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擊絕殺 四賭殺

齊君元似乎根本沒有看到「三瓣蓮」的變化,只管將自己關心的事情認真地進行下去。他先朝著太陽光照射過來的方向眯了下眼睛,這是在感覺光線照射的角度;然後豎起食指用指根輕揉了下鼻頭,這是利用指尖和雙目來測試目標的位置和距離。「還差點,調整之後,時機還需要再過去一點!」齊君元在心裡告訴自己結果。

有了結果,便知道對策,所以齊君元斷喝一聲:「唐員外,且住,我有話說。」一直說話沉穩的他突然發出如此狂躁的高聲,委實嚇了大家一跳。

「不算啊!這一次不能算的。因為這次行動的刺頭不是我,而是這個外行的老東西。他真心是不行,連續犯錯。沒能辨出『三瓣蓮』的布置就主動往莊裡鑽。然後就會學泥鰍鑽土打坑,不知道尋隙突襲或逃走,就連個老鼠都不如。這樣啊,你先放我們出去,我們重來一遍。下一次換作我做刺頭,我保證可以用嚴密的配合和絕妙的器具將你殺死。」

不但是唐德和東賢山莊的人笑了,就是范嘯天他們幾個也覺得又好氣又好笑。這不是做遊戲,這是生死相搏的殺場。對手已經將自己這些人收進了兜子,怎麼可能還把你放出去重新想辦法殺他?齊君元平時總說別人缺少實際做刺活的經驗。而眼下他的所說所做已經不是經驗的問題了,而是智商的問題。

「嘎嘎……嘎嘎,你若不死我便不能活,這種情形下你覺得我會放你們走嗎?」唐德的笑聲很瘮人,就像在磨殺人的刀。

「我是在給你機會,重新來一次你也許還有兩日可活。不放我們走的話,那你馬上就要死!」齊君元的聲音越來越低,但其狠辣的語氣給人的震懾卻是如同驚浪。聽到這樣的語氣、這樣的話,小樓閣里的唐德不由地從窗口退後了半步。

接下來齊君元發出的聲響給人的已經不是震撼,而是驚恐。他吹響了木哨,木哨發出的哨音高亮尖利,就像是鬼哭狼嚎一般。突如其來的哨聲讓很多人都不由自主地後退防備。這其中仍然包括唐德,他在剛剛退後的半步基礎上又退出了一大步。

隨著木哨哨音的響起,窮唐衝進了庄口。身形竄縱跳躍、掠行滑翔,就如同一道起伏的黑色閃電,直往半子德院的大門撲去。

即便是在大白天,窮唐這樣的身形速度還是很少有人能在它靠近自己之前發現到。除非是身在高處,可以看到較大範圍內出現的異常,這才有可能提前看到。但提前看到並不意味著能及時作出反應,比如說那些暗藏在院牆牆垛後面的弓箭手,比如說躲在院牆轉角處磚堡里的大弩弩手。

窮唐已經快躥進半子德院的大門了,那些弓箭手這才連串驚叫著探身出來,朝著窮唐拉弓搭箭。他們大多在昨夜見識過這隻怪獸,沒親眼見過的隨後也都聽說了。這是一隻會飛行的怪獸,一隻你沒看清它樣子時就已經被它咬斷脖頸的怪獸。

角堡里架設的是人字架大弩,而且已經弦括綳好,弩槽上放置了扁平直立大頭箭。這大弩雖然可以直接從角堡的箭眼中往外射,但是箭眼視野太小,特別是對大範圍中快速移動的目標難以捕捉。好在這架子大弩並不十分沉重,而且架子下有活輪,從角堡里推出來非常容易。

窮唐到了大門口處突然折身而去,這讓一部分動作算得上快的弓箭手射出的箭都落空了。這不怪他們,弓箭手對於快速移動的目標確實是射的提前量,原本按照窮唐奔進的途徑算好,箭到正好窮唐也到。誰能想到這隻怪獸突然轉身又回去了。

躲開箭支的窮唐讓院牆上又響起一陣驚叫。對一隻怪獸的攻擊往往會讓怪獸更加發怒和瘋狂,哪怕這攻擊沒能使得怪獸損失分毫。所以這驚叫是對窮唐逃避開的驚異,也是對下一步有可能出現更加兇猛攻擊的驚恐。

弓箭手的驚叫讓角堡里的幾個弩手加快了將人字架大弩推出的速度,他們是弓箭手的後續支撐,他們的職責就是用大弩從兩邊轉角上交叉攻擊,為弓箭手爭取搭箭拉弓瞄準的時間。

此處角堡是半圓形的,說是從角堡中出來,其實就是繞過面前一堵弧形的牆。就在幾個弩手推著人字架大弩完全繞過弧形的牆的時候,也就是大弩弩箭發射方向為整個牆頭的道面,還未來得及轉向靠上牆垛的一剎那,又一聲鬼哭狼嚎般的哨音響起。

「哪裡?在哪裡?」「是什麼東西?」「你看到了嗎?」牆頭上一陣嘈雜,那些弓箭手在四處尋找,尋找哨音之後應該會出現的攻擊。

弩手們剛出角堡就看到這樣一番慌亂的情景,在這種緊張氣氛的渲染下,他們個個都縮脖端弩,以有些不知所措的戒備狀態四處察看。

哨聲停止的瞬間,周圍竟然出現了短暫的寂靜。所有發出喧囂的人在這一刻下意識地閉上嘴巴,似乎是在共同等待某種危機的來臨。但這寂靜是短暫的,隨即便被更加慌亂的聲響打破了。

「啊!在這裡……」「擋住!」牆頭的尖叫此起彼伏,隨著尖叫有箭矢亂飛,弓弩刀劍揮舞,整個半子德院門牆牆頭上亂成了串兒。

而這混亂維持的時間並不比剛才的寂靜長多久。隨著牆頭上右側小樓閣的木格窗戶被猛然推開,隨著一個只有前面半邊腦袋的軀體被無力頹然地摔掛在窗台上,院牆上所有的聲音再次沉寂,所有的動作頓時停止。

唐德死了!就在牆頭上發生短暫混亂的時候死了!不是因為意外,而是一個很像意外的刺局。

齊君元的這次刺局布設得是非常大膽的,而且之前有一個必要的條件他並不知道,那就是唐德在哪裡?唐德會不會出現,他又將在哪個位置出現。擒賊擒王的兜子,但是如果沒有這個賊王,那這個兜子便是打水的竹籃。

所以他下了重注,這重注是自己的性命。不過這把壓的可能太重、太冒險了,因為這是一個連串注,他必須押對四把才行:一是當自己出現後唐德也會出現;二是他出現的位置會是在半子德院的院門牆頭上;三是窮唐的佯攻可以造成院牆上的弓弩手的驚恐;四是王炎霸的「百步流影」可以造成弓弩手的誤射。

第一把他覺得應該賭得過,唐德就算想避開自己叫明的三日之殺離庄而去,那也應該沒那麼快,畢竟這裡是他的家。另外,他也不會料到自己虛言的刺殺真的會來得這麼快,剛過去後半夜就立刻開始實施了。所以他應該還在東賢山莊里,確定自己被困之後,他肯定會出現。

第二把齊君元覺得也賭得過,從東賢山莊的整體格局來看,最安全的位置應該就是在南院牆上。這個制高點可以觀看到整個莊子里的情況,就算有高手能從半子德院後面的崖壁上突襲而下,要想快速攻到南院牆的位置也是非常困難的。所以唐德最合理的出現位置就在這裡。

第三把他也有很大把握。如果這裡的弓弩手是御外營的話,他不會這樣冒險。因為御外營的弓弩手都經過統一訓練,就算是心中恐懼、害怕,下意識中還是會按部就班列陣而對。但東賢山莊原來叫五大庄,是草寇盤踞之地。就算唐德招安拿下了,但總不能留下五大高手而把其他成員都趕走吧。而且其他人並非沒有實力,就單兵格鬥、弓射精準都在一般兵卒之上。所以讓他們在莊裡安家,或者作為護院庄丁是極為合適的。既便於掩蓋唐德暗中所做的大事,又可以在需要時成為強悍的戰鬥力。但是齊君元知道,這樣的戰鬥力沒有經過有步驟、有組織的正規訓練,攻殺戰法各成一路,當遇到他們沒有把握制服的對手時,必定會出現混亂和驚慌。

第四把其實是最重要的一把,也是最無法控制的一把。齊君元之前做過精確的計算後才確定押下第四把。他親自入庄除了誘唐德出現,還有一個目的就是為了控制好時機。他在矮山坡上以「花指點對」測量了南院牆的朝向角度和牆體寬度,還有旁邊山體的高度對它光照的影響。半子德院的南院牆實則偏朝東南,太陽轉過西南位後距離山頭仍有很大高度,這樣就會出現一個照射角度與院牆走向完全一致的時間段。此時讓王炎霸借太陽光施放「百步流影」,可以在院牆上出現一個快速奔過的模糊人影。之前剛剛發生的窮唐佯攻已經讓弓弩手產生混亂,再突然有身影奔上了牆頭,那麼由窮唐帶來的恐慌心理會讓他們在這種意外情況下竭力自保,在匆忙中下意識地急急射殺。而此時太陽光線正好與院牆呈一線,晃眼的強光下弓弩手可以隱約看到流影卻看不出流影是否遮掩了真正的人,這樣發生誤射便在所難免。

齊君元真可以說是刺客行中的奇才,也真是對得起「隨意」這個的隱號。他這次的刺局竟然是使用威懾來製造混亂,然後以惑相誤導對方的弓弩手為自保放箭射殺,從而將唐德誤殺。

但是當賭注押到第二把時便出現了意外。唐德的確是在院牆上,但只顯聲卻沒有現身,具體藏在哪裡無法知道。幸虧有「妙音」秦笙笙在,她不但聽出唐德躲在牆頭右側的小樓閣里,而且還聽出他所在位置和在樓閣里的站立高度。

齊君元此刻已經來不及調整原有刺局了,只能是繼續添加補充條件。他技承工器屬,工器屬有很大一部分技藝是與工家、坎子家相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