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身陷殺機 懷意訪

南唐的赴蜀使隊到了成都之後便一直沒有閑著,因為正使給事中蕭儼和暗使內務密參顧子敬都是帶著任務來的。但他們兩個是各忙各的,誰都不干涉誰。

顧子敬這幾天在卜福和幾個私聘高手的保護下每天都早出晚歸。卜福屬於官家人,此次顧子敬出使蜀國,是專門通過刑部發文將他調過來的。至於那幾個私聘的高手,也是不用顧子敬花錢的。人他用著,花費卻是從戶部下撥的州府縣衙正常費用中走。其實就這些下撥的正常費用,那些州府縣衙根本都不放在眼裡,給不給無所謂。他們從其他渠道搞來的錢遠遠比這筆費用多得多,只要上頭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行。至於撥下來的錢,你上頭說用哪裡,他們就給你用在哪裡。

顧子敬帶著幾個人並沒有瞎逛,他們所到之處、所找之人都是有目標、有目的的。他已經預料到了,就算出使通文及時送到蜀國,到了之後不過一段時間是不會見到蜀王的。既使通文上列舉許多友好的堂皇理由,對方仍是會揣測此行的真實目的,在沒想好應對言辭和措施之前絕不會召見。

顧子敬首先利用孟昶尚未召見的時間段拜訪了蜀國的一些官員。但他所拜訪的這些官員都不是國家重臣,而是一些戶部、吏部操辦具體事務的低級官員。這些官員中的大部分人都是沒有資格上朝面聖的,對於國家大事的決策也是發表不了意見的。不過這些官員也不是隨便就去拜訪的,顧子敬來之前已經發揮鬼黨特長,拐彎抹角地找到關係。而這些官員都是和南唐多少有些絲絲縷縷關係的,要麼有同窗、同鄉在南唐任職,要麼家屬內室是有親戚為南唐官員。

在這些官員眼裡,顧子敬是個很懂規矩的官面兒人,更是個很替別人著想的朋友。不管他到誰的府上,都會帶著大包小包的禮物,只說是被訪者的親戚朋友托他帶來的。另外和這些官員交流時,只談私事,絕不詢問國事,更不會讓對方替他辦什麼事情。最多也就是在別人家中或附近酒店裡叨擾一頓酒飯而已。而這往往會更加顯得他親熱、隨和,讓人感覺他就是在走親戚一樣。

除了拜訪這些低級官員外,顧子敬做的另外一件事情就是走市場店鋪。成都大大小小各種市場他都走了過來,幾條最熱鬧的街市和巷子他也幾乎每個店鋪都進出過。東西沒買幾樣,但廢話卻沒少說。每次他都和市場商販、店鋪老闆東拉西扯、討價還價,直到別人開始嫌他煩轟他走了為止。

不管是拜訪官員,還是走訪市場、店鋪,顧子敬的目的其實只有一個,想看看在南唐提高稅收之後,蜀國從官府到民間到底有怎樣的反應。那些具體辦事的官員是最了解實際情況的,雖然顧子敬在拜會中不談及公事,但從家長里短的交談中就可以看出他們目前所做的公事是什麼,看出他們下意識流露出的對南唐提稅的態度。市場上的東拉西扯、討價還價則更加直接,如果南唐的提稅真的對蜀國有很大影響,那些被擾煩了的商家肯定會在爆發時下意識地流露出來。

但顧子敬幾天下來,卻沒有發現自己擔心的同時也是元宗所擔心的情況。

其實顧子敬從南唐借道楚地至蜀國的途中就聽說,楚地也已經將茶葉、絲綿等貨品的出境和過境稅率提升,南平也將紙張、筆墨等一些物品提稅。按道理這些做法都是會帶來連鎖反應的,並且最終會對蜀國的物價產生直接衝擊。但是他在蜀國境內特別是在成都,卻沒有發現提高稅收後給蜀國造成的影響。這或許是由於剛剛才提稅,其造成的衝擊力還未曾真正波及蜀國,也或許楚地和南平提稅的貨品都不是蜀國極為缺乏的物資和必需品,所以影響不是很大。

不過顧子敬倒是發現了一個非常重要的情況,就是現在蜀國官員民眾都在議論紛紛的民資官商。顧子敬有種感覺,民資官商的決策很有可能是蜀國暫時抑制住鄰國提稅影響的主要原因。

所謂的民資官營其實就是官家先暫時不付出資金,只是以抵糧券、抵鹽券從百姓手中收購糧食、食鹽等物資,然後將這些物資運到糧食短缺的大周邊界去進行易貨。然後再將易貨得來的牛羊馬匹飼養繁殖,這樣不但可以還給百姓本金,而且還可以根據收益給予一定利潤。這樣一來,不單是國家獲利國庫豐盈,就連老百姓都能有不菲的收益。

顧子敬心中並不十分贊成這樣的做法。在他看來,此辦法只能暫時抑制住鄰國提稅的影響,而且是出於一種迫不得已的因素才抑制住影響的。老百姓儲備糧鹽就是為預防各種不測變化的,現在被官府以抵糧券、抵鹽券的形式收購,勢必造成一種恐慌。這樣一來,老百姓只能改換方式,節衣縮食,將手裡餘下不多的銀錢攥緊了,以備不時之需。所以現在蜀國民眾對入境貨物的需求到了一個低點,大家都不願意亂花錢去享受已經因提稅而價格很高的入境貨物。沒有消費就沒有交易,沒有交易也就無法顯示出提稅之後帶來的影響。

但這現象同時也讓顧子敬有了一種疑惑。既然蜀國之前考慮到這樣的應對之法了,甚至是想借南唐提稅而大發其財,那又何苦派刺客至瀖州刺殺自己?難道自己判斷錯誤,在瀖州刺殺自己的並非蜀國派遣的刺客?

「等等,大人,情形好像有些不對呀。」卜福低聲提醒正在街市上溜達的顧子敬。

顧子敬一下停住腳步,微微皺起眉頭:「怎麼回事?在這地界不應該出什麼事情呀。」

顧子敬這話說得沒錯,他在瀖州,哪怕是在金陵,都有可能遭受蜀國所派刺客的二殺三殺。但是只要進到蜀國境內,他反倒是安全的,特別是到了成都。因為他現在的身份是南唐使者,奉南唐皇令前來出訪蜀國。進入蜀國境內後,如果出了什麼事情,蜀國是沒法向南唐交代的,也是很讓蜀國丟臉的事情。更何況現在南唐貨物的過境、出境稅率已經調高,再殺他也是於事無補,最多只能作為泄憤而已。所以蜀國不會以一國顏面做這樣的事情,如果瀖州未成功刺殺的刺客確實是蜀國派遣的,那麼肯定會在南唐正式宣布提稅之後就撤去針對自己的刺客。即便那刺客不是蜀國派遣,這次自己以南唐使者身份來到成都,蜀國方面也是會千方百計保證他的安全的。

「前幾日我們在各處走動,都有蜀國的一隊內衛軍護衛遠遠跟隨。但是從今天中午開始,內衛軍的護衛都不見了。但在我們的周圍多了些服飾上有統一標誌的年輕書生,從穿著上判斷像是蜀國九經學宮的。」卜福回道。

「就是毋昭裔私財創辦的那個由百間學舍組成的九經學宮嗎?」顧子敬問道。

「正是,雖然明著說是毋昭裔私財,其實用資全是從皇家國庫中走的。明著是傳道授業的學宮,其實卻是專門訓練皇家近衛高手的地方。民間傳聞,蜀國前皇孟知祥並非病故,而是被人攻入皇宮刺殺而死。所以孟昶登基後第一件事情是剷除可能會威脅到他皇位的一些驕橫霸道的老臣。這其實也是撒網式地在撈刺殺孟知祥的幕後黑手,寧可錯殺一百,絕不放走一個。第二件事就是設立九經學宮和不問源館,一個是專門訓練對付刺客的高手,一個是直接從江湖上網羅能為己用的高手。那不問源館,雖然起這樣一個名字,其實要進入非常艱難。所謂的不問源只是不管你原來的身份貴賤,是官是賊。但加入者往上三代人的關係那都是要查清楚,而且會設置各種考驗。確定與孟家沒有絲毫怨恨和衝突,然後才會被不問源館錄入。而九經學宮的成員,全是各地無家無父母的孤兒,從懵懂無知時就已經收入學宮進行文武兩方面的嚴格訓練,所以根本不用查三代和考驗。在經過不斷篩選之後,留下的都是各方面都超出常人的佼佼者。」

「這我聽說過,不問源館的人主要是負責秘密的外務,包括刺殺。而九經學宮是專門負責內宮防衛的,專門反刺殺。不問源館幾乎是個公開的組織,由趙崇柞負責。而九經學宮則完全是個秘密的組織,歸毋昭裔管轄,平常只保護皇家要人。這樣看來,他們將禁衛軍撤走,換九經學宮的高手跟隨,是為了更好地保護我們。」

顧子敬出使蜀國之前對蜀國內部狀況做過一定了解,所以知道九經學宮的一些情況。但他所說還不完全,九經學宮的高手不單是對付刺客,還用來對付自己人。朝中大臣、皇上親信、後宮外親,這些人都在九經學宮的監視之下。因為自從孟知祥被刺事件之後,蜀國皇家的防範重點便集中在可近身的範圍內。這個措施一點都沒錯,那些見不著面的平民老百姓要防什麼?他們根本沒有能力、也沒有機會對皇家不利。而可信的人往往是可怕的人,貼身的人往往會是殺身的人。

「不一定,也有可能是對我們這幾日的四處走動起了疑心,所以派學宮高手來調查我們的意圖到底是什麼。」卜福不無擔心地說。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蜀王已經準備召見我們了。所以讓高手先來辨清我們的身份、相貌,然後查清身份是否對應,防止被人替代。其實到現在為止,我的任務已經差不多完成了,見不見蜀王都無所謂。只是不知道給事中蕭大人那邊的事情順不順利,不過他的任務也和蜀王說不著,見不見蜀王也無所謂。」顧子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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