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話兜防不勝防 第一殺

張錦岱準備提馬要從護衛圈裡出去,正面詢問下那驛丞,然後再將情況轉達給趙匡胤。但趙匡胤卻很果斷地一把攔住他,不過他自己也沒有出護衛圈,而是示意旁邊一個雲騎副尉出去應對那個驛丞。

雲騎副尉挎腰刀、提長槍出了護衛圈,來到驛丞的面前。

那驛丞一見雲騎副尉,立刻翻身下馬,「撲通」一聲跪在雲騎副尉馬前,高聲哭喊道:「趙將軍啊!你可不能往前面去呀。霸關驛已經被賊人佔據,設下了殺兜等著你呢。不但是霸關驛,從此處到京師,沿途刺殺你的兜子不下十個,而且個個都是最為精妙兇險的設置。」

雲騎副尉喝問一句:「你不是霸關驛的驛丞嗎?如何對刺行中的兜爪之道如此熟稔,又是如何知道沿途設有那麼多刺殺設置的?」趙匡胤的手下個個都是精幹之人,就驛丞的幾句話,那雲騎副尉便連續找到幾個關鍵的疑點。

那驛丞臉色發沉、眼角微抖,輕哼一聲說道:「我怎麼會不知道,他們拿下霸關驛布下了的是第二殺,而我是第一殺!」說完此話,頭頸埋下,手拉後袍襟,頓時從其後背上射出一排十六支無羽棱桿。這棱桿由水磨生鐵製成,頭子尖削旁帶利刃,尾直如截,桿身沉重,直進直入,勁大速快,射出時沒有絲毫掛帶。但這種棱桿也只有在近距離射殺中才能發揮最大的殺傷效率。一旦距離遠了,由於沒有尾羽導向,便會失去準頭。

「當心!」張錦岱善打飛蝗石,目光可及遠,辨查也仔細。所以那驛丞臉色表情才一變,他就已經覺察出不對,立刻發聲示警。

雲騎副尉一直全神貫注防備著,再加上張錦岱提前發聲示警。所以這一排無羽棱桿射出後,他立刻仰身躲避,無一支棱桿射中到他。不過座下馬匹的脖頸上卻是中了兩支,尺把長的棱桿全部沒入肉中。那馬疼痛著盤旋半圈便側身摜倒在地,壓住雲騎副尉的一條腿,讓他一時間無法抽出站起。

後面護衛圈有兩個護衛被射中,大概是因為他們所在的位置正好被雲騎副尉擋住視線,所以無法看到前面是怎麼回事,這才中了招兒。不過好在距離較遠,身上又內襯著軟甲,所以桿尖入肉不深,只算得上皮外傷。

那驛丞射出棱桿之後,立刻縱身而起,同時由袖中拋出兩隻圓球。圓球著地破裂,閃過兩道刺眼的紅光,然後升騰起粉色、黃色兩股濃煙。煙帶刺鼻的臭味,嗅者欲嘔。

趙匡胤的手下都經過嚴格訓練,所以在遇到煙霧的情況下,都是統一地以袖掩鼻口,屏息後退,收縮陣形。沒一個開口說話,這是怕煙里有毒。

但這次的煙霧除了十分惡臭外,並沒有用毒料,而且消散得也很快。等完全可以看清周圍情景後大家發現,那驛丞已經騎馬逃出三箭遠的距離。

張錦岱反應很快,他立刻喝一聲「閃讓」,隨即催動馬匹就要往前追趕。

「算了,讓他去吧。」趙匡胤制止了張錦岱,「你有沒有發現,這刺客太怪異。」

張錦岱勒住馬匹,眉頭緊皺欲言又止。

而趙匡胤似乎知道張錦岱想說些什麼,於是主動替他說了:「對一個刺客而言,行刺活首要的是要認準目標。這刺客只問一聲是不是趙將軍,也不管是哪個趙將軍就動手了。這似乎是在告訴我們,他早已經知道我們是什麼來路,清楚是我趙匡胤帶隊前來。你們有沒有覺得這刺客是在故意暴露自己?然後作為刺客應該知道目標特徵,其實就算不是刺客,天下知道我使用盤龍棍、腰配秀龍長劍的人也不在少數,那刺客再糊塗也不會將使長槍配腰刀的副尉當成我吧。再有,如果真把副尉當成我,最佳的刺殺時機也應該是他在翻身落下馬的那個瞬間,又何必絮絮叨叨說出有許多下兜候我的事情來。而且在馬匹中棱桿倒地後,他如果真認為副尉是我,應該藉助煙幕迷目再殺,為何卻就此放棄逃走呢?而那煙霧球只有惡臭不含毒料,很顯然這只是用來掩形遁跡而逃的器物,真要是行刺局的話,為何不用更加犀利歹毒的暗器?」

趙匡胤侃侃而談,提出諸多疑問。他能知道這麼多關於刺客的常識,是因為趙匡義曾在雪地中救助過一個老者。這老者曾教給趙匡義一斧即殺的功法和許多關於刺客的常識。而趙匡胤則是後來再從趙匡義那裡獲知這些的。

「會不會因為這是個很蹩腳的刺客?」張錦岱其實對自己的這個想法很是懷疑。

「他背上發射暗器的裝置是『天璣子簧星管』,可根據需要和操作能力設置數量。那刺客能射十六管,說明他至少已經是十年功力以上的高手。十六管的設置體積很大,那刺客將其藏於背上應該很容易看出。但他裝作傷勢嚴重,在馬上搖擺不定,其實是用這樣的動作來掩蓋背上所藏機栝。能做到這一點更說明他已經是這一行少有的高手。」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這刺客的到來像是在對我們叫陣,看我們有沒有膽量和能耐闖過這一路。」張錦岱覺得如果趙匡胤分析的都是正確的話,那就只有這樣一種可能。

「為什麼不是警示呢?你沒覺得他的做法是完全違背刺行慣例的嗎?一個刺客刻意地這樣做,是想讓我提前知道存在危險避免受到傷害,但同時又不想讓我知道他們的來歷,推測出他們的真實意圖。」

「對,也可能是欲擒故縱的招法,而最終的危險還是來自他們。」

「或許吧,總而言之,以不合理的意圖行匪夷之事,必定有著極為險惡的用心。」趙匡胤並不是非常了解江湖上爾虞我詐的一套,但他卻知道官場中的種種卑劣手段和江湖險惡如出一轍。

「那我們下一步怎麼辦?」不止是張錦岱,隨行的兵將護衛都想知道這一點。

「入住霸關驛,見機行事,查明事情是否屬實!」

南唐都城金陵處處繁華,大街之上行人熙熙攘攘,兩邊的店鋪招幌隨風飄揚,此起彼伏的叫賣聲、迎送客人聲不絕於耳。信步其中,觀民間百態,倒也閑暇愜意。難怪很早就有大隱隱於市之說。

顧閎中此時卻難以信步而走,慌亂不堪的他在人群中跌撞奔行,把平靜的人流帶起一路波瀾驚擾。而在他身後不遠,更有一片範圍更大的騷亂在緊緊追趕。

追趕的那幾個人速度明顯要比顧閎中快,而且他們並不在意路上行人的指責和謾罵,毫不客氣地將擋路的人推搡開去,也不管別人摔倒與否,攤鋪撞翻沒有,顯得很是囂張跋扈。

眼見著顧閎中就要被追上了,此時前面街頭拐進來一乘油木頂的轎子。轎子不大,四人架抬。速度很快,但很平穩。那幾個轎夫不管身形還是步伐都與一般轎夫很不一樣,而轎子前後跟隨的一些人則更加與常人不同。不管是騎馬的還是步行的,速度節奏始終控制得和轎子一樣。最難得的是這一乘轎子、一群人,不鳴鑼開道也無人驅趕行人,卻能夠在人流熙攘的大街上以很快的速度前行,而且一點都不碰撞、驚擾到什麼人。

顧閎中看到了那轎子,就像抓住了根救命稻草一樣,遠遠地就高聲喊道:「韓大人,救我!快救我!」

韓熙載在轎子里聽到了顧閎中的喊聲,腳下輕輕一跺,轎子立刻停下,隨即跟隨的人中有幾個閃身形分幾角護住轎子。另外,有幾個人則根本不用韓熙載吩咐什麼,他們繼續加快已經很快速的腳步,朝著顧閎中疾奔而去。

大街上很快變得更加混亂,是因為追趕顧閎中的那幾個人立刻回頭逃走。速度比追趕時更快,直接就撞翻了一溜攤子、幾溜人。

韓熙載的手下見那些人跑了,也不追趕,只是將顧閎中撐扶過來。

「追趕顧先生的那些人好像是吳王府的。」沒等顧閎中來到韓熙載轎子前,已經有人在轎簾邊向韓熙載彙報。

「這裡人多眼雜,先回府。」韓熙載簡短地說一句。

於是轎子繼續快行,周圍護衛態勢未變。只是在轎子後面多了個顧閎中,由兩個健碩的漢子架帶著,一步不差地跟著。

追趕顧閎中的幾個漢子逃出好長一段,回頭看沒人追趕,轎隊走遠,這才停下來不停喘氣。

有一人最先緩過喘息:「這顧閎中還是個畫院里有學問的先生呢,怎麼輸了錢就逃,比下街的潑皮還無賴。」

另一人則對領頭的漢子說:「其實我們不用逃的,就算他有韓熙載大人撐腰,我們討要他賭輸的錢也是天經地義的,到哪兒都說得過去。」

領頭的漢子嘆口氣:「唉,要是換作其他哪位大人,我們都可以去理論。唯獨這韓大人,大皇子吩咐過多次了,盡量離他遠一些。免得被他叼住不放,再牽扯出些什麼來壞了大皇子的大事。還有不是我嚇唬你們,這韓大人是下黑手的頭子,你們要去跟他講理討要錢,他就能半夜裡讓人討要了你們的腦袋。」

其他幾個人聽了這話不由地暗吸冷氣,自認倒霉的同時暗自發狠從此不再和那顧閎中耍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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