
「兩邊對住了,我們趁著這機會走吧。」秦笙笙說道。
「你怎麼知道他們對住了的?」齊君元悄聲問一句。
「我聽他們兩邊都不動了,這肯定就是對住了。」秦笙笙回道。
「他們就這麼些人嗎?」齊君元再問。
「你是說他們都未盡出,還有後手布置?」秦笙笙真的冰雪聰明,齊君元一點她便領會到了。
「你在仔細搜搜,看有沒有什麼奇怪的聲音。這個時候他們應該有第二步的行動了。」
於是秦笙笙將面前窗戶又推開了一些,將腦袋探出去半個,屏息凝神仔細聽著。但此時周圍除了「嘩嘩」的水聲,再沒有一點聲響。就連鎮子里對住的雙方,也都如同草胎泥塑一般。
「沒什麼異常,除了水聲,再聽不到其他聲音。」秦笙笙確定後回道。
「這真的有些奇怪,那些布兜的是如何做到的?整個鎮子的人竟然都像死過去一樣。就是這客棧中,也不該只有我們三個。就算都睡熟了,怎麼連個打鼾的聲響都沒有。」王炎霸又一次很難得地開口的。他最純熟的技藝都是在夜間運用的,所以對夜間的各種環境的特點都極為了解。
「可能是被用藥迷住了,也或者真就全被殺死了。」秦笙笙經過了幾場大殺戮,特別是見過上德塬的悲慘情形,所以在推斷時並不避諱可能發生的慘烈結果。
「閻王所指不是這個,他的意思是不管全鎮的人被迷、被殺,為何會漏掉我們三個?」齊君元點出關鍵,這是一個讓他也感到十分震驚的現象。「我之前的設想出錯了,此處設兜者可能已經鎖定我們了。是的,肯定是這樣。他們利用『千里足舟』查探到墜在我們後面的尾兒,那就沒有可能不發現到尾兒墜住的目標是我們三個。之所以暫時沒有驚動我們,是因為設兜的還不知道墜住我們的尾兒到底是什麼意圖,我們三個到底有什麼用處。」
「那為何我沒發現周邊附近有監視我們的人?」秦笙笙仍是覺得難以相信。
「他們根本不需要貼近了監視我們,因為他們有足夠的信心確定,我們不管怎麼做都無法利用任何機會脫出他們的設置。而且即便設置出現紕漏,讓我們脫了身,但只要走的時間不超過一天一夜,憑『千里足舟』的能力還是可以追蹤到我們。」齊君元此時雖然依舊鎮定,但其實心中已然有種魚入魚簍的感覺。
「他們真的有那麼多人嗎?可以將整個小鎮圍堵得水泄不通,讓我們三個連脫出的縫隙都沒有?」王炎霸也有疑問。
「不知道,這要等到他們實施下一步的行動之後才能證實。但我相信他們有,否則不會是這樣的一種兜子相。」
「你們止聲!」秦笙笙突然用一種低沉但極為緊張的語氣制止兩人。
很長一段時間的寂靜,房間里、客棧外都一樣。只聽到水聲,依舊執著、反覆著的「嘩嘩」的響聲。
「水聲有變化,有人在水中移動。」秦笙笙很確定地說。
「是碼頭那邊『千里足舟』的飛渡舟動了嗎?」齊君元問道。
「是的,但不止於此。流入河中的多條溪水中好像有人在行走。」
聽到這話,齊君元頓時明白了。山林中以隊形穿行的鷹狼特遣衛果然是誘人耳目的,真正接近鎮子的人是踩著溪流而行的。這樣的行動速度雖慢,但聲響就完全被水聲掩蓋。此處周圍山勢起伏,溪流縱橫。所以踩著溪流而行,一則表明了接近者人數眾多,再則這些人是從各個方位和方向迂迴而行逐漸接近小鎮的。從外圍的整個布局上看,他們是準備將小鎮的各種進出路封死。
很顯然的事情是,踩溪而行的逼近者們雖然隱蔽,但還是被布兜者發現。而不管多少溪流,他們終究是要匯流到河流中去的。所以碼頭上的蚱蜢舟動了,而且肯定動的不是空船,船上是帶有兜子中早就預備好的一部分人爪。這些人爪是要在遁行舟的運送下到達溪流的入河口,在那裡二次設兜對付踩溪而下的進犯者。
真實的結果和預料的沒有太大區別,沿溪水而下的鷹狼隊到入河口便再無法繼續行動。他們本來企圖到河邊再沿河水迂迴包抄半邊鎮子的計畫被制止了。但遁行舟上的人也被已經據守住河岸的鷹狼隊逼住,遁行舟無法靠上岸邊。
但是因為河水是流動的,遁行舟上的爪子要想佔住位置逼住對方不讓其按意圖移動,就必須不斷調整船隻與水流抗衡。河水是會一直流下去的,而操船的人在一定時候卻是會疲勞不支的。設兜者原本是想將兜邊擴大到河中,將對方整個包住。但由於沒有考慮到河水流動的特殊性,結果反陷入尷尬的地步,在此處落了下風。所以現在只要鷹狼隊沉得住氣,和對方僵持下去,那麼最後佔住沿河一邊的終究會是他們。
這樣一來,總的局面上雙方再次平手。鎮中鷹狼隊四隊特遣衛被圍,而河邊上遁行舟被逼難以佔住實地。
所以要決勝負,還得看接下來雙方能不能再有後續變招。
「秦姑娘,剛才水聲變化之前你聽到哪裡有什麼異常聲響沒有?這樣大的行動不會是自作主張,應該有指揮者的命令。」齊君元低聲問秦笙笙。
「沒有,真沒有聽到什麼。」秦笙笙很肯定。
「這就奇怪了,就算踩溪而行的鷹狼隊是早就設定好時間的,但發現到他們的設兜者卻是隨機而變,應該有某種指令出現才對呀。」
「剛才你們說話時,我見那打更人的燈籠晃動了兩下。但是要說這就是指令好像不大可能呀。」王炎霸再次顯示出他夜間技藝的過人之處。夜間遠景中微弱燈籠的兩下晃動是極為尋常的事情,但是他卻發現了。
「啊!我知道了,他們竟然是這樣的安排。」齊君元恍然大悟。
「怎麼回事?」秦笙笙趕緊問道。
「你回想下,從天黑之後鎮子完全安靜的時候開始想,有沒有什麼人的行動特點是和別人不一樣的。」齊君元在引導秦笙笙進行正確的判斷,同時也是對自己判斷的驗證。
「我知道了,只有兩個人的步法身形和別人不一樣,他們好像都是上身沉穩下身靈動的。」秦笙笙想到了。
「對,就是這種特點。一般而言,這種特點是練習過馬上技擊功法形成的。這是為了保證上身盡量保持穩定,從容應對對手攻殺。而馬上的雙腿踏蹬卻是靈動的,對戰時驅動馬匹全是靠的雙腳。所以這兩人應該是武官將軍一類的人物,他們不僅行動上和其他人不一樣,而且與現在所顯示的身份也極不合適。」齊君元分析得很詳盡。
「兩人中有一個肯定是薛康,另一個會是誰?而且按你的說法這人也是武將教頭一類的任務,看樣子是又有一國獲悉消息,遣人馬參與奪取藏寶圖?」秦笙笙分析得也有幾分道理。
「你們說的兩個人現在到底在鎮子的什麼位置啊?」王炎霸再也捺不住好奇心了。
秦笙笙為了顯擺自己,搶在齊君元前面回道:「你脖子往上是裝飾呀,想不明白還看不明白。我們說的是那個打更人和最早從竹林出來採取行動的『攪棒』。從各種跡象來看,這兩個人應該就是兩邊的首領。只是他們都故意把自己裝扮成最不起眼的角色。你剛才不也看到打更人的燈籠莫名地晃動了嗎,那其實應該是在發號施令。」
「雖然外相上看是不起眼的角色,但是從他們行動的路線和位置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