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摔死自己的兜子 另求解

「看著像出了個意外?我知道,設兜殺慧憫的人其實可以用各種方法要了他的命,之所以採用這樣麻煩的方法其真正目的就是要看著像意外,而且很有可能是要我們看著像意外。」韓熙載分析道。

「很有可能。而如果是這種目的的話,那設置之人肯定在之前就已經知道我們會過來拜訪慧憫,並且預料到慧憫一旦知道大人來拜訪他,肯定會急匆匆地出來迎接。而迎接的地點要麼是山門處,要麼就是他一直待著的藏經閣,所以在這兩個點設置是最有可能成功的。」王屋山也覺得這樣的分析很正確。「這樣的話,有個人便成了最大的懷疑對象。」

「你是說顧閎中?我倒覺得不見得。是他推薦的慧憫的,然後再親自操作或者透露消息給別人殺死慧憫,這做法是在作繭自縛,能設這種兜子的人不會這樣愚蠢。」韓熙載真的覺得顧閎中沒有這個必要。

「所以才做成意外的假象。」王屋山依舊堅持。

「不用這樣麻煩,他之前完全可以不告訴我們慧憫可以破解其中的秘密。再說了,這樣的設置還是比較麻煩的。雖然對於一些高手來說並不為難,但對顧閎中一介書生來說卻非易事,你也試探過他的身手。還有我們自己府中其實也有不少人知道我們此行目的,他們也應該在懷疑範圍之內。」韓熙載又說。

「設置之人必須對慧憫非常熟悉,知道他的平常起居和步行特點。所以我們府里的人幾乎不可能。」王屋山說。

「排除顧閎中和我們府里的人,那麼會是寺廟裡的人嗎?他們裡面或許早就有人出於某種目的要對慧憫下手,正好湊巧是我來讓兜子收了口。」韓熙載問。

「不會,刺者不取近,戰者不取遠。所以刺客應該是和寺廟關係不大的人,但進出卧佛寺應該還算頻繁。而且慧憫方外之人,並不一定知道大人的真實身份和背景,不應該這麼著急匆忙地出來迎接。除非有人之前告訴過他,並且強調大人對他可以有某種巨大的幫助。所以與慧憫交往較密的,或者最近到廟裡與慧憫有過接觸的最有可能。」

王屋山所說「刺者不取近,戰者不取遠」是說刺客一般是不用很熟悉的人的,這樣有可能和目標有交情、有感情下不了手,就算下了手也很難逃走,很快就會被確定為兇手。而戰場上則應該使用對環境熟悉的將士,最好家鄉就是本地或附近的,這樣既便於排兵布陣,感情上也願意全力以赴保衛故土家園。

韓熙載回頭,朝著身後幾個陪同的和尚問道:「可記得有與慧憫交往較密,或者最近與慧憫有過接觸的人?」

此時那方丈已經驚嚇得癱軟在地,全不知韓熙載他們在說些什麼。倒是那大知客僧見過不少世面,人也靈巧,趕緊上來回答:「慧憫平時性格孤僻,只知道讀經參禪,一般不與什麼人交往的。就是今天韓大人來了,慧憫這才急匆匆出迎,這情況也是僅有的一次。以往就算是皇親國戚來寺里,他都是理都不理。常與他來往的有吳王府的汪伯定。這兩人十分交好,經常躲在藏經閣中一待就是一天。就昨天這汪伯定還來過廟裡,給慧憫帶了不少吃食。還有就是你們剛提到的皇家畫院的畫師顧閎中,記得他曾與慧憫交流過兩三次。其他也就沒什麼人和慧憫有來往。對了,好像不久之前畫院的修補師父蕭忠博也來找過他一次。」

「太子吳王身邊的天機教授汪伯定?還有畫院的瞞天鬼才蕭忠博?」王屋山趕緊確定一下,她覺得這兩個人應該是亂麻中的線頭。

「是,汪先生來得很是頻繁,還經常給慧憫帶些廟裡沒有的吃食。那蕭師父卻是只來過一次,待了沒多久就走了。」大知客僧回道。

「一直聽說慧憫精通星算風水,而且有通神之靈覺,曾聽到泥菩薩說話,說什麼『殺星北現,人難,佛難。』,這些是否屬實?」韓熙載又問。

「說實話,這些的確是有人在傳,但我們也不知道真假,因為慧憫從未給我們寺中的人推算過。就我覺得,慧憫雖然用功,但整天研修的都是佛經。佛經之中雖然也都是精妙絕倫的奧義,但和星算風水什麼的應該是兩種學問。」知客僧一點不在意這樣說會不會壞了慧憫的名頭、損了卧佛寺的面子。

韓熙載聽到這話之後沒有再問,但是在心中卻是暗自閃過許多疑問:慧憫是否真的是自己要找的奇人?他真能對自己要查的事情提供幫助?汪伯定、蕭忠博和他之間到底有些什麼事情?他的死到底和自己追查的那件事情有沒有關係?

「接下來該去找誰?還有其他什麼人能解字畫中的玄妙嗎?」王屋山柔聲說道,像是在自言自語,實則是在問韓熙載。她知道韓熙載此時的心情很是不爽,所以不敢正面發問,怕將火氣惹到自己身上。

「千路朝聖山,萬流歸大海。此處無解法,我們另尋他處便是。我相信,真相總有水落石出的時候,謎題也總有雲開霧散的一天。」韓熙載慷慨而言很是豪邁,但滿臉神色卻顯得有些萎靡。的確,眼下的事情真的拖不起,這關係著南唐皇家的傳承,不及時弄清楚怕有內亂紛爭。

顧閎中走出了雅安茶樓,沮喪的臉看著就像要哭出來。這雅安茶樓明著是喝茶的,暗地裡卻是一些有身份背景的人賭樂耍錢的場所。顧閎中家小不在身邊,又有閑錢可用,無聊時便常到這裡來耍錢作樂、小賭怡情。

「顧先生。」有人在招呼顧閎中,顧閎中轉頭找尋,卻沒看到叫他的人。

「顧先生,近來說話。」顧閎中再循聲看去,還是沒有看到人,卻是看到一隻戴了玉佛珠的手,正伸出轎簾向他招手。

顧閎中認得這串渾圓碧綠的佛珠,那是韓熙載的。這時他才猛然從輸錢的沮喪中恢複過來,將朦昏的視角展開。看全了藍頂官轎,也看到轎子周圍不同一般的轎夫和護衛。

「韓大人,這麼巧,在這裡遇到你了。進去喝杯茶嗎?」顧閎中這是假客氣,他今天不但將王屋山三天前給他的那對南珠輸了,而且就連喝茶的小錢都沒能在兜里留下。

「不了,我是經過此處正好看見你了。慧憫的事情你已經聽說了吧?」韓熙載問道。

「慧憫什麼事?」從顧閎中的神情和語氣中看他是真不知道。

「死了。」韓熙載用的是最為簡單的話語,這種做法其實是盡量多地留給別人空間,從而看他的反應是不是正常、自然。

「啊,怎麼會呢?是怎麼死的?」顧閎中的反應很正常,卻不太自然,神情中稍顯尷尬和惶恐。但這種反應卻是正確的,因為他不知道慧憫怎麼死的、什麼時候死的,所以會以為慧憫早就死了。而他卻給韓熙載指引了找慧憫這條路,這就有可能會讓韓熙載誤會他是用一個死人來騙好處。

「你且不要管慧憫的事情了。我來問你,現在沒了慧憫,誰人還能解了那字畫中的奧秘?」這才是韓熙載看到顧閎中後落轎相召的真實目的。

「這個,這個我所知也不多,但大千世界,總有人可以的吧……」顧閎中口中含糊其辭,眼睛卻盯著韓熙載手中的那串佛珠。

韓熙載沒有多說一個字,順手將腕上的佛珠摘下來,塞到顧閎中手裡。對於大輸之後的賭徒來說,財物是最好的誘惑和砝碼。

「韓大人,你這是什麼意思嘛,我是個重感情的人,蒙大人看得起,有什麼事我是能幫忙就盡量幫忙的,不是為了身外之物才……」

他的話沒有說完就被韓熙載用一個手勢制止了,因為他是什麼人韓熙載可能比他自己都了解。

「我想啊,這事可能需要往西南方向走一趟才能辦成。」顧閎中說這話時已經將玉佛珠塞到了袖筒之中。

王屋山這聽說韓熙載回府後直奔後花園,便趕緊跟了過來。見到韓熙載眉頭緊蹙,哀氣長舒,於是輕聲問道:「大人,是否皇帝家的事情又開鬧了?」

韓熙載沒有回答,背手往一側的假山亭走去。

王屋山示意其他人退下,自己則小碎步急走,風擺楊柳般地追上了韓熙載:「大人,我知道你心中煩懣。但是慧憫已經被殺,我們手中的那份寶那就必須另押一方。必要的話還可以四方全押。」

韓熙載停住腳步:「你所說的一方和四方指哪裡?」

王屋山眉頭微挑:「出南唐。」

「不謀而合呀。好了,這件事情其實我已經另外安排下去了。我現在煩惱的是這件事情如果真的揭開了謎底,後事將如何了斷,搞不好就是一場宮闈內亂。那天廟裡的大知客僧說慧憫所學其實與風水不搭界,我就感覺這和尚只是個被利用的棋子。之所以被刺殺,是因為怕我獲悉了他被利用的內幕。而天機教授汪伯定經常與之交往,便更加深了我心中的疑慮。汪伯定雖然是皇家師長,但他倒真的是通曉星算風水等九流之道,所以才被叫做天機教授。他經常與慧憫混在一處,那麼慧憫的一些說法、做法會不會是受他指使、教唆?」

「大人,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幕後真正的操縱者就應該是太子吳王。要想理清皇帝家的事情,首先就是要知道大皇子到底在操縱些什麼,意欲何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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