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話兜防不勝防 招無測

蕭儼出了蜀宮大門,本來是想親自趕到申道人處,詢問解密字畫的結果。但稍一轉念立刻覺得不妥,現在突然有南唐來路不明的信使求見蜀皇,傳遞的信件也不知道是否和自己這趟所要辦的事情有關。如果正好也是因為字畫的事情,那麼先前自己親自去找申道人便已經不妥,如果現在再被撞上,那就更加干係糾纏了。

蕭儼改了主意,招手叫來一個貼身的手下心腹,讓其拿著有自己私人印鑒的拜帖趕去申道人的解玄館,詢問所求事情有沒有辦妥。這樣就算被別人知曉,也可以說是自己仰慕大德天師聲名,讓手下送拜帖以示敬意。而且可以藉此一招,推說上一次親自拜訪並未見到大德天師。當然,他手下過去除了字畫的事情,也是要將他的意圖和申道人對上口徑。

但還沒等那心腹上馬,一群白衣書生護著兩架無篷滑轎從蜀宮大門奔出。前面轎子上是一個蜀宮的大太監,後面轎上的人滿身風塵,顯得疲勞又虛弱。抬轎的、護轎的雖是步行,卻腳下如風,直奔解玄館方向絕塵而去。

「那些白衣人應該是大內高手,他們急急忙忙抬著的那兩人是要往哪裡去?不知道會不會是和剛剛到來的南唐信使有關?還有,會不會和自己求申道人所辦的事情有關?」蕭儼心中很是緊張,他從接到韓熙載委託之事時就已經心中打鼓,因為總感覺此事存有怪異。現在又有南唐信使密會孟昶,可見自己此行所要達成的幾個意圖中,總有一個牽涉十分重大。

「大人,後面轎子上的人看著眼熟,像是我們金陵吳王府里當差的。他們這也是往解玄館方向去的,難不成也是和我們一樣的事情?我快馬加鞭,趕在他們前頭見申道人一面就是了。」那心腹說完提馬就要走。

「啊,吳王府,太子的手下?」蕭儼心中一驚,不由心中暗自問道:「太子的手下被蜀王的近衛高手用轎子抬著急行,這其中到底有著什麼關聯?」

「算了,街市之中馬匹跑不起來,反不見得比他們奔跑得快。而且就算趕到前面見到申道人,話還未曾說清可能就會被他們堵到,這樣反而讓人想法混亂。」蕭儼阻止了心腹,滿懷忐忑往驛站而去。

但蕭儼未曾順利回到驛站,才過宮門大街,他便被小巷中衝出的一個人截了下來。

小鎮的夜並不像人們想像的那麼寂靜。首先是旁邊的那條河流,河水是由山上的溪水彙集而來的。白天還不覺得,到夜間周圍全寂靜下來後。那些縱橫如織的溪水流入河的聲響,以及河水往下游流動的聲響,全匯作一片並輕柔且連續不斷的「嘩嘩」聲,將整個小鎮都籠罩住了。

而今夜又顯得有些特別,旁邊的山林之間也不安靜。這種不安靜和平常時風起林動的響聲完全不同,而是由時不時地夜梟驚飛、孤獸恐嚎和枯枝斷裂聲共同造成的。這些聲響在持續單調的流水聲中顯得極為突兀。

秦笙笙很隨意地坐在客棧房間里,很舒適的姿勢往往可以更好地調節一個人的狀態,讓她可以更好地集中思想,運用自己的特長,捕獲到更多需要的信息。秦笙笙的特長是傑出的聽力,而在這個靜夜之中,在一個別人已經布下的兜子中,在這個無法出去的小鎮客棧中,能夠安全獲取到有用信息的最好途徑就是聽取。

齊君元也在房間里,而且更加隨意地坐著。他雙目半開半閉,那樣子像是處於一種冥思的狀態。

但實際上齊君元不是冥思,而是構思。秦笙笙聽覺獲取到的細微信息全部都轉告給他,然後他用獲取的這些條件構思畫面,就像他在燒制瓷器胚件上描繪一幅頗具意境的圖畫一樣。但此時構思的畫面比瓷器胚件上畫畫更難,胚件上畫畫只需似是而非,尋求意境。而他此時卻是在寫實,盡量構思出與實際最相合的場景,然後再從這場景中悟出別人的意圖,找出自己可利用的機會。

「響動由遠而近,是在南面山林中,分布從東西側橫貫而來,兩邊呈直線對走。」秦笙笙悄聲描述聽到的情況。

「來了,該來的到底是來了。不斷的夜梟驚飛和孤獸恐嚎,一般是被經過的什麼東西驚動了。而且那經過的東西要麼很巨大,要麼數量眾多。否則夜間林子里的孤獸不會發出驚恐的嚎叫,反而該非常安靜地守候,將其當做捕食目標。」齊君元心中已經開始想像構思。

「不是巨大,而是數量眾多。東西兩部分布形不同,東邊的一部分是以鳥兒張翅的隊形移動,西邊一部分的分布形態很是奇怪,有點像是狗頭豎著耳朵。」秦笙笙所有的信息都是憑藉的耳朵,所以在隊形分辨上還是和親眼看到的有很大差距。

「從隊形的描述上看,來的果然是大周的鷹狼兩隊特遣衛。這兩種採取的組合隊形應該是鷹狼隊潛行常用的『驚鷹翅』和『夜狼聆』。」

齊君元口中喃喃,意念中卻彷彿已經看到了所發生的一切。一大群全副裝備的鷹狼隊特遣衛,在山林中悄然潛行。他們在移動中組成了嚴謹的隊形,可攻可守,可進可退。但是由於人數眾多、隊形範圍大,同時又必須保持隊形的嚴謹,所以不可避免地會踩斷樹枝荊棘,碰動滾石樹榦,驚動夜間極為警覺的鳥獸。

此時最安靜的應該是鎮子裡面,也不知道平時這小鎮是否也是如此。天色剛擦黑,那些酒樓、茶館就都歇業了。小鎮的居民似乎都有早睡的習慣,未打二更,整個鎮子里便漆黑一片。唯一的一盞燈火就是打更人的燈籠,像鬼火一樣顫巍巍地在鎮子中巡遊。

山林里的聲響持續的時間不長,很快便平復下來,這說明鷹狼隊的行動是快速的。

「沒了聲響,像是停在南邊三道屋子後的竹林里。」秦笙笙又說。

「很近了,這是到了鎮子邊沿,正在觀察鎮子里的動靜。」齊君元意念中依舊可以看到,鷹狼兩隊的特遣衛全靜止在鎮外竹林的邊緣,他們排成了橫列。這些人形態各異,有蹲、有站、有伏。總之,他們是要從各自所在位置利用最佳角度察看鎮子里的情況。

鎮子里的沉寂依舊,就連打更聲也變得弱不可聞。

林子里的鷹狼隊也絲毫未動,長久保持著現有狀態,不發出一點聲響。

這一靜下來就是很長的時間。兩邊的勢頭就像一張拉開的弓,寧靜、穩定,但是卻繃緊了力道,蓄勢待發。

「兩邊都是高手,現在已經進入誰更沉得住氣的比試。但是兩邊又都有破綻,仔細辨別都能覺察出不尋常的跡象。」齊君元不但在構思,而且在分析。「鷹狼隊的行蹤本就在別人的掌握之中,這才會在此布下兜子等他們。而選擇夜間過林,驚動夜梟、野獸、踩斷枯枝更是會讓對方發現到他們的行動細節。不過鎮子裡布兜的一方也不嚴謹,看似將兜子布得無聲無息,但一個不算小的鎮子就算在夜間也不可能靜得像個死鎮,就連嬰啼、犬吠都沒有一聲。」

周圍顯得更靜了,山林里的聲響全沒有了。這樣一來那河水的流動聲似乎變得急促,「嘩嘩」的水聲一下增加了許多。

「不對,兩邊如果都是高手的話是不應該出現這種狀況的。首先薛康就不是個善與之輩,他不但熟知兵家行軍的一套,而且也懂得江湖秘行的特點。按照他的道行本領,是絕不會如此冒失地排布隊形集體穿越山林來逼近小鎮。而能帶著『千里足舟』門人一起行動的人不但要有很高的本領,還必須有不小的江湖地位或者某種權勢。具有這樣本領的人肯定也不是一般的高手,也絕不應該在布兜中出現如此低級的破綻。所以,目前可知的狀態可能都不是雙方的最終形態,他們雙方或者還有更深層次的設置和目的存在。」齊君元對自己的分析很自信。

「竹林里的鷹狼隊有人動了,只有一個,是他們隊列左側最邊上的一個。」秦笙笙聽到了狀態的變化,夜行人輕盈的身形動作被河水聲掩蓋,也就只有秦笙笙這種專門從琴音中尋聽瑕疵的聽力可以捕捉到。

「這是『攪棒』,看兜子反應。竹林里的夜行人已經看出鎮子里有蹊蹺。」齊君元說的「攪棒」是刺行用語,是指發現兜子後先行用少量的人或物讓兜子啟動的做法,同時也是那少量的人或物的代稱。

「我們什麼時候順流 ?」一直在旁邊沒有說話的王炎霸終於問了一句。

「不急,此處兜子應該有多重變化,等雙方將勢頭都卸了,我們再找隙兒順流。」齊君元現在可以斷定那兩方至少應該有「攪棒、定棒,沖兜邊、大張兜」這兩重變化。從各種跡象上推斷,雙方來往的這兩重變化有可能都只是在誘惑對方顯形。落兜的和扯兜的在這之後還會有更加意想不到的狠爪。 看來只有當雙方將全部力量都付諸對決中後,自己才有可能找到機會脫出;否則只要一動,就會被隨便哪一方布控的人爪發現到。

那支從竹林中出來的「攪棒」目標很明確,是直奔打更人微弱的燈籠光而去的。這是最常規的做法,對整個鎮子最熟悉的莫過於打更人,而黑夜中最清楚哪裡與平常不一樣的也只有打更人。

「攪棒」在快速地接近打更人,始終不曾有人出現阻擋他的行動,更不曾有什麼爪子啟動對其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