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撲進會遇到這麼強勁的反擊,這一點大塊頭沒有想到。大麗菊也沒有想到,所以她沒有及時補位進行再次攻擊。
兩人的配合斷鏈了,因此大塊頭的鏈子錘也斷鏈了。裴盛的「天驚牌」是最容易躲避的,只需仰身就行了。但他卻沒有這樣做,而是用鏈子錘的鐵鏈去硬接了「天驚牌」。理由很簡單,旁邊唐三娘布巾甩出的鏢他必須躲。第一次以身誘敵時聞到的腥風讓他知道,這布巾射出的東西絕不能碰上一點,所以他只能擰轉身體躲避。這樣一來,秦笙笙無色絲帶動下的兩支鏢他就必須格擋,否則要麼是兩支鏢直插自己的雙肋,要麼是兩道彩光裹住自己的腰部,這都是非常可怕的事情。而此時他手中只好有兩隻鎚子可以出手,一錘擋一鏢倒也合適。剩下的就是「天驚牌」了,到這地步他已經完全沒有躲避的餘地了,也沒有合適的格擋武器,只能是將鏈子錘的鏈子橫在自己面前,作為最後的防禦。
「叮!」聲音很是清脆。大塊頭是聰明的,他沒有用鏈子硬撞,而是在烏光的下邊緣碰擊一下,讓烏光改變方向往上斜飛。這一點他做到了,也成功了。可他沒有想到,雖然沒有強撞,但旋轉疾飛的「天驚牌」還是很輕易就將他鏈子錘的鏈條撞斷了。而斷成兩截的鏈條在「天驚牌」巨大的力量帶動下,猛烈回抽,擊中了大塊頭的胸口。
大塊頭這麼粗壯的身軀竟然像柳葉般地飄飛而出,而且是被自己的鐵鏈擊飛的。
大麗菊沒有去理會大塊頭,她急退兩步,抬雙臂,雙手各持一鏢做欲射狀,但這其實只是防止屋裡人繼續追擊。
大塊頭雖然跌出,但他落下的姿勢說明他並沒有受很重的傷。因為沒有一個遭受重擊的人還能以飄飛的姿勢落下,這在技擊術中是一種釋放重擊力的姿勢。果然,大塊頭身體才落地,便坐了起來,然後惡狠狠地吐出兩口帶血的唾沫,站起身便要繼續往裡沖。
「哈哈哈,好玩,真是好玩。」半子德院院牆頂上的磚垛後響起一個乾澀的不帶絲毫感情色彩的聲音。「大家都退退,幹嗎這樣拚命。我們讓御外軍的鐵甲方隊來陪他們玩。你們都歇著喝茶看戲,看這些個厲害角色能燉幾碗肉湯。」
這話說完,立刻有人用「掌千言」發出訊號,於是庄口外有大片的燈火一下亮起。然後沿著周圍山嶺也有燈火點燃,就像一條火龍將莊子圍住。燈火亮起之後,有整齊的步伐聲往莊子里逼近。從燈火的移動和腳步的聲響上判斷,齊君元確定這是大量穿戴了重型盔甲的士兵以進攻隊形在往莊子里逼入。
莊子里的鬼卒沒有動,大儺師、大麗菊這些高手也沒有動。很明顯,他們在等,等著那些鐵甲兵將來替他們剿殺入侵者。
齊君元眉頭緊皺,通過剛才的一番折騰他已經將所有狀況都掌握清楚了。倪稻花跑出他是親眼看到的,這女子現在正被幾個鬼卒圍著,估計憑她的能力無法逃脫。根據剛才一番對決所出現的武器,可確定躲在房子里有秦笙笙、唐三娘、裴盛,他們三個現在也已經是明目標。還有一個明目標是在另外一間房子里,根據他布設假牆的技法推斷,應該是王炎霸。因為如果換做是范嘯天布這樣個假牆,就算倪稻花突然跑出來冒了相,他也可以立刻用光影轉換移位進行彌補。對了,范嘯天這老東西現在跑哪裡去了?他會不會有什麼辦法把這幾個人救出去?齊君元腦子裡突然轉過這樣一個念頭。但這個念頭隨即便放棄了,因為就他對范嘯天的了解,這個人就算有這樣的能力也不具備這樣的膽量。
不過此時的狀況膽量真的是其次,重要的還是能力。身在別人的地盤,周圍環境都是對家熟悉並掌控著的。庄口已經被正陸府御外軍的鐵甲兵堵住,周圍山嶺峭壁也都被官兵團團圍住。自己沒露相還有機會逃脫,秦笙笙那幾個人卻已然是坑中的蛤蟆,插了翅膀也不一定能飛出去。
御外軍的兵馬在逼近,隊列已經進了庄口。這次和狂屍群不同,狂屍群是一種狂亂的力量,妖異而邪晦。而御外營鐵甲隊列的力量沉重而穩固,就像朝前推動的鋼碾,可以將一些壓平、碾碎。
齊君元在急切地思索,想找到一個可以將秦笙笙他們救出的辦法。但他越想越絕望,腦海中彷彿有個聲音在不斷地告訴他: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在齊君元無計可施之時,一直跌坐在鈴把頭身邊的倪稻花突然站了起來,她帶了些瘋狂的狀態指著半子德院院牆頂上嘶喊著:「殺了他!誰殺了毀掉上德塬的那個魔頭,我就嫁給他!一輩子服侍他!」
院牆磚垛後面的乾澀聲音再次響起:「好玩,真的好玩。你覺得就你現在這樣子還有機會嫁人嗎?我以為今天來的都是些發狂的屍體呢,沒想到還有發瘋的女人……」
他的話沒有全部說完就被一聲怪獸的嚎叫打斷,那嚎叫遠遠傳來,在黑夜之中顯得無比凄慘詭異,像鬼泣,像神號,但更像凶犬的泣哭。
犬見鬼才會哭,犬見到將死的人也會哭。但這將死的人是誰?是倪稻花,還是磚垛背後的人,誰都不知道。不過這嚎叫卻是讓那推進的御外軍隊伍明顯滯停了一下,就連那些沒有自我感覺的鬼卒也似乎微微有些退縮。
齊君元此時眉頭猛然一展,思緒終於將各種段落連貫起來,一個大膽冒險的計畫閃現腦海。
剛才的嚎叫是窮唐,也就是說啞巴就在附近。啞巴雖然無法阻止御外營的鐵甲方隊,但他可以作為一個隱藏的威懾力量。
范嘯天現在雖然不知道去哪裡了,但他應該也還沒有機會逃出去,所以也是一個可利用的威懾力量。
再有,倪稻花剛剛說出的一個異想天開的條件,在啞巴那裡卻有了反應,這說明一些明顯無法實現的條件和信息,對某些特定的人依舊是具備極大誘惑力的。所以,那些在其他環境下會對自己不利的潛行力量,在現在的特定情況下或許可成為自己可利用的對象。如果他們也隱身在附近,如果自己說出一些他們迫切需要的條件,那麼他們不但可以成為東賢庄最大的威懾,甚至還能幫助自己對東賢庄進行實際的打擊。
想到這裡,齊君元手上已經暗暗動作,他這是在做一些準備。周圍所有存在的和可能存在的威懾力量都必須由他齊君元來調配,所以以這樣一個重要身份出現,本身也需要具備巨大的威懾力才行。
窮唐犬再次發出了一聲嚎叫,可以聽出來,這次距離更近,似乎已經進到了莊子裡面。齊君元他們都知道,窮唐那樣一個動作疾速、行動鬼魅般的異犬,要想找到一個不被人注意的空隙闖進來是完全有可能的。但是這情況東賢庄的高手不知道,半子德院的坐鎮者不知道,御外軍的兵將不知道,所以他們緊張了,慌亂了。
「什麼妖孽?不要裝神弄鬼,有種你現身!」大儺師高聲頓喝,然後目光凝聚,精神集中,手指紅色孔明燈。孔明燈立刻側向移動,隨之數十個鬼卒快速朝聲音發出的位置圍堵過去。
「滅了紅色孔明燈!」齊君元知道自己該現身了,於是在大柳樹的頂上發出一聲高亮的呼喝。
緊隨著齊君元的呼喝,飄移的孔明燈爆響一聲,燈罩里火星四濺,煙氣瀰漫。隨即燈罩燃起火苗,悠悠然掉落下來。
孔明燈一落,那些鬼卒頓時停住腳步,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突然沒有了指引,醒轉過來的鬼卒像換了個世界。根本不知道自己之前的行動目標是什麼,只能呆立原處不知該何去何從。
但有些人卻是知道自己該做什麼的,那就是後來衝出半子德大院的那些魈面人。孔明燈的控制指引不包括他們,所以他們的行動仍是伺機的、隨意的。而這些魈面人都是高手,突然出現的各種意外讓他們立刻鎖定齊君元,確定這是目前最需要解決的目標,所以呈前衛後攻的「風開浪」陣形急速撲了過來。
齊君元站在樹頂沒有動,因為還沒有到他該動的時候。曾經有古代殘本以雜文形式記載,說最早的垂釣就是從垂到水面的柳枝悟出的,不知道這種說法是真是假。但是現在齊君元卻真的是用柳枝進行了一次垂釣,而且釣上來的不是魚,是比魚更加狡猾、兇悍的魈面人。
剛才一番暗中動作,齊君元已經布下了釣人的鉤子。但這次用的不是子牙鉤,更不是釣鯤鉤,鉤子的釣線用的也不是無色犀筋。他這次布下的是個鉤網,網線用的是灰銀扁弦,很細很硬,極具切割力。每個網口上都有一隻小鋼鉤,這鉤子是扣刃鉤,構造和一般的鉤子沒有區別。不同的是它的倒刃部分原來是順開反扣的,這樣鉤子在刺入時可以順滑深入。但一旦刺入目標,倒刃便會反向扣住,使得刺入的鉤子無法脫落。
灰銀扁弦扣刃網的特點之一是可以在光線不好或混亂的狀態下對付人數眾多的敵人。被扣刃鉤勾住後的一個後果是無法脫落,掙扎之下還會越扎越深,越扣越緊,以至於直接割斷肌腱、經脈。另外,切割力很強的灰銀扁弦在大力掙扎的情況下會勒陷入身體,而勒陷入身體後的疼痛會讓中招者更加大力掙扎。如此惡性循環,最後甚至能將人的身體勒割成兩段或數塊。此時的灰銀扁弦扣刃網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