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瞬間刺殺 龍勢揚

連續三聲脆響,是五彩飛蝗石被舞動刀槍崩飛的聲音。厲隆開從飛蝗石擊打手中兵刃的力度、角度感覺出,對手的暗器力大且狠。於是,厲隆開立刻身形下沉,是要在船舷上踩一腳。這樣可以穩住身形,重新調整下落方位,然後再迂迴而進,讓對手抓不準目標攻擊飛蝗石。

厲隆開應該是個少有的高手,只是在一個縱躍的剎那間,便能夠審時度勢、思維連轉,並且還立刻身形隨思而動,盡量扭轉已呈定式的狀態。

但張錦嶴也是個少有的高手,而且打飛蝗石為最擅長的絕技。實戰中張錦嶴遇到過的厲害敵手無數,各種可能的情形都有經歷,所以厲隆開所有的反應和變化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石子不值錢,就算值錢在這種情況下張錦嶴也不會節約。他在發出三顆用以阻擋厲隆開攻勢的石子之後,緊接著又發出三顆。這三顆沒有具體目標,只有打向三個可能出現目標的位置。如果厲隆開不改變原有攻勢的話,那麼這三顆石子都會落空。問題是厲隆開這樣的高手是會有所變化的,而這變化偏偏是會將自己身體的某個部位送到飛蝗石可準確擊打的位置上。

三顆飛蝗石,兩顆落空了,只有一顆擊中厲隆開的腳面骨。傷害不算非常重,而且也不是身體的要害。但糟糕的是厲隆開此時正準備用這隻腳去踩踏船舷。被飛蝗石重重一擊之後,不但整個腳只剩下了疼痛感和麻痹感,而且石子的大力還將這隻腳推離了踩踏位。所以腳下踩空了,改換成膝蓋落在船舷上。本來是想穩定一下身形的,不料,整個人半翻半撲地跌了出去。

厲隆開跌下的位置很不好,腦袋就在趙匡胤盤龍棍龍尾的旁邊,脖頸就在張錦嶴三節竹管槍槍尖的前面。這兩人隨便誰手中微微一個小動作,厲隆開都得命喪頃刻之間。

童剛正手中的漁網「晃啷啷」一抖,是要出手相救厲隆開。而鄭尚拿著鑌鐵磚的手也背到了身背後,這才是他真正準備攻擊的起始狀態。這樣的姿勢既可以展開手臂大力甩出,又可以不讓對手看出是從哪個角度、高度攻擊的。

但這兩個人只是擺出了個起手式就都停止了。人在急切間的下意識舉動一般都帶有些衝動和盲目,但實際上有些事情瞬間生出念頭來容易,要想達到意識中的目的卻是很難實現的。就好比在厲隆開現在的處境下,出手救他是正確的意圖,但如果真的出手救他了那就是錯誤的方法。此時救他就等於是逼對方殺他。

周圍峰頭潮的潮勢已經沒有剛才那麼洶湧了,大幅度的高浪低谷已經很少再有。不過水色開始變得渾濁,是底下的泥沙被翻騰了上來。這幸虧是此處水下有以蘆葦盪布局的「曲水翻天」拖住潮勢,並帶動水底的暗流盤旋。以其力卸其力,這才能使得水勢迅速平復下來。不過逐漸平復的水面仍不時突現些漩渦、怪流帶動著船隻胡亂漂晃,這是由於「曲水翻天」的局勢被趙匡胤他們破損了,所以勢頭雖平,突兀的變化依舊不停出現。

童剛正的臉色很難看,就像泥沙翻騰、漩渦連連的水面。因為他最為重要的助手之一被對方制住,因為此時已經平復的水面上卻沒有留下幾艘他幫中的船隻。這是一個已經註定的失敗,讓幫派重創、讓自己再無威信可言的失敗。他憤怒、沮喪,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辦。

趙匡胤並沒有注意童剛正的臉色,因為他覺得這是個根本不需要也不值得自己去觀察臉色的人。說實話,他此時心裡的感覺就猶如剛才的潮水一樣翻騰不息,就在潮起潮落之間,他突然覺得這世上很難再有需要他去看臉色的人,包括柴世宗。能在自己眼中留下的應該是天色雲光、潮湧山秀,能讓自己心中出現的應該是江山壯闊、沃野萬里。就好比現在,能吸引他注意力並給他帶來震撼的只有繼續奔湧向前的峰頭潮,因為它即將與另一邊的山屏潮相撞。

「看看,這才叫大勢所趨!」就在潮勢即將相撞之際,趙匡胤朗聲說了句話。

聽到他的話,大家都不由自主地轉頭望去。兩股潮勢碰撞了,激蕩起的水花直衝天宇,彷彿要在天地間架起一個登天的階梯。趙匡胤他們從沒見過如此震撼的情景,而童剛正他們也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認真地觀看這種情景,以往這種時候他們都是躲在船艙里的。所以他們的感受是一樣的,心中所存的驚嘆、驚憾也是一樣的。

「此勢之下,誰與爭鋒?」趙匡胤又一聲高喝,胸膽開張,滿懷豪情不輸那潮勢激蕩。

「看來閣下是不滅我幫誓不罷休了。」童剛正的語氣明顯有種畏怯。

聽到這話,趙匡胤手中盤龍棍一抬,盤龍「倉啷」一聲收盤迴棍身。然後用棍子擋開張錦嶴的槍頭,讓厲隆開脫開被制狀態。

這舉動讓童剛正他們一臉的疑惑,不知道趙匡胤究竟在打什麼主意。

「為何認為我會對你一江三湖十八山不利?」趙匡胤問道。

「江對岸停駐兩艘包甲三桅船,是大周東海營的兵船。上一次就是被這樣的船隻偷入蘆頭港,讓你們鷹狼隊直接潛入到我們總舵。好在當時有梁大當家主局,沒有讓你們的暗襲得逞。此後港口被泥沙沖移,蘆盪更密,你們再無法找到船行的河道。所以便派人上島尋路,想再舉攻襲我總舵。但我幫現在的武力雖不比以前,警戒與防禦卻強過以前好多,豈能讓你們輕易得手!」童剛正不是個會說話的人,言語間其實不斷透露出自己的怯弱。其實也難怪,梁鐵橋離開一江三湖十八山時,帶走了大部分的高手,此時幫中的實力真不能和當初相比。

「呵呵,江湖多蠱疑,小心才存命,各位當家的謹慎所為沒有一點差錯。但是此一時彼一時,上次是斷活路,此番卻是開財源。昨日為敵手,今日同求存,這也是江湖上常有的佳話。」趙匡胤回道。

「你的意思……」

「為我口中食,與你大富貴!」

峰頭潮與山屏潮的撞擊如若排山倒海,但這兩下里都是單波潮,沒有後續。所以衝撞的力道其實也是相互消減的力道,勢頭雖高,消退也快。激蕩的水花沒有衝上天宇,登天的階梯迅速滑落下來,變成幾輪緩緩的波形,往潮來的方向漸漸退去。

北宋董時寧所著《揚子水文觀錄》中有記載:「海潮起,春秋末最盛。恰與江汛遇於江中洲。南側道狹,潮勢積如牆,北側道裕,潮勢集如峰,兩潮相趨沒洲。」

當時的揚子江 入海口還只是在淮南往東不遠,也就是現在的靖江、如皋一帶 ,再過去就是各不相連的塊狀灘涂。這一帶隸屬於後來的揚州府。因為入海口偏內陸,所以海水漲潮對長江汛期有很大影響。春末秋末時,江海同是大潮大汛之期。上涌的海潮推動下游的江水倒灌回沖,而上游的江水正值大汛下沖,兩邊的水勢正好是在江中洲處相遇。由於兩邊水道狹窄有別,所以形成了兩股不同形式的大潮。因為當時江中洲形成的時間不久,地勢還不夠高,每到這兩次大潮時都會將整個島淹沒。

野史《趙帝神跡》中有「真龍引潮沖匪穴」的傳說,說趙匡胤在長江中指引江中龍捲動潮水將島上盜匪的巢穴沖毀,這可能是我們這裡所講故事的誤傳。當時生活在江中洲這樣險惡地方的人大都是被官府所逼,當然也有一些逃亡的惡徒混在其中。要不然誰願意住在這種地方?連個房子都沒法建,所有島上的設施每年都會被潮水掃蕩得乾乾淨淨。而趙匡胤多次到過這種地方倒真有可能,因為有記載他在對南唐的淮南之戰中遇到過特別的江潮。

趙匡胤勇闖江中洲一江三湖十八山總舵,雖然兇險連連,但最終與童剛正達成了走私糧食的協議。不過此番冒險他最大的成功並非是達到走私糧食的目的,一江三湖十八山雖然在暗線私道方面的運輸能力很強,但他們走私的糧食並不能解決大周糧食短缺、糧價奇高的狀況。只能是給趙匡胤在大周與南唐邊境處存儲了一些軍糧。而且這樣的私道運輸未能延續太長時間,因為幫派中人員複雜難辨、各懷心思,不久之後就有人向南唐官府密報了童剛正為大周走私糧食的事情。南唐方面派出六扇門高手要拿住童剛正,幸好是梁鐵橋從中周旋,這才讓童剛正帶著家小逃走。一江三湖十八山自此散夥,分成了好多個山頭和幫派,其中大部分分布在大周和南唐境內,以至於後來重新組合成幾個能與官府抗衡的草莽組織。

趙匡胤此行更大的收穫應該是知道了此處每年有兩次大潮水,冥冥之中奠定了他後來的一次大勝利。還有就是與一江三湖十八山合作過程中知道了幾條秘密暗道,其後才能在淮南一戰中突出奇兵,攻破南唐多個鎮守要害。

另外,還有此處的兩個特產,也讓一些人牢牢記在腦子裡再難忘記。後來偶然提起,又偶然被一個特別的人聽到。於是將這兩個特產利用到殺技之中,成功完成兩個絕妙的刺局。

趙匡胤在江中洲的事情辦得雖然艱難、兇險,但最終結果卻是如願以償。而趙普和王策的蜀國之行,看著風光無限,所到之地都受到熱情接待。但不知為何他們總感覺有種異樣,就彷彿周圍一直有無形的冤魂相隨,讓他們片刻都難以心安,始終保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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