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摔死自己的兜子 瓮待君

即便是做出了這樣的判斷,范嘯天仍舊沒有大意行事。他迅速從背囊中掏出物件,施展奇術。很快,在晃眼光線的照射下,在房屋、山嶺陰影的掩護下,屋群之中恍然間多出了一間房屋來,一間可以移動的房屋。其構造形狀、大小高低、新舊程度與莊裡的其他房屋極為相似。

這便看出了范嘯天和王炎霸的區別來。王炎霸只能在黑夜中施技,而且只能是豎起一面牆,結果那面牆還被東賢山莊中的大天目一下就辨認出來。而范嘯天不但能在大白天里就施展技藝,而且豎起的是一間房子。房子可以從各個方向將他們幾個人完全遮掩起來,不露一點痕迹。

此時矮山嶺上的齊君元不但是站了起來,而且快步往山坡下疾奔。他已經看出什麼地方不對了,但他又不能高聲示警。那樣反會提醒對方他已經發現了他們的兜子,會迫使對方提前啟動兜子。而一旦范嘯天他們幾個陷入了兜子,要想再將他們救出便很難了。

現代科學曾專門研究一些人在某個方面的天分、天賦,認為這其實是由興趣、專註、感官等元素綜合形成的一種特質。但在古代,表明這種特質最合適的詞語可能就是感覺,極具靈性的感覺。而齊君元就具備這樣的感覺,所以他能夠發現到細節的異常和意境中的隱相。

這次也一樣,他發現的第一處異常是在屍體上,昨天夜間莊裡庄外都有激烈的搏殺,為何庄外道路、兩邊山坡上卻一具屍體都沒有,而莊子里的屍體卻是鋪了滿地。另外,那些鬼卒、鐵甲兵卒的新鮮屍體死去的姿勢也不正常,有很大一部分是趴伏在地。鬼卒和狂屍拚鬥,是靠大師父引魂燈指示,沒有自己思想,所以一直是直對敵手,一往無前的,遭受的應該是正面攻擊然後仰面而亡。而庄內死去的御外營兵將主要是和銅衣巨猿還有窮唐相鬥而亡,當時集結的盾甲方隊也是不允許出現退卻和逃走的。所以這些鬼卒和盾甲兵丁可以死,但趴倒在地死去,應該只是個別現象,不該有如此多的數量。

再有一點也是最為玄妙的一點,這些趴著的屍體在分布上形成了一個特別的形狀,應該是一種叫「三瓣蓮」的布局。

「三瓣蓮」的布局並不屬於奇門遁甲,也不屬於坎扣兜爪。最初只是一種以佛性禪意引導別人思想、包容別人心境的冥想圖,後來被藏傳密宗作為一種敬佛論經的道場格局。有人發現,人處於這種格局之中,目光、思想、行動都會受到很大程度的震懾,意志薄弱者甚至會在景象變化和經文念誦聲的作用下失去自我,完全隨指引而行。於是有人將這種格局移做他用,設計成一種從精神震懾到實際圍殺的絞兜,真可以說是「於佛是至善,與賊為惡行」。

「三瓣蓮」布局在元末無名氏的《安平記表》中有收錄,作者從其布形、色彩、和聲、心理多方面進行了詳細分析。只是此書至明末便已只余殘本在世,到清中期時就連殘頁都無處可尋。

齊君元發現的第二處異常是在半子德院高大的院牆和門樓上,這個位置顯得太過清爽了。即便此時唐德懼死帶著手下和庄丁離開了東賢山莊,這院牆門樓上也該有遺留的夜燈和垛旗。這些東西昨天夜裡都是設置在固定位置上的,匆忙間離開總不會將這些都拆下拿走吧。何況那院子中有許多比這值錢的東西都還在,為何單單要將院牆、門樓上的東西取走?而且就算唐德懼死離去,他為何不留下一些手下高手?讓他們設兜將這些刺殺自己的人一兜全滅,以絕後患。

第三處不正常是院子里裊裊不息的煙霧。昨夜院子中雖然有明火燃起,但火勢完全是在大儺師的控制之下。不管是狂屍群,還是三國秘行組織,都未曾攻殺到院子里,這不息的煙霧從何而來?

齊君元就是在發現到這三處不正常時霍然起身的。因為他在這三點的基礎上構思出了一種意境。在這意境中,那些趴在地上的屍體隱約有呼吸的起伏,院牆、門樓上的遮掩處又箭矢鋒芒的閃爍,還有那煙霧之中,處處是陷足的釘坑和懸起的刀網。

「閻王,有沒有和你師父之間約定的特別信號?快讓他們退出來!」齊君元疾奔幾步後突然又剎住腳步。因為他發現莊裡那個可移動的房屋在太陽光的閃爍中恍然動了幾下,就已經到了屋群的邊緣,自己現在就是以最快的腳步趕過去也已經來不及。

王炎霸緊跟在齊君元身後,齊君元的腳步突然停止,王炎霸差點撞到齊君元的身上:「什麼信號?啊,沒有!」

齊君元回頭又看了一眼那座恍惚的房子。此時那房子已經不移動了,做房子的人和躲在房子里的人似乎已經覺察到了些什麼。而剛才還死氣沉沉的東賢山莊裡面卻有東西迅速移動起來,那些移動的東西是在半子德院大門裡的煙霧中,是在洞道縱橫的地底下,是在厚若城牆的院牆牆體里。這些雖然都是肉眼看不見的移動,但是可以憑感覺知道是在用各種渠道路徑、武器手段將那間移動的房子圍困在當中。

發現到這種狀況後齊君元反倒不急了,莊子里的反應和行動比他想像的要快。此時就算有信號也來不及通知范嘯天了,直接大聲呼叫則更加不妥,這會讓一些暗藏的點子注意到自己,說不定立刻就有後續手段朝他們這三個人而來。

不管齊君元急還是不急,別人該做的事情還是在按程序進行著。一隻白紙四角風箏飄出了半子德院,這風箏軟軟飄飄的,就像個招魂的幡子。白色的風箏在太陽光的照射下有金光流動,由此可知風箏上寫滿了金字。

隨著風箏的飄出,趴伏在地上的一些屍體開始動了起來。不,這些不是屍體,就像齊君元意境中所見一樣,他們是活的。趴在地上的大部分屍體其實都是活的鬼卒,只是受了大儺師的控制,將自己的身體狀態在一段時間裡變得和屍體非常接近。但是只要是活人,不管昏迷、睡覺,還是失魂,他們的眼球始終是會微微轉動的。這個細節有許多人都會疏忽,所以某些人才能裝死成功。而對於專門將別人送入死亡的刺客來說,這個細節肯定逃不過他們的眼睛,因為這是他判斷刺標是否確實死亡的手段之一。這也是為何大儺師要讓那些假扮死屍的鬼卒趴伏著,這樣便看不到眼球在眼皮下的轉動,無從判斷這些到底是死鬼卒還是活鬼卒。

「齊大哥,不對呀,我師父做的那個屋子好像落進兜子里了。」王炎霸說這話的時候其實已經晚了,莊子里有些屍體已經開始動起來了。

「對,你師父犯下了極大的錯誤。五人的刺活,他不設望風和接應,不布阻爪子 ,也不留活退路,五人堆在一起全都撞進別人的兜子里,現在只能等著落爪送命了。」齊君元的心跳緩了,語速也緩了。

「我們該怎麼辦?」王炎霸還沒有做聲,從後面趕來仍氣喘吁吁的倪稻花已經搶著問道。

「你還是回原來的地方待著吧。東賢山莊既然已經準備好兜子套我們,那麼就會讓我們毫無阻礙地直入莊子里。這樣的話他們就不會在外圍布下設置,以免掛鐘驚雀。所以這周圍的山上可以確定是安全的。」

「那我呢?」王炎霸也問,他覺得自己和稻花不一樣。

「你也一樣。」

「你是想一個人去救他們?帶上我,我能幫上忙的!」王炎霸堅持。

「我和你們兩個一樣。」

王炎霸和倪稻花有點懵,他們聽懂了齊君元的話,卻理解不了話里的意思。

此時王炎霸的表現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鎮定,他冷冷地問一句:「你的意思是我們就坐在這裡,眼睜睜看他們被血爪滅了,卻不去相救。」

「你救得了嗎?」齊君元反問一句。

「可是你救得了!」王炎霸的語氣像在逼迫。

「對,我救得了,所以你們就都應該聽我的。」齊君元的話說得很慢、很堅定。

王炎霸和倪稻花對視一眼,他們沒有辦法,能做的就是和齊君元一起坐回山頭,看著莊子里跌宕變化的局勢。

半子德院里的煙霧中飛出一朵火苗,在大太陽的照射下,只顯出微微的藍色光。這火苗飛行得並不迅捷,只是晃晃悠悠地朝前飄行,直至準確地落在那間會移動的房子上。

不知道那間房子是用油紙還是用油布做成的,反正燃燒得極快。火苗剛沾上去,那房子瞬間便沒了頂,便如雪入滾湯一般。然後山風一卷,剩下四面牆團成一朵大火花飄升而起,旋轉幾下化作無數灰黑片絮,紛紛然如同蝶舞。

「啊!」王炎霸輕呼一聲。但這呼聲並非因為親眼見到自己師父無所遁形或者引火燒身,而是因為驚訝、不解,難以置信。房子瞬間灰飛煙滅,房子中的人雖然沒有灰飛煙滅,卻是已然蹤跡全無,就如同被蒸發了一般。

「他們不在房子里,他們逃走了嗎?」倪稻花很驚訝地問道,她覺得自己看到的如果不是一場戲法那就肯定是仙法。

齊君元微皺下眉頭:「不,他們現在的處境更危險了。也不知道那個亂明章是誰發來的,讓二郎擔當刺頭。他做小伎倆無與倫比,瞬間就做成個可以亂真的假房子。發現周圍情況出現異常後,立刻神不知鬼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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