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大戰鬼卒 伏魔蓮

齊君元覺出那朵大火蓮跳動了幾下,但火苗出現些跳動他認為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可緊隨著火苗的這幾下跳動,卻出現了非常不正常的現象。那些比大樹還高的火焰朝著半子德大門齊齊傾倒,就像一片被大風刮折的大旗。藍色的火苗橫著飄飛,並且劇烈地顫抖、滾動著,就彷彿要從燃起的源頭掙脫一般。齊君元一下子就驚愣了,害怕了,因為這火焰給了他一種異樣的感覺。他感覺這詭異、變形的藍色火蓮是有生命,而且滿含著憤怒和殘酷。

倒下的火焰馬上重新豎直了起來,依舊恢複成一個形狀很正的蓮花。但詭異的火焰也真的掙脫出去,而且也真的變了形,不再是蓮花或花瓣,而是人。

幾百個人形一樣的藍色火焰在半子德院門內外一起飄飛起來、滾動起來。

火焰的傾倒是為了點燃。很奇怪的是,沒有勁風吹動火苗,也沒有特別的引燃物,只有狂屍在靠近。而且還沒等那些狂屍靠近火蓮,火苗便齊刷刷地主動彎腰俯身與之親近。狂屍不是乾柴,沒碰油料,但被這種火焰沾上後特別易燃,才點著幾個,火焰便沿著屍群往外蔓延開來,將狂屍群全都點燃。

「伏魔天火蓮」,是密宗祛邪除魔的正宗法門。三階綻蓮,三圈蓮瓣,高低錯落有致。技法上其實根本沒有什麼奇特之處,就是在院中有人配合大儺師手勢的指示加油燃火而已。但其順序卻是按伏魔蓮花凈力成勢的規律,應合了「慈悲心、伏魔力,三靜三提升方達圓滿」。

而所謂的「伏魔天火」其實應該叫「極凈之火」,那藍色的高大火焰,其色如天空般潔凈,燃後無煙無垢。要燃起這種火焰需要用的是「清蓮佛油」,此佛油是採用多種油料調製而成,其配方在元朝之前就已經失傳。民國初,川貴交界處的翠雲溝寨發生過「藍焰空谷」事件,無名之火燒死了滿寨子的男女老少。後來據民間案獄高手調查和推斷,可能就是因為在祭祀中試用了他們自己研配的「清蓮佛油」,結果由於配方和配製方法都不正確,這才導致如此大的災難。

「清蓮佛油」不但潔凈至極,而且具有一個奇異的特性。當邪晦之物接近火焰時,火苗會自動趨傾過去將邪晦物引燃。而「清蓮佛油」配合了「伏魔天火蓮」的法門後,其引燃的火焰中始終會有伏魔蓮花凈力作用。可壓住邪晦之物燃燒,輕易無法撲滅,更沒有逃脫和反撲的機會。

整個屍群都被「清蓮佛油」的藍色火焰覆蓋了。而那些藍色火苗不僅是附著在狂屍的身上燃燒,還利用一些途徑往狂屍的身體裡面鑽,這可能是因為狂屍的身體內部更加污濁邪晦。火苗都是通過屍體上的洞眼傷口、七竅穀道進入身體內部的,就彷彿裡面有種吸力,可以將藍火苗捋成股、捻成尖往裡吸入。不過所有屍體的嘴巴始終都閉得緊緊的,不曾讓火苗由此進入。

狂屍的嘴巴不張開也沒什麼不正常,因為屍體是不需要呼吸和進食的,只有要撕咬目標時才會張開。但這種狀態並沒有持續多長時間,很快那些狂屍的嘴巴就已經很不正常地張開了,而且張得很大很大。雖然大張的嘴巴沒有聲音發出,不過從張開的形狀上辨別,很像是在慘呼。

大張開的嘴巴依舊沒有吸入火苗,不但沒有吸入反而還噴出了火苗。噴出的火苗和吸入的一樣,也是藍色的。稍有點不同的是在藍色中間還有一朵橘色火光,看著像是一個燃燒的紙團。

準確說那應該是一個紙角,符紙疊成的紙角。言家人最早趕屍不是將符紙貼在額頭上的,而是疊成紙角塞入口中。紙三角的頂角壓舌下,下面兩角用上下牙咬住。符紙放在屍體口中有兩個好處,一個是不容易掉落,特別是在斗屍的時候,即便張口撕咬,短暫的咬合動作也不會讓其移位或掉出。另外,這紙符其實又叫渡氣符,其功用是要給屍體一定的氣性,這樣才能驅使其進行連貫的動作。

金針血線被「黏蝶以及蕊」粘走,狂屍失去血性。「雙重梵音震」,震懾驅屍鈴把頭的心念,讓其內元混亂,心神被制,無法及時驅動屍群進行相應的變化。最後再用「伏魔天火蓮」,讓天火主動點燃邪晦,並且順邪晦之物蔓延。這樣「清蓮佛油」的燃燒力既可以由外而內將泥丸宮處金針燒熔,又可以從其他途徑進入狂死身體的內部,由內而外燒毀驅屍口中符紙。

於是屍不再受驅,屍體還是屍體,而且是正在燃燒成灰的屍體。驅屍人也將不再是驅屍人,付諸心血意念的金針血線被破,內元、心神被制,符咒驅動力倒沖。種種沉重打擊讓驅屍的鈴把頭從一個屍體的操控者快速向一具屍體轉變。

狂屍斗鬼卒,表面看著鬼卒未能斗過狂屍,但實際上是狂屍的操控者未曾斗過鬼卒的操控者。這也說明了一點,懂得某種法術的職業者與以施用法術為職業的法師之間始終有著很大差距。

失去操縱力的屍體大部分都倒下了,但仍有許多呈站立狀態在那裡燃燒,就像一支支人形的火把。而已然確定狂屍處於敗局之後,東賢山莊以及半子德院中不停有火堆和油燈燃起。原有的照明和屍體燃燒的臨時火光加在一起,把整個莊子照耀得非常明亮。這些跳動的火光同時也將房屋樹木等物體的影子映照在周圍山崖峭壁上,猶如晃動著的巨大鬼影,讓人覺得詭異和心慌。而更讓人感覺詭異和難受的,是那些持續燃燒久不熄滅的幽藍火苗,以及火苗燃燒之後瀰漫而起的濃重屍臭。

詭異之景必見詭異之事,詭異之事必顯詭異之人!

一個和那些狂屍姿勢很接近的軀體,孤獨地站在燃燒著的屍群背後。按理說這軀體的姿態應該比失去操控的狂屍更加扭曲,所不同的是他身上沒有藍色的火苗,只有兩朵紅色的火苗。那是一雙血紅的眼睛,而這雙眼睛正是屬於驅趕狂屍的言家鈴把頭。他以如此扭曲的身軀站立,以如此可怕的血眼注視,是在醞釀著什麼?還是要做出什麼決斷嗎?

就在各種燈火照明亮起之後的瞬間,齊君元感覺自己的視線範圍里的某處景象恍惚了一下。這恍惚不是由於光線的變化,而是因為形態的改變或物體的移動。於是他迅速集中注意力找尋,卻發現剛才的恍惚已經消失。無法確定是哪一處又是哪一物,可能是某間民房、某個牆壁、某棵大樹,或者某塊農田。

「叮噹……,叮噹……」齊君元找尋的視線很快被銅鈴聲吸引回來。銅鈴聲很緩慢,是因為搖動銅鈴的軀體運動得很艱難。但扭曲的軀體很堅定地克服著各種艱難,並且隨著他的努力,身體逐漸衝破痛苦的極限,頑強地舒展開來。

「叮噹、叮噹……」鈴聲快了起來、流暢起來,扭曲彎腰的身體重新挺立起來,高昂起來。

見到這種情形不止齊君元感到驚奇,那大儺師以及東賢山莊的其他高手更覺得不可思議。明明已經確定的勝局,明明已經頹弱趨死的對手,卻未曾想到他能挺身再戰,將對局的勝負結局變得撲朔迷離。

不過現在所有的狂屍都已經失去了用以控制的符咒和金針,並且處於被燃燒的狀態。就算鈴把頭的意志和體力都能強撐下去,可只會驅動屍群的他還能以何為戰?

不過江湖中久走的行家都心中清楚,不知道他以何為戰便越發地可怕。生死對決,最危險的不是對手技高,而是不知道對手會出什麼招。

本來「雙重梵音震」的念誦聲已經輕弱了,現在卻被迫再次提升起來。仔細聽的話,可以辨出那兩種念誦聲已經沒有剛才那麼清亮了,很明顯出現了沙啞的餘音。

「死者為大,眾生讓道,行隨我意,鈴引經報,塵為世土,掩身魂消……」那鈴把頭也開始大聲念誦經文,雖然音量氣勢無法與大儺師那邊的兩人相比,但吐字和聲調卻堅定而兇狠,就像一口一口咬嚼著什麼。

念誦經文的聲音堅定,腳下的步伐則更加堅定。他只幾步就來到前面屍群的旁邊,再幾步便進入了燃燒的屍群中間。「清蓮佛油」燃起的藍色火苗並沒有馬上圍裹住鈴把頭,因為他不是屍體,他是活人。「清蓮佛油」的特性能自行辨別出邪晦的程度,所以對鈴把頭的燃燒甚至還沒有平常的火勢劇烈。

「以心化血,血氣扶搖,不待後世,恨怨現消!」鈴把頭念到此處,猛然抬頭,腳下急步快行。同時口中鮮血如密雨噴出,四處飄灑。

鮮血無法撲滅燃燒屍群的火焰,但以心元盡碎化成的鮮血卻可以讓燃燒的屍群再次隨他的心意而動。只不過現在的心意已然是遺留下來的心意,當一個人的心元盡碎之後,他自己就已經成為了一具屍體。

鈴把頭倒下了,但他周圍倒下的狂屍都站了起來,而剛才沒有倒下的狂屍已經開始朝前挪動起來。最後噴出的血雨無法噴洒到每個狂屍的身上,不足以讓整個屍群都按照鈴把頭遺留的心意動起來,但能動起來的屍體肯定不少於百十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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