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擊絕殺 用爾箭

因為熟悉建築的構局特點,所以早在未進庄時齊君元就已經確定角堡是半圓形的。等知道唐德躲在小樓閣中時,他又確定了此樓閣為前置雙葉門,木格大開窗,兩邊山牆上各有兩個固定的萬年青花格風窗。樓閣不高,萬年青花格風窗也就不高,只比唐德的站姿高度高出半尺左右。

因為對各種弓弩暗器了如指掌,所以他只是從角樓箭眼中的箭刃芒光就判斷出這種高度是使用的人字架大弩,弩箭是扁平直立大頭箭。這種弩配這種箭,擊殺力道很強,就算遇到些門窗之類的阻礙物,仍一樣可以在撞破障礙之後取人性命。另外,由於箭頭較重,射出之後弩箭的飛行會是一個較大的拋物線。

針對這些附加條件,他重新測算出需要的光線角度,這是專門針對角堡中弩手的角度。在這個角度上,弩手可以比其他弓箭手更真切地看到「百步流影」,但他們瞄準流影發射弩箭時的視線也更容易被強烈的太陽光晃到。

正因為需要的光線角度出現變化,使得最佳的時機也需要重新調整。於是齊君元大呼小叫,與唐德胡攪蠻纏,說些把他們放出去再重新回來殺唐德的傻話。其用意是藉助這幾句傻話拖延時間,讓他所需要的最佳時機出現。

而齊君元的威懾、窮唐的驚懾讓唐德不由自主地退後了一點距離。這距離恰好是將他放在了山牆上前面一個萬年青花格風窗的籠罩範圍內。

「百步流影」配合最佳時機光線,讓弩手看到一個縱身撲來的身影,一個正好和花格風窗在同一豎切面上的身影。

身影是模糊的,但給弩手們造成的恐懼卻是真實的。所以他們想都沒想就射出了弩箭,就算不期望一擊斃敵,至少也要阻止那突襲的身影逼近。

幾支扁平直立的大頭箭射出,力道強勁。遇到花格風窗阻擋,輕易就將花格撞碎。而沒有射在花格風窗範圍內的,則撞碎牆磚,插入牆壁。

穿過風窗落入小樓閣里的一共有三支箭。由於弩箭的飛行軌跡是很大的一根拋物線,所以三支箭射中的都是比風窗低很多的東西。一支釘在支柱上,一支釘在座椅上,還有一支釘在花几上。

釘在支柱上的那支勁力最強,讓柱子抖了三抖,樓閣顫了三顫。釘在椅子上的勁力弱了些,因為它在這之前從唐德背上削過,連衣服帶皮肉剔下了一大塊。釘在花几上的那支勁力最弱,就連那花几上放置的花瓶都未曾震落。這是因為它在落到花几上之前,扁平寬大的箭頭已經將唐德腦袋的後面半邊射落下來。這半邊腦袋,有小部分是箭頭刃口切削下來的,還有大部分竟然是被弩箭的勁道震裂開的。所以切面並不完全光滑。

沒了半邊腦袋的唐德往前撲倒,用剩下的半邊腦袋撞開前面的木格窗,將他慘烈的死狀呈現在窗台上。

「百步流影」只在院牆上來回疾馳了兩趟,接著便蹤跡全無了。這種器具是用凹面銅鏡前加旋轉的凍石人形,這樣就能反射出疾速運動的幻影。但這種器具對光源的要求很高,稍微偏轉一些,便會失去效果。雖然只是來回疾馳兩趟的短暫時間,太陽光的偏移已經使得「百步流影」無法將幻影繼續照射在院牆頂上。如果想繼續產生效果的話,王炎霸必須重新找到一個位置。這個位置會和原來的位置相距較大一段距離,因為他是在旁邊的山崖上,與投射點之間的距離也非常大。

王炎霸沒有改換位置,既然效果已經達到,繼續投射幻影便再沒有任何意義。

齊君元他們也沒有移動位置,擒賊先擒王的刺局已經成功,但實際的效果並不像他想像的那樣。東賢山莊布設的兜子依舊保持原有態勢,他們依舊沒有脫身而出的機會。

「上當了!」齊君元心中極為痛苦地暗叫一聲,這一刻他又找到瀖州刺活失手的感受。「殺死的不是唐德,否則東賢山莊的人看到自己的主子死了不可能不亂。難怪他一直躲在樓閣中不出來,難怪他身邊沒有一個高手保護。如果五大高手中有一兩個在他身邊陪著,就算自己的刺局設計得絕妙無比,那也未必就能將他一舉斃命。」

「喂!你們這幫沒孝心的,沒看到你們主子完了嗎,還不趕緊去收屍報喪。」秦笙笙朝著半子德院方向喊一句,但是根本沒人理會她。「齊大哥,不對呀,那些鬼卒沒反應也就算了,怎麼幾個高手也一點動靜都沒有。而且院牆上的弓箭手們反倒安定下來,張弓搭箭地擺姿勢,全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是不對,因為剛剛射死的不是唐德。」齊君元並不迴避自己的失誤。

「死屍撞出窗外時我沒看清,但聲音和昨晚的是一樣的。」憑秦笙笙對聲音的敏感度應該不會出錯。

「或許真假唐德聲音很像,或許昨晚出現的本來就不是真唐德。當時那樣混亂的殺場,像他這樣的身份應該是不會親臨的。我剛才還在指責范先生莽撞,看來今天我所犯的錯誤比他更加低劣。他之前不清楚庄內的情況闖入,最多是冒險而為。我是已經看到你們被困其中,卻沒有將情況思籌周全就自作聰明地行事了。」

「齊大哥,你不用太自責,不就被他們用個假唐德給騙了嗎。我們之前都沒見過唐德,所以他們用誰裝唐德我們都無法看出來。」秦笙笙柔聲安慰齊君元,畢竟齊君元是為了救自己才主動捨身陷入到死境之中。

「不,應該可以看出的。那唐德為楚主女婿,我一個草芥殺手叫囂著要三日內刺他,他總不至於和我這種人鬥氣留在莊裡等我吧。之前我看到此處圍住你們的只有三大高手,卻沒想一下其餘兩個高手去哪裡了?肯定是貼身保護真唐德去了。昨晚此處御外營兵將盡數到了,今天為何一個不見,只用鬼卒庄丁對付我們,那些兵將肯定也是去保護真唐德了。」齊君元此時才看透了一些真相,可惜太晚了。

「對!那些兵將不單是保護唐德,而且還要押送上德塬的人。昨晚三個國家的秘行組織一起攻庄,然後我們又叫明了要為上德塬的事情在三日內刺殺唐德。這異常情況應該會讓他想到上德塬那些人的重要性,所以帶官兵連夜將他們押解到其他更加安全的地方去了。」范嘯天說話了,而且說的都在點子上。

「你怎麼知道上德塬的人在莊子里?你不是說昨晚沒有找到他們嗎?還有,你應該很清楚上德塬那些人到底有什麼重要性,那皮卷似乎是和這重要性有關係的。這幾點能明告我們嗎?或者把那皮卷給我們看看?」齊君元一下鎖定范嘯天,連續的問話讓他無法快速想出妥當的託詞。

「不能,你知道為什麼。」范嘯天雖然是滿臉的慌亂,但他的回答很果斷。這個沒有任何理由的回答,卻給了齊君元無法繼續追問的理由。

「先不要說這些了,想想我們怎麼脫身吧。」秦笙笙的話沒有錯,此時半子德院門口的迷霧中傳來了經文的念誦聲,「三瓣蓮」的鬼卒開始以很奇怪的步伐往前逼近。這些動作有些像楚地的儺面舞,又像是南方異族祭祀鬼神的儀式。

「注意了,那經文是諸佛化身咒,『三瓣蓮』要行聲形攝神技法。看來他們的意圖是要活捉了我們。」范嘯天趕緊提醒大家。他最為嫻熟的就是「詭驚亭」技藝,所以對江湖上那些惑神攝魂的技法也都了如指掌。

「出浪滯空的蜂兒 聽我說。銳鑿,蜂芒兒轉對大麗菊;妙音蜂芒兒應對大塊頭;飛星,先取風箏,再遠對大儺師;氤氳用暗料對付『三瓣蓮』的鬼卒;立刻轉位!」齊君元高喝的同時歪頭用眼睛長長瞄了范嘯天一下,這意思很明確:不要出聲攪局,更不要阻止。

齊君元的高喝只是將聲音提高了,語調卻依舊平和。但他所說的話卻立刻得到了別人的響應,那幾個人立刻快速行動。以假動作擺脫對峙的對手,然後迅速移動身形交換位置。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大家下意識中已經把齊君元當成了主心骨,特別是像現在這樣身處絕境的時候。

啞巴躲開了大麗菊,在奔跑之中就已經張弓射箭,將風箏線射斷。風箏掉了下來,但誦經聲卻沒有停止,而「三瓣蓮」的鬼卒也沒有停止行動。這是因為風箏就像夜間的孔明燈一樣,是發出指令的介物。夜間啞巴射下孔明燈,是讓其破損且燃燒掉,所以鬼卒一下失去了對意識的控制。而現在只是射斷風箏線,風箏上的金字元文卻未受損,那麼至少前面一個已經發出的指令便會繼續下去。這是個失誤,卻是個可以挽回的失誤,因為所有的可能都已經在齊君元的料算之中。

齊君元是最優秀的刺客,之所以能成為最優秀的刺客首先一條就是可以保住自己性命,不做拿自己生命冒險的事情。離恨谷祖師要離的幾大遺恨之中便有「自損是為遺恨」這一條。

其實齊君元以「百步流影」製造混亂刺殺唐德這件事,本身就是件非常冒險的事情。首先是要將自己投身到險境中誘唐德出現,然後還要確定位置、時間上的準確,除了這些自己可控制的方面,另外,還要求東賢山莊的射手心理素質較差,但反應動作較快,而且箭手之間沒有相互的配合。這些條件差一個就造成計畫的滿盤皆輸,特別是這最後的條件,完全不是自己所能掌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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