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這些人布下的兜子和我們背後墜的尾兒又有什麼關係?」秦笙笙越聽越糊塗。
「這個兜兒正好布在我們行進的路線上,如果針對的目標不是我們,那就只可能是對付墜在我們背後尾兒的,而且是個人數眾多的尾兒。」
「哦!」這下秦笙笙和王炎霸都明白了。
「只是這樣一來,我們也都身陷兜子之中了。而且剛剛住進店裡,再要匆匆離去,肯定會引起布兜人的注意。一旦以為我們是後面尾兒的前哨,怎麼都不會給我們離開的機會的。」齊君元索性將自己明知道此處有布設卻不馬上帶他們離開的原因也告訴了兩人。
「可誰會墜上我們三個呢?我們又不是什麼重要人物,身上也沒帶有秘密和寶貝。」王炎霸聽明白怎麼回事的同時,也開始懷疑齊君元推斷的正確性。但他說這話時卻是將眼角餘光悄悄地瞟向秦笙笙,卻不知是出於何種目的。
王炎霸的話讓秦笙笙的臉色不由地微微一變,她除了拂了一下耳邊並不亂的發梢,還立刻用有些不著邊際的言辭掩飾自己:「是呀,人還很多,這麼多人跟在我們後面,他們怎麼吃住休息的。」
所有細節變化沒能逃過齊君元的眼睛。他心中非常肯定地告訴自己,秦笙笙是個帶有秘密的人,或者是個極為重要的人物。而王炎霸有可能就是前來獲取秘密的人,或者是企圖控制這個重要人物的。
「是大周的鷹狼隊!上德塬那次你們就應該可以看出,他們的信息遠不如南唐夜宴隊和西蜀不問源館他們來得快,甚至到了某個一個節點就全無下一步該如何行動的信息了。所以他們只能墜在別人後面見機行事。而東賢山莊我為了脫身與他們做交易,假稱自己已經掌握了關鍵信息。其他那兩路稍加印證之後就都能及時發現被我欺詐,但大周鷹狼隊卻不行,他們肯定認準我是知情者,也料算我們有可能再入東賢山莊。所以我們二入東賢山莊時,他們一定躲在什麼地方看著。等到我們脫出後,他們便死死咬在背後了,而且是咬准我所在的這一路。」
「可是誰會調動大量人馬對付鷹狼隊呢?難道是唐德?這是在楚地範圍內,能調動大批人馬把整個鎮子都設成兜子的只有唐德。」秦笙笙很為自己的判斷得意。
「不會是唐德,他現在掌握著上德塬那些人,目前最需要做的事情是選擇合適的方法從那些人中找出關鍵人物,掏出大家都想獲取的秘密。我估計梁鐵橋和豐知通現在的行動可能也是圍繞著他,再加上范嘯天那一路,唐德恐怕根本沒有閑暇騰出手來設兜反絞了誰。而且他要真想絞了誰,也不用做得如此隱秘細緻。瞄準點兒位,用大批軍隊直接設伏就行了。」齊君元的分析很到位。
「那會是誰?除了南唐、西蜀,就近能調來秘行力量的只有南平和南漢,可他們就算也想來分一杯羹,也不該找上大周鷹狼隊呀?對了,與大周最為敵視的是北漢和大遼,難道這些人是這兩國派來的?……」
「不要猜了,管他哪裡的,只要對我們有利就行了。」王炎霸打斷秦笙笙的自言自語,因為他不想被這絮叨搞得神經衰弱。
「閻王說的沒錯,我們只管在他們動手落兜之時悄然離開這裡就是了。」齊君元知道落兜之時肯定會有一場大戰,藉助那時出現的混亂,自己這三人應該可以順利逃離鎮子。
但是這一次齊君元想錯了。很快他就會發現不管追蹤者還是設兜者,最終都會將他們三人作為獵捕的目標,要想利用混亂的機會逃脫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大周汴京城中,周世宗柴榮坐在龍案後面,皺著眉看著一大堆各地呈來的奏摺。
這些奏摺大部分都是由戶部轉來,所呈之事無非與糧價飛漲、缺糧有關。但是這幾天情況更加糟糕,情勢愈顯危機。由於糧食短缺、糧價飛漲,從而引起了其他物資的相繼暴漲和短缺——特別是鹽和銅鐵。這類物資雖然是由三司專管,價格嚴格控制,但是現在整個周國已經成了有價無貨的局面。這也難怪,有錢人可以囤積糧食,也可以儲備盡量多的金銀以抵禦市場的混亂和衝擊,而沒錢的老百姓在想方設法糊口果腹之餘也在儲藏鹽和銅、鐵、錫這類低價金屬。這是一種生存經驗,因為當時是一個群強四據、動輒戰爭的世道,當糧食極為寶貴時,爭奪糧食的戰爭在所難免。而只要戰爭爆發,最稀缺的除了糧食就是各種可以製造殺人武器的金屬和保證體力的食鹽。平常老百姓要想在戰爭時換糧、抵稅、保命,可利用的東西就只有鹽和各種金屬了。
除了戶部,還有一部分奏摺是兵部轉來的。這些奏摺主要集中在兩件事上,一個是軍營中開始出現騷亂,這是因為糧食的配給量越來越少,糧食的標準也越來越差。從一天兩斤半的細糧到一天一斤半的粗面,現在就連粗面中都被摻入了大量的糠麩。而連續幾個月的餉銀也遲遲不能發放到位也是問題所在。還有一件事就是此番北征歸來,損耗了大量兵刃箭矢、車馬營帳,而現在根本沒有銀兩和人力、物力來做補充。
民無糧,軍起亂,這是自古以來帝王家最忌諱的兩件事情。如果不能妥善處理,國將如山倒、傾勢難挽。而且就眼下的情形看來,這兩件事情必須馬上處理,想以隱忍緩拖之法堅持到明年冬麥收割時節已絕不可能。
柴榮深深吐出一口氣,年輕的嘴角邊顯出老苦的皺紋。他已經連續在「閱真殿」住了好幾天,也連續召見了各司大臣和外派重要官員。但不管是群議還是獨談,這些國之棟樑卻無一人能將眼前頹勢撐起。此時他只有再次想到趙匡胤,想到趙匡胤留給他的密折。
金龍御牌已經發出去好多天了,從路程時間上推算,趙匡胤此時應該是在回京的路上。現在只希望他能儘快趕回,然後針對他所留的密折給個具體實施的方法。不,不是要辦法,而是讓他儘快予以實施。
趙匡胤密折上所提「滅佛取財」確實是一個最為實際有效的辦法,而且也可能是眼下解決困境、扭轉局面的唯一辦法。但怎樣去操作這個辦法卻是個問題,真要以「滅佛」之策強行取財嗎?感覺如此強行終歸是不夠妥善的舉措。
後周時,佛教盛行,信徒眾多,從尊至卑,從民間到皇家,都有大量佛教徒。如果真的是行滅佛之舉,就算解了眼前危困,日後的民心卻是需要很長時間的安撫和穩定。但也正是因為信佛者眾,且信佛者尊,如果不採取霹靂手段,要想平心靜氣地從佛家寺廟中徵收到廟產,也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滅佛之舉就相當於滅民心,會讓眾多民眾阻撓抵觸甚至會有延續多年的憤恨和怨怒。另外,柴榮不敢輕易下手滅佛取財,也是想給後宮符皇后一個妥善交代。
世宗柴榮專愛不淫,他後宮之中只立一主符皇后,乃是後晉節度使、魏王符彥卿之女。符皇后出身名門,是個有學識、有胸襟的女人。她心地慈悲,愛惜生靈,只是身嬌體弱。與柴榮成婚後恩愛非常,心中只願求得佛祖保佑柴榮福康榮耀,保佑大周基業永固,所以篤信佛法。
之前世宗的幾次征戰大計,符皇后都是勉力勸阻,以天下生靈少生塗炭為福。但畢竟後宮不能涉問政事,世宗所謀終究不是她有權有理可以強阻的。但如果是關於滅佛法取佛財的事情,那就真是觸及符皇后的心理底線了。其實古代後宮內廷之人地位再高也不免心境孤苦,有所信仰其實也是為了排解心中郁困。如若將這點念信都給她滅了,那就相當於要她的心先於身而死去。
這也是趙匡胤為何將滅佛取財的方法要以密折方式留呈周世宗的原因。就是不想讓其他人知道這個辦法是他趙匡胤想出來的,免得傳到符皇后耳朵里,以後對他心存敵意。
柴榮心中非常清楚,符皇后身虛體弱,心思敏感。滅佛取財這件事情如若辦得不好,對她的打擊肯定極大,所以定要有合適的理由,或者採用不顯山露水的手段,然後再提前做好安撫事宜那才能夠無事。而現在朝里那群大臣非但想不出力挽國之頹勢的辦法,就如何將滅佛征廟產之事操作好,也是毫無建設性的意見。看來還得指望趙匡胤了,他趙九重能給自己提供這樣的辦法,那麼具體怎麼實施也應該考慮得八九不離十了。
不過柴榮也不是個想當然的人,他也預料到趙匡胤面對滅佛取財的事情會犯難,不知該如何具體實施。因為這件事情需要兼顧到方方面面,還觸及到形形色色的人。不說其他,符皇后就不是趙匡胤敢得罪的,然後朝廷中還有許多資重大臣也是信奉佛教的。其過程中涉及的所有問題可能只有他柴榮一個人能夠去解決,可是他卻不能也不願出面解決。一個英雄蓋世的男人,可以狂傲不羈,敢作敢為,不懼怕天下人對自己的責難。但是這樣的男人卻不會去傷害自己心愛的女人,不會讓自己心愛的女人怨恨自己一輩子。所以柴榮覺得為難的還是符皇后這一關。
而目前局勢已經到了最為窘迫的地步,就連冬麥播種的時節都拖不到,更不要說明年冬麥春收的時候。唯一有效的辦法就是取佛財,所以趙匡胤必須馬上回來。而且不管他有沒有合適的理由、妥當的方法,他在回來之後還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