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窮唐和巨猿對鐵甲方隊的衝擊已經奏效極微了。鷹狼隊對庄外兵將的阻擋依舊在僵持,但只要這些兵將不被打退、打散,齊君元他們就沒辦法從庄口衝出去。周圍山嶺上大部分的位置倒是已經被梁鐵橋的手下佔住,可那樣陡峭光滑的崖壁,再加上湍急的繞庄河,除了巨猿,誰又能躍過河流從崖壁上攀爬而去?
看來齊君元犯了一個極大的錯誤,他用訊息換取的所有條件,根本無法讓他們達到逃出生天的目的!
御外營的鐵甲方隊再次集結收縮,調整陣形。然後鐵甲鏗鏘,兵戈喧嚷,全體以一致且穩健的腳步往前推進。推進的速度非常慢,是因為巨猿和窮唐的合作攻擊依舊對他們有著殺傷和阻撓。但作為御外營最具實力的鐵甲方隊,他們絕不會因為兩隻異獸的阻擋而停滯不前。軍規的懲處也好,自身的地位、榮譽也罷,都迫使著他們不屈不撓地往前走,哪怕是在巨猿的硬擊和窮唐的巧襲下瞬間斃命。
半子德院里的狀況也有變化:先是院牆上一陣騷動,應該是唐德被一些高手簇擁著退下院牆,躲到安全的地方去了;緊接著魈面高手帶領著鬼面人再次衝出了院門,展開攻勢隊形,朝齊君元、范嘯天這些人慢慢進逼過來。
唐德不是傻子,更不是君子。剛剛有人張狂地叫囂,擺明了面兒說三天內要將他唐德刺殺了。而且這些人顯示的手段也足夠瘋狂,竟然敢潛伏到距離最近的位置,並且以光影威脅。但這瘋狂證明了他們所具備的能力和勇氣,更證明了他們瘋狂的下一步絕對有成功的可能性。所以眼見這些人現在仍處於一種四面危機、無法逃遁的境地中,對於唐德來說,他是絕不會放過這個消除後患、杜絕危機的大好機會的。
已然處處都是殺勢洶湧,而秦笙笙此時卻顯得比別人略加鎮定。她大聲安慰著其他已經開始慌亂的同伴:「不要慌,齊大哥還有招呢。他的第三個訊息到現在都沒有說出來,可以看行情臨時提價,讓那三國的高手替我們打開一條生路來。」
「沒有第三個訊息。」這話竟然是齊君元說出的。
「什麼?沒有第三條訊息?!」「你是在騙那三國的高手呀。」「別吵吵,那麼大聲讓別人聽到我們就更沒機會了!」「齊大哥,你不會是嚇唬我們吧?實在不行哪怕編個什麼訊息糊弄他們一回。」大家一陣嘈雜,顯得更加慌亂和絕望。
「真的沒有第三條,我要求他們先做事再聽第三條訊息是為了騙他們先幫我做事。但這些人都是江湖裡的人精,不可能再騙第二次。」齊君元說的是實話,讓大家絕望的實話。「而且你們想過沒有,就算那三國的高手們願意替我們打開出路,可他們願意就此將我們放了嗎?剛才那兩條推測出來的訊息,雖然為我們爭取了些時間,但同時也讓我們惹禍上身了。從此非但楚地周行逢、唐德不會再放過我們,而且就連那三國秘行組織也不會放過我們。因為打這一刻開始,他們都認為我們已經掌握了寶藏的秘密。而且不管我們是否將秘密告訴他們,他們都不會放過我們。未得到秘密的會想方設法從我們這裡得到,得到秘密的則會滅了我們的口,同時也是防止我們趕在他們前面開啟寶藏。」
范嘯天很少出離恨谷,對齊君元所說理解得不是非常透徹,但他很好學好問,而且能簡化問題抓住重點來問:「你的意思是說,現在此地的四方力量都不會放過我們?」
齊君元沒有拐彎抹角:「對!他們都決意要抓住或者殺死我們。」
「那我們可是給自己落下絞兜了,現在哪一方面的人爪子都想把我們給撕了!」范嘯天的話說得像一聲哀嘆。
其實早在范嘯天直接詢問之前其他人就已經非常清楚目前的形勢,齊君元自落絞兜的說法其實是很容易理解的。也正是因為理解了、明白了,所以他們的心都一下沉入到絕望的深淵之中。
「不,兜子有漏兒,目前還絞不了我們!」齊君元說這話時抬頭看了下周圍,山嶺上的纏鬥已經基本停止,雙方都在觀望他們的動靜。庄外鷹狼隊與御外營的對峙也處於靜止狀態,既然誰都沒有必勝的把握,那這場對峙就只能是場面上擺的架勢,沒有必要拿性命來證明些什麼。但是鐵甲方隊依舊在推進,半子德院里的人馬也在慢慢逼近。所以齊君元他們必須走,必須趕緊地走,再晚的話不僅是沒有機會逃遁,即便找到逃遁路徑也還是會被別人追上的。
「下到泥坑裡,稻花可以從那裡將我們帶出去。」齊君元沉聲說完這句話後便徑直往自己剛才藏身的大柳樹走去,根本不管其他人的反應。
大柳樹上還有一些人,這些人橫七豎八地被灰銀扁弦扣刃網弔掛著,很難受。但要想活命的話,他們就只能強忍著難受,絲毫不敢亂動。齊君元在灰銀扁弦扣刃網的幾個關鍵點上撥彈下,被弔掛的那些人頓時便感覺到扁弦勒割在身的力道鬆懈了下來,然後再試著動一動,可以發現入肉的鉤子也不再繼續往肉里鑽了。
「鉤網的兜子已經鬆了口,接下來你們自己小心地脫鉤下地。不要太急,依次而下,鉤、線雖不要命了,但急亂了還是會傷了肌腱經脈。」齊君元的話說得關切,就像是在幫助身陷險境的朋友。說完這話,他邁步快速跑向院門前的泥坑。
就在齊君元松兜的過程中,倪稻花已經帶頭跳下了滿是屍骨的泥坑。在這裡真的有一條齊君元早就想到的通道,這條通道是那幾個協助鈴把頭斗鬼卒的倪家好手挖出的。而這條臨時挖出用作潛入東賢山莊的通道,現在正好成了齊君元他們逃走的活路。
之前從塌陷的泥坑中爬出的都是倪家刨坑挖土的好手,他們跟著鈴把頭外出辦趕屍建墳的活兒,回來後發現上德塬被毀家滅族,於是在鈴把頭的帶領下前來報仇救人。如果不是有這幾個刨土挖墳的好手沿途見墳挖墳,那鈴把頭一時間還真無法找到那麼多的屍體來行狂屍之技。
當他們到達東賢山莊後,商議之下決定與鈴把頭分作兩路,一明一暗相互配合。由鈴把頭以狂屍明攻,其他人則從地下挖掘潛入,偷偷將自己的族人救出。但是當他們挖到半子德院前時卻發現,這地底下洞道縱橫交錯,而且其中全是莊子里人手來來往往,根本無法繼續挖掘,也無法借原有通道潛入。於是他們急切間只能是引繞庄河的河水來淹堵莊子原有洞道,自己則從上面的腳步聲辨別出地面糾纏大戰的位置,挖塌地面,形成個大的陷坑,以此協助狂屍對付鬼卒。可惜的是這些倪家人挖土、刨坑沒問題,面對江湖上的技擊高手卻完全不堪一擊。特別是遇到大麗菊手中的大力絕重鏢,連招架一下的反應都沒有便走上了黃泉路。
雖然他們走上了黃泉路,但他們進來時挖出的洞道卻成為一條逃出生天的救命路。所以想到這點的齊君元才會偷偷問倪稻花認不認得倪家人刨挖痕迹的,因為只有沿著這種痕迹挖出的洞道才是逃命的正道。
倪稻花第一個跳下泥坑,其他人想都沒想也都跟著跳了下去,在求生的關鍵時刻,人都會變得很盲從。
齊君元把柳樹那裡的兜兒鬆了之後往泥坑奔去,其實此時已經顯得有些晚了。半子德院里的高手已經包抄出來,目的很明確,就是要將他攔截下來。因為齊君元剛才的言談舉止顯示他是這群人中最為重要的一個,也是最具威脅的一個,所以將他拿下既意味著眼前的勝利又意味著後患的消除。當然,太多的高手去擋截一個人會顯得很浪費,也施展不開,所以大部分的魈面人和鬼卒依舊是往泥坑中追去,試圖將那幾個人一併攔下或滅了。
但是在齊君元做出一個微小動作之後,半子德院的高手們同時畏怯地停住了腳步。因為隨著這個小小的動作,在那些試圖攔截他的高手面前展現出血腥的且驚悚的場面。
齊君元是妙成閣的高手,隱號叫「隨意」,其意是指所有的刺局都會隨他的意願達到該達到的結果,也是說他可以隨心意將周圍環境中的各種器物變成殺人的器具來使用。
在大柳樹上布設的灰銀扁弦扣刃網,雖然不是隨意而為,卻可以隨心意而變。作為一個以殺人為目的的刺客,竟然在逃跑的緊要關頭還去關心一下被自己設下兜子套住的敵人。這不是沒有可能的事情,但必定是有著其他目的和企圖才會去做的事情。
誰都沒有注意到齊君元在鬆脫鉤網離開大柳樹時還隨意地牽拉出了一根透明的無色犀筋。而當他遭遇攔截時,他將手中牽拉的那根無色犀筋輕輕拉脫了。
掛在大柳樹上的那幾個高手已經在自我解救了,他們小心翼翼地摘鉤解弦,都想儘快離開那張會要人命的帶鉤鋼網。可就在此時,他們完全不知道是怎樣一種狀況便飛了出去。
將幾個高手頗為沉重的身體高高拋出需要很大的力道,齊君元利用的力道來自幾方面的合力。有柳樹的彈勁、弦網的綳勁,最重要的還有他們自己在劇痛下全力躲避的掙扎、縱跳的勁力。這幾種力道的匯合都在齊君元的精妙設計之中,他松扣、退弦的目的就是要讓自己的無色犀筋能夠牽帶兜套突然啟動,將幾種力道瞬間聚合在一起發揮作用。而他很關心地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