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瞬間刺殺 隨浪旋

雙刀虎衛都把刀一扔,幾把刀在甲板上跳動,銀光閃閃就如剛起網的活魚。而扔掉刀的虎衛轉身拿起竹篙,一起插在船身另一側的水中,將船重新往岸邊靠過來。

張錦嶴腰鞘里抽出的三節鋼管一插一擰,成了一支長大的無纓寬刃矛,然後兩個大的跨步,身體躍起,以矛撐地,藉助長矛的長度和彈力直接縱身上了船。這次船上的幫眾都沒有阻擊,否則張錦嶴就算手中的矛再長,躍起得再高,都不可能這樣輕易就跳到船上。此刻那些幫眾心中也十分清楚,再這樣糾纏打鬥下去,最後只會是同歸於潮水的結果。四個虎衛已經將四根竹篙撐推成了弓形,這才使得船隻漸漸往回靠過來,但從遠處的潮勢來看,這顯然太慢了,必須還有其他措施才能讓所有人都登上船。剛在船板上立穩腳步的張錦嶴眼光一掃,看到一塊跳板,立刻橫拉一把,猛地將其推下船去,剛剛好搭在了岸邊的淺水中。有了這跳板借力,再加上船隻被撐回來一些距離,岸上的虎衛只需縱身兩步就跳上了船。

趙匡胤沒有從跳板上船,他將手中的棍子回拉,身體平平地盪起,然後在船頭側舷板上連續幾個踩踏借力,單足鉤住船舷,翻身上了船面。

「快撤跳板!松篙子!」「別撐了,別撐了!讓船隨著潮勢走。」「快點鬆開呀,否則我們都完了!」「船會翻的!還會被擊碎的!」船上的幫眾一陣嘈雜。

「聽他們的,快鬆開!」趙匡胤說話的同時,一腳將搭在船上的踏板踢翻下船。幾個虎衛也趕緊鬆掉竹篙,但由於竹篙彎曲蓄著大力,他們又沒經驗松得太快,幾個人一下子都被彈了出去,重重跌倒在了船板上。

「下倉!趕緊下倉!」「來不及了,找穩固的東西抓住!」幫眾們又是一陣嘈雜。人就是這樣,不管雙方處於何種狀態下,只要有更大的災難來臨了,那麼他們的目的便會變得一致,齊心協力、共同求生!

趙匡胤已經來不及撤回栓纜樁上的盤龍,他只能抓起另一側樁上的纜繩,並且快速把這纜繩在手臂上繞了幾圈。剛做完這些,潮水峰頭已經到了。

看著挺大的一艘船,此時卻如一片枯葉般被潮水高高拋起。忽悠悠落下時,所在位置已經過了潮頭,處在了後面長長潮面的衝擊範圍中。潮面是個斜線,所以腳下的船隨即被斜向趕出了原有水道,裹住後續的潮勢中盤旋起伏。

就像草地里的麻雀被一下趕起,潮水一到,四面八方有不下百十條船幾乎同時現了形。船被潮水從蘆葦盪的遮掩下拱了出來,冒上了蘆葦頂。不過其他的船上都看不見什麼人,大概都躲到了船艙里。只有一條是例外,就是剛才有人高聲下指令阻擊趙匡胤他們的那條大船。在這船的船頭上站著三個人,這三人竟然都手不抓扶,而且還拿著兵刃。大船雖然同樣是在大潮的衝擊下盤旋起伏,但他們腳下都站得穩穩的,應該是有什麼設置固定著他們的下盤。

趙匡胤雙手抓得緊緊的,雙腳也站得穩穩的。他目光平視,並不刻意去看什麼。但只要船頭在盤旋中轉向那條大船時,他便抓住瞬間的時機,迅速觀察那三個人。

「不對,這船轉向不對,是潮水的水流不對。」船上又有一江三湖十八山的幫眾在喊。

「不是水流不對,肯定是『曲水翻天』被損破,局勢變了,所以水流的勢頭也變了!」幫眾中有更加熟知局相水勢的,已經看出問題的關鍵在哪裡。但這種情況下看出問題的關鍵是沒有用的,因為這個關鍵本身已經成了無法解決的問題。

趙匡胤聽到那兩個幫眾的對話了,腦子裡立刻靈光一閃,明白此地為何會用蘆葦排布「曲水翻天」的陣法布局了。這局相是對一江三湖十八山總舵的一種保護,同時它也是為了能在眼下這種大潮中渡過危難的手段。

對於大潮水來說,就算有高牆砥柱阻擋,那也是沒有太大作用的。要麼高牆砥柱被摧枯拉朽般地毀掉,要麼就是激起更加兇猛怪異的後續潮勢,直至摧毀或越過阻礙。

但是,就和前面提到過的鋒利砍刀砍綢紗一樣,強硬力道不能解決的問題柔軟形勢也許就能解決。上天生一物必生一物相剋,江中洲會出現季節性的大潮,那麼它所在範圍里必定有東西可以用來克制它。

環顧江中洲,上面最多也最有特色的就是蘆葦。這裡的蘆葦品種很多,大部分是又粗又高,但高粗的蘆葦之間還有細小的蘆葦品種彌補空缺。而蘆葦有發達的匍匐根狀莖,本就很難直接拔起。再加上高低彌補十分密集,土下根莖相互纏繞,立足之穩難以想像。

大潮衝擊而至時,這些蘆葦雖然看似柔弱,一下就可能被整個沒頂。但是這麼多蘆葦在水下,潮水不能將其拔起和扯斷。它們卻可以像軟墊一樣卸掉潮水的衝擊力,然後又可以像黏膠一樣拖掛住潮頭下面的潛在力量,撕破潮勢里各種形式的暗流,讓潮勢平復下來。所以高牆砥柱擋不住的大潮,蘆葦盪卻具備制住它的天性。

蘆葦盪雖然能讓潮勢快速減緩和漸漸平息,卻無法對島上的人和船提供任何幫助。大潮之下,就連水鳥、游魚都難有掩身之處,那麼人和船又能躲到哪裡?

趙匡胤前後聯繫想通了其中的道理後,不由心中暗自喝了聲彩:「真好!既然不能躲避阻擋,那就順勢而動!」

一江三湖十八山的幫眾中肯定有異士高人,他們利用本來就對大潮有抑制力的蘆葦盪,布設出一個「曲水翻天」的格局。這格局可以讓潮勢盤旋翻轉,讓潮頭衝擊回折抵消的。一旦船隻隨潮勢進入到「曲水翻天」中,就只會在潮勢的推動下沿陣勢布局漂移。雖然所受力道還是很大,漂移盤旋的速度也極快,但這裡的勢頭卻會最先平復下來。

而最為重要的一點是,所有進入此區域的船隻不會因為峰頭潮的驅趕而撞上另一邊的山屏潮。所以「曲水翻天」區域內會有大量黑婆鴉生存,這是要讓它們捕捉平時隨滿溢的江水進入此區域的魚蝦蟹蟲。以免魚蝦蟹蟲破壞了蘆葦的根莖,影響了正常生長,導致局勢出現破缺。而虎齒毒刺昂則應該是人為養殖的,只是定期和特別需要的時候才放入布局中。比如當黑婆鴉很難捕捉到的泥鰍繁殖到一定數量時,比如突然闖入些像趙匡胤這樣的人時,就會讓虎齒毒刺昂來拿他們當做美食。

想到這裡時,趙匡胤突然閃過一個念頭,當初薛康是怎麼上的這個島,難道那時是梁鐵橋在當家,這島上的環境是另外一番情形?

趙匡胤不知道,薛康當初暗中潛上江中洲是有人指點帶領的。否則薛康也絕不可能直接摸到一江三湖十八山的總舵,與梁鐵橋正面對決。至於是誰將他帶入,此人又是出於何種目的,目前卻是一個秘密。

「不好,要撞了!」正在思考的趙匡胤被突然的驚叫拉回。果然,一條和自己所在船差不多大小的單桅帶篷船從側面撞了過來。而此刻趙匡胤所在的船正好被暗流打橫,那條單桅帶篷船便險險地從他們的船頭擦過,只有尾部的一側翹角在他們船頭碰撞了一下。

但這力道不大的碰撞卻導致船隻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不管是所受的潮勢,還是隨勢而行的方向、速度,都頓時顯得怪異起來。而那條與他們相碰的船則更加奇怪,竟然側向急飄起來,一側的船舷都已經傾斜得接近水面。

趙匡胤的眉頭猛然皺緊,原有「曲水翻天」的布局可以讓所有船隨勢而動,順著局相按水下的曲折環道飄行。但是現在水下的布局已經被他們砍破,所以水勢出現怪異的變化,水下暗流力道的運動方式也發生了變化,所有的船隻都不能按原來的規律飄行。一旦出現了碰撞,哪怕碰撞的力量不大,但在水下的暗力作用下,將造成無法想像的後果。

趙匡胤的思慮是正確的。就在此時,剛才那條側向急飄起來的船實實地又撞上了另一艘船,兩條船立刻在水面上翻滾起來,一條直接沉入水底,另一條倒扣在水面上。

正所謂惡性循環,兩條船出現的意外在已經破缺的局相中又加入了障礙,導致更多船連續地碰撞與翻沉。而趙匡胤他們所在的船隻也岌岌可危,處處遇險,多次與其他船隻擦身而過。但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躲過了許多撞擊力可以抗衡的小船,卻怎麼都躲不過比他們強悍的大船。

趙匡胤他們應該感到幸運,因為他們沒有和那大船直接撞在一起,而是同向飄行最後靠在了一起。靠在一起的兩條船竟然在潮水力道的作用下一時不能分開,就像合併成了一條船,繼續不停地旋轉起伏。

沒有撞擊並不代表沒有危險,更不代表兩條船上的人能夠患難與共。兩條船靠攏得再近也不會真的變成了一條船,想殺死你的離得再近也不會成為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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