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擊絕殺 變則勝

「大麗菊,你的大力絕鏢確實猛不可當,按理說『石破天驚』不是你的對手。」齊君元的態度很誠懇。

「這不用你說,昨天夜間就已經見分曉了。但你還讓他來與我對決,擺明了是想讓他送死呀。」大麗菊很自信地回應,很難想像一個出手如此厲害的女人說話的聲音會這樣好聽。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有件事情要提前告訴你一下,今天的『石破天驚』是反旋射出的。」

齊君元只說了這麼多,那大麗菊立刻便眼露惶恐、氣息微顯起伏。的確,「石破天驚」的機栝是可以隨意改動的,按自己需要確定正旋或反旋。只不過這殺器一般使用時都是很習慣地設為正旋,所以大家都知道「天驚牌」旋殺力道極為威猛,卻從沒想過在正旋和反旋上還會存在什麼區別。

齊君元是妙器閣的高手,當然知道「石破天驚」可正可反的旋射方式。

大麗菊雖然不是非常清楚「天驚牌」可正可反進行旋轉射殺,但她卻知道這兩種方式的區別和竅要。特別是針對她自己的大力絕重鏢而言,因為她的大力絕重鏢也是旋轉射出的。

大力絕重鏢和「石破天驚」的區別是在射出的動力上。大力絕重鏢是以手的勁力射出,加上鏢葉的二次加速加力,其勢威猛無比。如此威猛的力道是天長日久才能修鍊而成的,而且根據鏢葉弧形,很自然地練成唯一一種旋轉方向。但是「石破天驚」卻不同,它是完全靠機栝發出,可以隨時調節「天驚牌」的正反旋方向。

昨夜的對決確實是「石破天驚」落了下風,當時兩邊都是以正旋發射武器。大力相撞後,大力絕的二次加速加力,還有鏢葉飛散的雙重攻擊,在力道、途徑,以及後續殺著上會更加優越。但如果「天驚牌」是反旋的話,同向的旋勁就會卸掉重鏢的衝擊力,甚至會將鏢體順勢反推。而那幾片鏢葉在順向的勁道作用下,會順勢旋轉到最尾端才散開,這樣飛射的方向就會是往後斜方的,反而會危及到射出重鏢的大麗菊,而且在雙重力道下,那些鏢葉的速度和殺傷力會成倍增加。

所以「石破天驚」只需連續反旋射出「天驚牌」,大麗菊重鏢回擊。回擊的力道越大,危及大麗菊自己的鏢葉也越多,而且這些鏢葉回射的力道和速度都是原來的倍數。

「大塊頭,你的技藝是在速度和力量上見長。力量方面還算是正常,但速度快對於你這樣的體型實屬不易,也是可以讓敵手出乎意料的。」

大塊頭聽著齊君元的話,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只是用鼻腔驕狂地「哼」了一聲。

「現在阻住你的小丫頭速度沒你快,力量也沒你強,但是她身上卻有無數堅韌不斷的絲線。速度快的人最怕什麼?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最害怕被糾纏、被拖絆,害怕被自己的力量傷害到自己。所以對付你不能用大刀大槍,而一些纏繞難斷的絲線卻正為合適。知道一種食鳥蛛嗎?一隻蜘蛛吐些絲,就能將飛行速度極快、力量也極大的鳥雀給捉住。」

「你又怎麼確定我就是個無法撞破絲網的鳥雀。」大塊頭很傲然地回問一句,眼中露出的是不屑和不信。

「這一點我還真可以確定,因為我知道她挾帶的那些都是可以斷骨割肉的絲線。所以你沒有撞破絲網的機會,一旦撞上去,你自己的力道和速度會將你這大塊頭變成很多的小塊塊。」

大塊頭昂起的頭微微縮了下,肩頭也不自然地抖晃了下。而高手的狀態只需出現一點點微小的變化,就說明他已徹底崩潰。

齊君元看到了大塊頭的反應,所以他心中確定這個高手已被自己搞定了。

「大儺師,你的嘟囔可以停了。到現在才和你說話,就是想讓你能夠看清一些形勢。」齊君元是猛然將聲音提高的,因為大儺師是在半子德院大門處,離得較遠,聲音低了他會聽不清。

「什麼?……」大儺師念誦經文的聲音戛然而止。也許他之前只是躲在院牆內認真地念誦經文,根本不曾有時間理會外面的情況。此時被齊君元喝叫後一看,才發現情形完全不是自己預料的那樣。

「三瓣蓮」的那些鬼卒依舊還是在按指令行動,以怪異的動作舞動刀劍慢慢逼近被圍困住的那幾個人。但問題是這些鬼卒的動作越來越緩慢,幅度也越來越小。最靠前面的身體似乎已經癱軟無力,看樣子隨時都可能倒下。

鬼卒的意志可以被控制,殺傷之中可以不知疼痛、不畏生死。但他們實質的身體機能卻未改變,毒藥、迷藥對他們依舊可以產生效果。而且他們的意識被控制後,反倒不能正確判斷別人施放煙霧中所含的物質。唐三娘施放的迷藥其實很招搖、很猛烈,一般江湖人一見之後便會掩息防護。但是鬼卒們沒有正常的防護意識,所以那些迷藥很順利地入了他們的氣息,進入了他們的血液。

「我知道你的底細,你的本事就只能是驅動鬼卒,自己本身不具備實際的攻殺能力。所以到緊要關頭,還需要別人以功力、氣勢幫助你一起念誦經文。現在可操控的鬼卒陰兵已經不行了,你還能有何作為?你那主子為何不帶你走,而帶走大悲咒、大天目?就是因為大悲咒可直接以聲取敵,大天目可以以目光取敵。而你沒了可操控的鬼卒陰兵就什麼都不是了。不信你探個頭試試,我的兄弟保證可以給你七竅再添一兩竅。」大儺師的臉色此刻變得死灰死灰的。

齊君元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然後很用力地搖了搖頭:「唉,不知道你們自己有沒有想過,今天的場面為何會如此混亂,你們為何不能像昨夜那樣有御外營的兵將作為外援。一招落了下風便再沒有還招能力。是因為你們根本就是用來犧牲的,只需要替唐德拖延我們的時間,不讓我們及時追上他而已。至於我們的死活,你們的死活,你們的主子並不在意。可憐啊可憐!我們還知道為什麼而為、為什麼而死,你們卻連死了都不知道所為何事。」

大部分的鬼卒已經癱軟在地,沒有倒地的也搖搖欲墜。東賢山莊中一片靜謐,只偶然有鬼卒拿握不住的刀劍掉落在地發出「噹啷」聲。

齊君元環視了一下混亂破敗了的東賢山莊,然後揮揮手,率先往庄口走去。沒人阻擋,或許莊子的隱秘處、地道中還藏有許多人馬,但真的沒一個人出來阻擋。

范嘯天始終緊跟著齊君元,他臉上的慌亂始終沒有消失過,這時候往外走的過程中又增加了幾分迷茫,就像還沒完全從夢中醒來。其他人也開始從自己的位置上謹慎後撤,跟隨著齊君元慢慢退出了東賢山莊。

剛出庄口,齊君元便開始狂奔:「快跑,等他們回過味兒來,發動全庄的人手剿殺我們,那就沒機會逃了。」

齊君元這句話和緊接著的狂奔讓那幾個人再次嚇得個心驚膽戰。於是個個拔足發力一路狂奔,直往旁邊的山嶺上逃去。

其實齊君元他們走後,東賢山莊里自始至終都沒有人追出來。因為齊君元的一番話戳中了人性的薄弱處、敏感處:不要送死,不要毫無理由地送死,更不要被欺騙了、拋棄了,還要為著別人的理由和利益去送死。

周世宗柴榮回到聖京已經是雙寶山之戰後一月有餘。雖然沿途已經見到民間糧食短缺、物價飛漲的情況,雖然代表朝臣在城外迎接他的宰相范質也已經將一些情況對他說了。但進了聖京城之後,眼前的景象還是讓他不由地大吃一驚。此時已是炎夏,但柴榮的心中竟彷彿有種寒意流過。想當初自己離開時,京城之中是多繁華熱鬧,商戶如林,路人如織。而現在卻變得極為蕭條,店鋪關門,招幌蒙塵,苔草侵路,少有行人。只有很少的店鋪依舊開張,但小二夥計完全沒了以往招攬客人的勁頭,都有氣無力地蹲縮在門檻前,用漠然無神的目光看著征戰歸來的軍隊走過。

柴榮催馬直奔皇宮,宮門口眾多大臣都列隊迎接。柴榮下馬之後沒有先回後宮歇息更衣,而是帶一眾大臣直奔宸薇殿。到了殿上,他只是將身上的黃龍披風扯掉,扔給旁邊的太監,然後也不坐進龍椅,而是挺直身板站在八方龍階上,用威嚴的目光掃視了一下階下的大臣。這目光看得那一眾大臣們心中直發毛,本來個個都想好了恭賀世宗凱旋的奉承話,現在沒一個敢說出半句來。

整個大殿沉寂了好一會兒,柴榮這才緩緩吐聲:「我征戰北漢、大遼,已到完勝之際,卻被迫回兵。回途之上所見蕭落倉惶,我想爾等重臣就算不見也有耳聞。今日我們且不提何因所致如此境地,也不加爾等不修如此境地之罪,我只問有何良策應對!」

沒人做聲,非常寂靜。在這樣的環境中,殿上的所有人都能清楚地聽到自己越來越急促、越來越沉重的心跳聲,並且一個個都極力控制因為緊張而變得顫抖、斷續的呼吸聲,不敢出一口大氣。

「看來此良策是要我自己去想了。這征戰外強我自去,安內解困也要我來,那還要你們這幫大臣幹什麼?」柴榮的聲音不高,語氣卻是很嚴厲,就像重鎚砸在這些大臣的心上,讓他們心中難受至極。而大殿中的侍衛、太監,雖然只是旁觀者,但身處如此環境,也都覺得非常壓抑,氣息難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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