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事中郎蕭儼這幾天一直忙著打通關係,尋找各種途徑結交申道人。經過幾天的努力和大量錢財的花費,今天總算是在蜀國後宮總管大太監馬辛明的推薦下,來到了申道人在成都的居住地解玄館。
那總管大太監馬辛明平常時大家都叫他明公公,是蜀國後宮舉足輕重的人物。雖說申道人有九花金牌,可自由出入朝堂和內宮。但其實出入內宮之時還是要先知會一下明公公的,否則明公公隨便找個由頭不讓進,申道人還真就很難見到皇上和宮裡的娘娘們,那些討好取寵的事情也就無法辦成。所以明公公的面子申道人是一定要給的。
蕭儼拿著明公公的名帖見到申道人。他當然不會明說自己此行是南唐皇帝元宗委派、又是兵部要員韓熙載指使的。而是謊稱自己意外得到三件絕妙的字畫,但因為有人說其中暗藏奧秘玄機,可能會給收藏者帶來不利,所以借出使蜀國的機會,前來請教無臉神仙。但一則自己外來之人不知無臉神仙那邊的規矩,另外自己是官家之人,怕直接去求無臉神仙無法獲解。所以特來拜請申道人從中周旋,將三張字畫拿給無臉神仙看看,破解其中玄機竅要。
未待申道人表示出一點拒絕或同意的跡象,蕭儼搶先將大捧的金銀寶器堆在了申道人的面前。那是枕頭金兩對,南珠兩顆,玉石雕的三清像一組,還有薄如紙張的青釉瓷器四件。這些東西都是皇家才有的,民間平常時難以見到。特別是那玉雕和瓷器,在皇家可能就是個玩意兒,到民間那就是摸不到底的無價之寶。
申道人用眼睛瞄了一下堆在自己面前的好東西,嘴角一撇,示意身邊的童兒收進去,然後才咂吧著嘴顯得很為難地說道:「大人如此誠懇,我要不替你辦這事情便顯得我太不講情理。無臉神仙雖然每出仙語都是我來解釋,但我一個出家之人,自己從未求過無臉神仙推算什麼,而且我也從未見過無臉神仙辨看字畫。所以這事情我可以替你去辦,結果是否能夠如你所願,卻是沒有絲毫的把握。」
申道人這話說得很不委婉,那意思顯然是好處自己照收不誤,但事情成不成兩說。成的話,是我出力了;不成的話,也是神仙之意不可違,你花費多少都只能認了。
蕭儼如何聽不出申道人話里的意思,但這是韓熙載反覆吩咐的事情。到了這個份上,有結果是結果,無結果也是結果,只能聽憑人家的了。但他嘴上卻不能這麼說:「我也是好物情重,這才輾轉拜求到道長面前。明公公告訴我說,有道長出面,這小事就算不能解個全部肯定也能解出個一二。只盼道長能夠儘力加盡量,哪怕給稍許點撥,也會讓在下終生受益。」
「呵呵,神仙面前不說誑語。這事情如果是大人所求,我還真就給你五成把握。但實際就怕並非如此,有些推算恐怕有違神仙的規矩。只是既然有明公公牽線,大人又如此客氣,那我就勉力而為,力求以非常渠道求得幾分真解。但大人也莫期望太高,就算只是得到稍許點撥,也可能已經是無臉神仙給足面子,但願你那朋友能得此幸。」
蕭儼不由微微地一愣,心中暗自感慨神妙之處不可自狂。自己雖然絲毫未漏口風,這替無臉神仙解仙語的申道人似乎已經知道些真實緣由了。這也就是蕭儼這樣一個常年在皇家官家走動的人才會覺得申道人神奇,其實就他拿出那麼一大堆皇家才有的好東西,然後求解三張價值並不一定高過那堆東西的字畫,只要有些腦子和見識的人都能看出,這事情不會是他一個給事中職位的官員能操辦的。
雖然申道人給的是根本看不到希望的承諾,但蕭儼依舊很是欣慰。畢竟他是將申道人這層關係給打通了,這就已經達到了韓熙載的要求。至於下一步則不是自己努力就能辦到的,只能期盼神仙恩典了。
但是接下來的情況並沒有像顧子敬預料的那樣,連等幾天,孟昶都沒有召見他們的跡象。這讓顧子敬開始心生暗鬼,感覺事情有些蹊蹺。突然間將禁衛軍換成九經學宮的高手,卻不是為了馬上召見而做的前期準備,那麼就只會是為了加強對自己這些人的防範。
而申道人那邊也始終沒有一點消息,這讓蕭儼很是撓頭。不管有沒有結果、是怎樣的結果都應該有個回覆才對,這樣回到南唐也好如實向元宗呈報。什麼回覆都沒有,字畫也沒退回來,自己回去根本無法交代呀。
就在這兩人在等待中煎熬時,明公公突然讓人秘密傳來一封書信。顧子敬和蕭儼打開書信後不由大吃一驚,其中內容竟然是告知他們,大周特使與蜀王追究出使途中被刺之事,要求蜀王找出刺客和幕後操縱。而現在所有的懷疑已經轉向了他們南唐的使節衛隊,經過九經學宮高手的跟蹤辨別,他們已經發現這次南唐使節衛隊中確實帶有江湖上的高手。而且到達成都後,南唐使節衛隊中好多人行動詭秘,到處拜訪低級官員,在市井之間到處查探,定是有所意圖的。
顧子敬此時才明白,那些九經學宮的高手不是來保護自己的,而是來揭自己老底的。
齊君元帶著秦笙笙他們一路疾奔逃離東賢山莊,逃進旁邊山石險峻、密綠叢生的遠黛山。然後在之前約定好的一座小峰的山陰處與王炎霸、倪稻花會合。
這幾個人直到此時才停下腳步休息,而秦笙笙剛把口氣喘過來,各種拐彎抹角的咒罵便滾滾而來:「插根雞毛就當自己是鳳凰了,貼片魚鱗就當自己是龍王了。也不看看自己的一張倒黴黑臉,就像么黑烏仔(蝌蚪)還是個癩蛤蟆下的。你自己尾巴搖搖大腦袋亂撞撞破撞爛撞死個三回都和我們沒關係,還偏偏自作聰明拉著我們一起往臭溝泥裡面鑽……」
這一回挨罵的是范嘯天,受著劈頭蓋臉的罵語,此刻他心裡其實也是百分的冤枉。自己是按亂明章的指示行事,也沒自作主張要做這個刺頭。而且之前的計畫部署都是大家商量過的,現在掉過頭來把所有罪過都砸在他的頭上了。聽著秦笙笙翻著花兒的罵語范嘯天在不停地抿嘴憋氣,心中不住提醒自己要有涵養,不要和小丫頭一般見識,更不要在唐三娘面前損了形象。
「不要罵了,這次幸虧有他徒弟,要不然還不一定能把你們救出來。」齊君元試圖阻止秦笙笙的嘴巴。
「是幸虧他徒弟,幸虧那個腌王八攪屎棍沒有出來壞事。」秦笙笙沒有住口的意思,而且大有將王炎霸拉上一起罵的架勢。
「要不是我用『百步流影』,怎麼可能殺死唐德。」王炎霸很有些不服氣。
「殺死唐德?你要真殺死了唐德,那他們還會不管不顧地繼續圍殺我們?」
「你是說『百步流影』下被誤殺的是個假的唐德?那一殺根本沒用?可齊大哥不是說幸虧有我才把你們救出來……」王炎霸說到這裡話頭突然停下,他意識到齊君元也許說的是另一層意思,是幸虧他急切懇求齊君元解救大家,齊君元這才答應出手。但是自己之所以要急切懇求的真正原因會不會齊君元也看出來了?想到這裡,王炎霸很是緊張地轉頭看了齊君元一眼,但齊君元並沒看他,而是看著遠處的山影在暗自思忖著什麼。王炎霸這才將收緊的心鬆弛下來。
「秦姑娘,我們這趟也算吉人天相、有驚無險。罵兩句也就算了,只是再有刺活,我們決不能聽憑谷里露芒箋、亂明章的安排。有些事情還是要自己拿主張的。」唐三娘在旁邊說了一句。這句話其實只是很平常的勸解,但似乎提醒到秦笙笙什麼,她竟然真就將滾滾罵詞收住了。
「對了,說到安排,閻王,黃快嘴呢,把它給啞巴挑弄下,看此次帶來谷里的什麼指示。」齊君元借這機會把話頭岔開,同時他也真的非常迫切地想知道黃快嘴到底帶來些什麼。
啞巴嘬嘴吹哨,沒一會兒,黃快嘴從枝葉間出現,一個掠飛,落在啞巴肩頭。啞巴還是和原來一樣,咂嘴、咬牙一陣挑弄,那黃快嘴嘰喳了一番,隨即開口說出人語:「妙音急赴呼壺裡,陰陽玄池見仙樓。二郎續尋倪大丫,眾強聚處物露光。」
「就這兩句?沒提到我們?」齊君元眉頭微皺。他心中清楚,別人多少能根據這兩句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只有自己沒有得到一點提示。
「也沒提到我們。不過提不提我們無所謂了,我們只管按自己原來的指示斟酌,看應該跟著哪一路走。」裴盛這話說得大有掩蓋之意。
「那麼你斟酌一下,你該走哪一路?」齊君元反問一句。
「我和三娘往西走正好可以回家去,就跟著秦姑娘一起走。到了呼壺裡如果有下一步的指示再做定奪。」裴盛想都沒想就答道。
「你們兩個到上德塬的任務不是救人嗎?要救的人沒有救出,而且很可能就在被唐德押走的那群人中。為何不繼續自己的活兒,反倒想跟著一塊兒回去?」齊君元此刻已經在心中斷定,裴盛在上德塬說是來救人的話是假的。因為作為離恨谷的谷生,不應該忘記自己還未完成的任務,更不應該任務還未完成就已經想著回家了。
「啊,這話說得對,你們還是和老范一路吧。」秦笙笙搶著插進一句話,那語氣竟然像是在命令。
「稻花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